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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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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办公室里,电脑播放着录像。
“为什么林桥光会出现在这里?”魏霜瞧着,“十一点二十三分,再过七分钟球赛就要开了。”
上一次做笔录里林桥光坦言的球赛是十一点半到凌晨一点,按照常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撒谎了,这唯一的监控只拍到他一次,后边儿从其他地方离开了,我也不能确定他来这做什么。”珂易锐拧紧眉头。
“他会不会跟李雾夏认识?问过茶馆里的人么?”
“一个月前的事情,谁还记得清楚?”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枚u盘,插进电脑。“不过我问过和他走的近的人,有人说见过李雾夏和林桥光讲话。”
“什么时候?”
“今年年初的时候,李雾夏来的茶馆,林桥光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这倒是记清楚了。”
“我也这么说过,要怪只怪李雾夏让人一眼就记得住。”珂易锐伸出食指,在面前比划一下。“看来这次的案子不是那么简单了。”
“林桥光怎么会认识李雾夏?不对,应该说,李雾夏怎么会认识林桥光?”
珂易锐瞟了魏霜一眼:“我猜是林山雁。”
他给徐温槐打了电话,她并不知道什么林桥光,但是翻出了李雾夏的日记本,可以找庚磊拿。珂易锐等到夜晚的学生都下了课,便拿到了东西,庚磊却告诉他从陈曼曼事后,日记里再没有写过关于林山雁。
“陈曼曼的事情他写了么?”
“只写了一句所谓对不起的话。”
“对不起?为什么这么写?”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但是这之前有一些别的事情。”
这之后珂易锐听了庚磊简单描述,他甚是惊讶:“想不到,我听所有人口述的他并不是这样。这之后因为愧疚不再写了吧?”
庚磊点点头,“可能是,当时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李雾夏还做过这种事情。我原以为我很了解他。”他说得十分苦涩,珂易锐倒是明白他现在的心情,也赞同地点头。
“对了,现在案情进展如何?”庚磊忽然问道。
“嗯,前段时间不是有一位中年男子意外身亡么?新闻报道过,你应该不知道这个人是林山雁的父亲,李雾夏死的那晚他出现过案发现场附近。并且找他做这个笔录时还撒谎了。”
“什么?”庚磊难以置信,“那林山雁呢?”
“监控里并没有她。”
珂易锐把原本藏在身后的香烟转头吸了一口,稍微避开了点庚磊,“林山雁父亲和李雾夏在棋牌室见过面,很神奇不是?”
庚磊沉吟片刻,马上开始推论:“确实。没见你之前,根据日记我推断是林山雁被陈曼曼留下,之后带她上天台杀害了陈曼曼,结果被经常去看她的雾夏撞见,由于之前的愧疚他替林山雁做了伪证,假装摔倒让卓问雪记住他,再之后林山雁为了让李雾夏守口如瓶,于是将其杀害。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的没错。”珂易锐用手里的烟指了指少年:“你这些推断我是认可的,两个人在凶杀案之前毫无交集也说的通了。不过我想问你,李雾夏能如何做伪证?在当时案发的时间里,有个女孩见过他在案发前从楼梯下来,教学楼有两栋楼梯,放学后会锁一个偏的,留下一个,而那唯一一个恰恰是在那个女孩所站的位置前。窗户也是铁窗围着,他没有任何办法在事后能不让人发现地进入教室。”
“不。”庚磊打断他。“方法还是有的。”
他让珂易锐开车送他们去了附中学校,让门卫开了门,到教学楼底下二人站在那里,一排排整齐的窗户反射星空。那年的案件珂易锐不在划分区域,还未来过这,他把腰插着洗耳恭听。
“珂警官,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每当从一个学校毕业后,你会从其他途径知道一些你读书的时候所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从班级群里,或者碰见同学们谈论以前。明明大家都是同班同学,自己却仿佛被开了屏蔽仪一样,有不少该知道的事情连听都没听说过。”
“倒是很多。”
“这是一种不对等的信息流通。就像管道通向各处,却在某一根被堵住了,这之后的水管都没有水,久而久之就认为管道是不通水是一样的。”庚磊伸出手,“所以你看,每栋楼最边上是卫生间,保险起见也给每个窗户上了铁窗。但实际上因为年久失修,二楼的男厕所铁窗其实早就坏了。”
“噢?”
“这个教学楼很老,每层只有男厕所或者女厕所,一楼女厕二楼男厕这样。而坏掉那块正好在教学楼背面,凑巧还是男厕,根本没有人管,也没有人在意。所以那个时候警察来问,学校维修部报告铁窗都是完好的。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年久失修,铁条早就断开了。而且正是因为这是男厕,不会检查,女厕就不一定了。”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以前是这个学校的?”珂易锐扬眉。
“不,不是。”他摇摇头,“这种事情没人记得,是日记里写的,雾夏写过一句学校铁窗豆腐渣工程。我问了一下卓问雪,她告诉我初中领导确实不在意这一方面,有很多东西坏了就坏了,如果不上报就没有维修部检查更换。我就想了一下,是不是利用这个呢?”
“有道理。”珂易锐被这一席话打开了脑路:“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有什么证据证明?”
“这很简单。其实只要抬头看看,就有答案了。”
珂易锐顺着他的话昂起脑袋,除了满天的星空,还有一块银色的,崭新的铁窗,就处在二楼。
“我们运气很好,前段时间刚检修过这片。”月光映照着庚磊,他微微一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利用信息不对等,就这样把他们耍的团团转。李雾夏确实聪明,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少会有人注意,更何况是关于修理这一项。早年他在学校读书也是这样,校方东西一坏,再换新的不知何年何月。警察若是问起教学楼铁窗是否损坏,也只会说都是新的。再拿出空白的检修列表,这么一来就将警察迷惑了。
如此一来,再加上二人不存在的联系,就根本不会想到这层。
既然如此,那林桥光又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天的中午,珂易锐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这件事他写了报告,如果真如庚磊所说,是林山雁杀了李雾夏,这段故事里不应该出现林桥光才对。
他再一次拜访陈寻扎,问问这家伙知不知道李雾夏。
敲了一会儿,里边根本没人响应,难道是不在家?他翻出笔记本里这个人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耳朵贴着大门去听,果不其然里边响起手机铃声,但不到一秒就被摁掉了。
“开门!警察问话!”
珂易锐觉得有些不对劲,用力敲起防盗门,一下比一下重,刚准备用脚踹,里边把门开了,他猝不及防地扶住门框,眼光撞向陈寻扎的胳膊。
后者不自然地把手手臂收了收,明明已经进入三十度高温天气,竟然穿着皱巴巴的长袖衬衫,珂易锐腹诽这家伙奇怪,不顾阻拦地进了屋子,桌子上乱七八糟,但有一块干干净净,垃圾桶里的袋子也没套,也没有杂物。
“干嘛,警察就能随便私闯民宅?”陈寻扎在背后大声道。
“你还记得我啊。”珂易锐转过身,非常自觉地坐到唯一的沙发上,这间不到五十平米的一室一居有一股呛人的烟味,地上摆满了外卖盒子。“我是来问你事情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珂易锐不理他,从包里翻出一小叠照片,“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陈寻扎头都没凑过来:“没有。”
珂易锐看着他,像是思考着什么,不一会儿开口道:“你今天是丢垃圾了?”
“什么?”他好似如梦惊醒,看了眼地上的垃圾桶:“丢了。”
“如果丢了应该不会把这些留在这里吧?”珂易锐指了指外卖袋子。
“你管得着?”陈寻扎略显紧张起来,右手摸了摸左臂,珂易锐忽然冲上前去扯开他的袖子。
未等陈寻扎反应,他早已翻过胳膊,果然里边有一个针孔,还是刚扎过的。说时迟那时快,陈寻扎一拳挥过来,珂易锐没闪过,挨的厚实,但手里用力反扣,把人摁在地上了。
“操你妈!”陈寻扎大喊,挥动另一个胳膊,珂易锐马上把膝盖摁在他后颈下边,他顿时没了反抗能力,紧接着另一只胳膊也被抓住了。
几名警察来了后从陈寻扎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了垃圾袋,而衣柜角落里塞着他匆匆忙忙换下来的短袖。打开一看,里边有沾着白色粉末的小塑料密封袋,装过水的纸杯,还有一只注射器。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珂易锐挥了挥袋子里的物件,都已经用作证物装起来了。陈寻扎坐在审讯椅上不说话,连他的脸都不瞧一眼。
“问你呢。”珂易锐把东西丢到他面前。但他还是一副缄口不言的模样。“酒吧?棋牌室?还是你的朋友手里弄得?”
“不知道。”
珂易锐早已习惯了,被抓到的吸毒人员都这样说。他重新把之前的照片拿出来。其中除了李雾夏,剩下的几个是合成的高中生脸。
“那么就认真看看这个吧,你有没有见过这些人?”
迫于周围人的视线,陈寻扎啧了一声,低头去瞧,表情有一瞬间的异样,珂易锐捕捉到了,赶忙问道:“是不是有见过的?”
“没。”他眼睛眼神飘向其他位置。这时有人敲了敲审讯室的门,他回过头,邵戈月正在窗外指了指外面,出去后她给珂易锐一支录音笔,里边有放高利贷人的录音,他们说陈寻扎确实在前年借了十五万,三番五次讨债不成,前段时间突然还完了。
“这是怎么拿到的?”珂易锐问。
“当然是民风淳朴,有好心人帮忙。”
“这样啊。”他笑了。
“现在怎么看这都像是因钱杀人。”邵戈月拍了一下手掌回归话题。
“你知道了吧,这家伙吸毒。今天是头一回静脉注射,不可能一上手就这样吸,一定是普通的方法不能让他上瘾了——并且长吸毒史花钱不少,也说明他非常需要钱。”
“那林桥光和李雾夏的事?”
“那个。”珂易锐摇摇头:“我给他看李雾夏的照片,他表情很奇怪。但是他否认见过这些人。我有直觉,他一定知道李雾夏,因为他的反应实在有点儿奇怪。”
他朝玻璃后看了眼,陈寻扎正接受其他警员问话。“而且他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一类的事情属于缉毒警员的范围内,报向上级后陈寻扎就移交给他们监管了,以现在的情况,不能对陈寻扎做些什么,不然就打草惊蛇了。不过他绝不可能不买毒品,盯梢就成了最好的办法。珂易锐跟了过去,以加班为借口参加他们。
夜色浓烈,一辆私家车外贴了黑色薄膜,停在陈寻扎家巷口的附近,邵戈月正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手写的书本,“易锐,你想加班就加,为什么还拉着我?”
“一个人不方便。”珂易锐露出虎牙,“有漂亮妹妹陪着,我才能干劲十足!”
邵戈月默默地比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这种事情按照规定让同事去做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过来?”
“嗯……”珂易锐摸了摸下巴:“你还记得十四年前在这里破获的巨大贩毒团伙吧,这么小的地方,怎么能这么隐蔽地形成产业链?至少也要十几年吧。到现在突然出现新的毒品事件,怎么样也应该重视,谁知道是不是余党未消。”
邵戈月盯着他一会儿,缓缓开口:“其实是因为你爸吧?”
珂易锐愣了一秒,好一会儿,他才略微无奈了笑了一下,“一半一半。我一直想知道我爸消失的真相。但是我根本没有头绪,关于那场事件的人已经抓完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邵戈月知道那件事,毕竟也是轰动全国。不用想都知道,这黑色产业的背后的人早就把和他们认识都杀了,所以才挖不出来,珂易锐的父亲说不准就是受害者之一。
“我啊,读书的时候就很为我父亲自豪,虽然我嘴上老说他不陪我,但是我打心底地觉得他厉害,因为他保护的不只是我和我妈,还有很多其它人。”他自顾自地说着:“我做刑警,是因为我妈她说她只剩我了。我不能像我爸一样,连死都没个尸体。”
是啊,至少得活下去。
一切的事情,就是以活下去为前提。
邵戈月忽然想到曾经发生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这么对自己说过,不可以死。无论发生什么,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还真是庆幸,如果不是你妈阻止你做缉毒,我都不会认识你。”邵戈月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命悬一线。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这句话好像在安慰自己,又好像在安慰珂易锐,他将脸别过去了,似乎凝视夜里无尽的暗。
2
邵戈月没把日记看完就睡着了,这会儿是珂易锐盯梢。已经好几天了,陈寻扎还没有异常动作。他有时候会去茶馆,有时候在大排档里吃饭,家里没有人来做客,也没见过什么人,正常的不像话。
珂易锐一下又一下地打盹,下午的咖啡没喝完,果然困的不行。迷迷糊糊之中,他瞧见一个的身影走去了陈寻扎的小区门口,把他闹清醒了。凌晨四点,珂易锐还没见过谁这个点回家。他急忙下车跟了过去,那人果真去了陈寻扎的楼里,巷子黑漆漆的,珂易锐站在拐角给邵戈月打电话,叫她联系人。
“什么?你怎么不喊我。”那一头的人略微生气,他听见邵戈月开门的声音。
“听我说。”珂易锐压低声音:“我怕他们走了,就没喊你,而且留你在那边,也好照应其他人,啊等等……”才说了两句,那人却已消失在门口,“不说了,记得来找我。”“喂!”珂易锐挂断电话,给自己暗暗鼓励一下走上前,刻意隔了老远,进入大门,他在陈寻扎楼下昂头听楼上的动静,那个男人敲了门,静谧的夜里显得越发响亮,珂易锐咬着牙,蹑手蹑脚地走着楼梯,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不在陈寻扎开门瞬间摁倒这个人,进屋就有时间销毁证据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电击器,猫着身子到了半楼中间,里面的人迟迟不来开门,那人很不耐烦地啧了两声开始打电话,不一会儿门开了。男子窸窸窣窣地耳语两句,陈寻扎就进去了,再回来时给他了一样包裹的东西。
就是现在!
珂易锐冲上楼去,二人本就有一段距离,给了那个男人反应时间,他迅速拉开大门往里进,关门一瞬,却被东西卡住了。
“嘶……”一只皮鞋夹杂防盗门与门框之间,鞋子的主人抬头,死死地盯着门里的人。
“是警察,关门!”
陈寻扎喊着,另一位男子马上用力夹门,像是碾核桃一样。珂易锐咬牙切齿,把手里的电击器丢了拉门。刚刚那一下撞得他疼的不行,现在他后悔没把邵戈月喊过来,说不准还能帮他扶一把,实在是太疼了。
“还不收回去是不是?”男子说着,稍微松手,却马上用力扯回来,“砰!”
一瞬间,珂易锐真想当场把这家伙宰了。这脚收回来就给他们机会了,不收回来的话八成是废了。
“妈的。”男子说着,用力抵着门,而珂易锐也不甘示弱,门缝幅度越来越大。
陈寻扎看这样子,赶紧跑进了屋子说着:“别让他进来!”珂易锐听这话,就知道他要销毁证据了,更加用力地掰门。男子急了,人往门缝靠近,想给珂易锐的皮鞋来一脚,没想到用在门上的力气小了一点,珂易锐就见缝插针,用力推开门,使出全力一记闷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钻心的疼意袭来,他松手捂住肚子,朝后踉跄几步。正想抬头,又是一拳头落在他脸颊上。瞬间血腥味肆意口腔,并且脑袋与墙壁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珂易锐冷冷地瞧他,又给他来了一拳,这回是直击侧后牙。
“咳!”男子忽地吐出口带血唾沫,有粒牙齿一同滚了出来。他弯下腰,一边捂住脸颊,一边捂住肚子。
“哈,哈……”珂易锐大口呼吸着,刚刚那样推门用了太多力气,揍他也是用尽全力了。他看男子暂时不能反击,停下手满眼血丝地回头:“证据……”
正说着,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用棒球棍击中了他的背部,把珂易锐打的措手不及。他赶紧回身朝陈寻扎踹去,却重心不稳踹歪了,陈寻扎抓住机会,马上抬起臂膀给珂易锐再来一下。一秒后珂易锐的胳膊没了知觉,紧接着刺痛爬满整个肩膀。
“嘶……”珂易锐被这一下打的有些痛,支楞着扶住胳膊,还没缓过来,陈寻扎乘胜追击,准备抡起棒球棍又来一次,珂易锐回神,立马抬起腿扫过陈寻扎的脚。来不及了,珂易锐瞧见陈寻扎躲在棒球棍后疯狂的面孔,缓缓落下的黑影砸向他。
糟糕。
当的一声,他的脑子嗡嗡作响,珂易锐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头皮涌出,眩晕充斥着神经。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打上霓虹灯的炫光。
不行——珂易锐摸着脑袋倒地,眼皮也开始打架。他听见陈寻扎让男人赶紧走,伸手阻止,却抬不起来。
他闭上了眼。
蝉鸣响彻天空。
珂易锐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小时候的房间里,他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没有受伤,胳膊也完好无损。窗外夕阳直射他的面庞,他伸出手挡下,余光瞟见墙上的日历撕了一半,时间在2006年8月13日。
这个时间,爸爸失踪了半个月了。
他下床出了房门,瞧见隔壁主卧的房门虚掩,推开门去,妈妈背对着他坐着,背影比印象中年轻许多。昏黄的阳光拉长影子,直到他的脚下。他隐约听见妈妈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连绵不绝。良久,妈妈站起来放下一张全家福,朝阳台走去,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光芒吞噬了她。
她回头背靠栏杆,身子向后倾斜,直勾勾地盯着珂易锐。
珂易锐的身子仿佛被桎梏住了,什么都做不了,他张开嘴,想喊住她,可那里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妈妈对他凄凉一笑,再之后——她的身子,连同她的白裙,全部消失在阳光里。
“妈——!”
珂易锐挣扎坐起,扯到了手上吊针,一阵疼痛袭来,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只是在做梦。
梦?珂易锐抬起手背,上边的针管扯出半截,冒出几个圆圆的血珠。对了,现实里妈妈还活着,他们前天才通过电话,她怎么可能会自杀。
除了那时候。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是邵戈月,她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我在走廊就听见你的声音。”珂易锐看着邵戈月坐到他身边,取出一个苹果,表情倒是淡定。“又做噩梦了吗?”
珂易锐躺倒在床背:“嗯。”他曾经工作午休总是梦中惊醒,吓得她一愣一愣,时间一久,邵戈月早就习惯他这样的行为,也懒得问他怎么了。他看着邵戈月摸出一支水果刀削皮,说道:“那天他们,抓到了?”
她朝珂易锐耸耸肩,眼睛盯着手里的活:“当然。我联络完同事就去找你了,算你运气好,我到的时候正巧赶上你被人揍到地上。”
“噢,那挺好。”珂易锐笑。
邵戈月抬头,表情有些不耐烦:“好?那倒是。我再晚一点儿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珂易锐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责怪他单独行动。“抱歉。我的问题。”他略带愧意,邵戈月却认真地看着他:“我只希望你别忘记一件事情:我们是搭档。”
我们是搭档。
这句话珂易锐也说过,此时的两人身份互换了,想来也有点滑稽,那时的邵戈月也是躺在病床上,珂易锐坐在床头。就像她所说,从他们认识开始,邵戈月一直是他最优秀的搭档。
“不会的。”
话虽如此,邵戈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行吧,每次说了你也会忘。”
“怎么会呢?”
珂易锐露出他标准的微笑,乱放电起来,可惜这一招根本对邵戈月不管用,她立起水果刀对准他:“少来这套。我替你把摊子收拾了。所以别有下一次。”
“啊?”珂易锐愣住:“不会是杀人了吧?”
邵戈月轻轻一笑:“说什么呢。”
“伤心。”
珂易锐掀起自己的袖子,后臂那块都淤青了,他咂咂嘴。“陈寻扎他们什么情况了?”
“还在警局里,今天凌晨加班加点地拷问知道了点信息,那个男人叫杨文博,是过来要毒的。”邵戈月继续削皮:“第一次见到这么急的吸毒者。”
珂易锐也没见过,他问:“这不就是上回陈寻扎说的那个男的?林桥光死亡当日陈寻扎的不在场证明人。”
“是的。”
“那证据还在么?”
“在,□□和□□都有,因为我们一直盯梢,他不敢轻举妄动带出去藏,又舍不得在家销毁这些毒品,结果量还不少。”邵戈月俯首把断开的苹果皮抛进垃圾桶:“我们问他为什么找陈寻扎,他说陈寻扎手上有多的毒品,所以找他应急。仔细想想,吸毒者和吸毒者之间,有这样互相借毒的联系吗?”
“多数情况下是谎言。”
“不错。于是我们找过陈寻扎家里,没有现金——一般来说毒贩都是现金交易——这么看来确实就像杨文博所说他是来借毒的。”
“嗯……”珂易锐摸了摸下巴,那里长了点胡渣:“可那些毒品从哪来的?”
“还没交代。”
一只苹果递了过来,珂易锐发现这水果削的没多少果肉了。除去外表,咬一口还挺甜的。
“同事正在说服他,总有开口的时候。”邵戈月收了刀子。“但这些都不是我的管辖范围内了”
珂易锐停了停嘴里的咀嚼,不一会儿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啃起苹果:“那倒是。”
小动作被邵戈月尽收眼底。
“还是先把手头的案子办完。”邵戈月靠在椅子上放松:“昨天的时候,我把日记看完了。这之后我想了很久,有个想法也从心底浮出来了。”
“是什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邵戈月笑着卖了个关子:“我需要一个印证。”她起身准备走人,并告诉他如果自己晚上没来,明天也会来找他。
3
下午三点半,魏霜敲了敲邵戈月的桌子。发现她正在查本地的地图。
“啊,怎么了?”
邵戈月还在敲打着键盘,只听见魏霜说道:“杨文博交代了毒品从哪里来的。”听到这里,她转过椅子,“林桥光。”
邵戈月匆匆赶到审问室,里面的陈寻扎由于一夜未眠脸皱得像个旧报纸,他瞧见又有人进来,本就黑的脸更加黑了。面前人入座后直接开门见山:“林桥光死的那天你到底在哪?”
只见陈寻扎嗤笑一声:“这问题问的。我现在是涉嫌持有毒品嫌疑人,不是谋杀嫌疑人。”
“有人交代你手上的毒品是从林桥光来的,获得时间就在林桥光死掉的那两天。”
“谁?”
“现在是我审问你。”
陈寻扎脸上的疑虑转瞬即逝,他耸耸肩:“有什么证据啊?我早就有了。”
“噢,那么从哪儿来的呢?你可别和我说你就是贩卖人,贩毒和吸毒的概念可是不一样的。”邵戈月面露锋芒,语气不容置疑:“憋着说自己贩毒的话,判的可比杀人重多了。”
“你说谁杀人!”这会儿陈寻扎瞬间涨红了脸,他用力把拳头锤在桌子上,好像要震慑面前的女人。但他失败了,那女人却盯着他毫无惧色:“安静点。”
“什么证据都没有,你们条子擅长血口喷人?!”他的声音大的让其他警员赶紧过来压住他,陈寻扎激动地喊着放手。还未等他消停点,邵戈月说:“所以我才问你啊?林桥光死的那天你有没有找过他。”
陈寻扎愣神一瞬,马上狡辩:“没有!他死的时候我在酒吧。”
“死亡时间本身就很模糊,加上你去酒吧的时间段没有包含死亡的整整两小时间,就算找过林桥光,你过后再去酒吧也是可以的。”
“信不信随你!”
“好吧,我和你完整说一下吧,”邵戈月双手交叠在下巴上:“你们是牌友,但是你和林桥光关系并不好,这是众人皆知的。林桥光背地里贩毒,这是因为你听唐昭盼那里知道他有私活,就稍微跟踪了一下,没想到被你发现这件事了。因为你欠款很多,想入他的伙一起挣黑钱,毕竟来钱快,却被林桥光拒绝了,他是个笑面虎,你是个躁郁狂,他觉得你性格不行——就像刚才一样。”
陈寻扎听完这话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爆炸,他比刚才冷静了不少。
“你很缺钱,敲诈林桥光却不敢用自己真实身份,可林桥光那种人和你一样不好戏弄,他根本没有理会你的勒索。他的无视令你很生气,于是你计划把他的毒品洗劫一空,顺带在他死之前把钱打到你的账上。你知道林桥光嗜酒如命,趁着林桥光晚上买酒给了他一瓶已经开过的酒,里面已经加入了高纯度的工业酒精,你在赌。”
“什么啊?”陈寻扎已经不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给过林桥光酒,这恐怕是卖酒老板告诉她的,毕竟那家店铺就在棋牌室附近,那一块人都互相认识。
“你给他的同时问他能不能让你加入贩毒,如果他同意了,你就不会给他下过料的。可惜他拒绝了,带着你给他的礼物大喝一通,你不确定他会不会喝死,于是早晨来看情况,二楼的墙还是挺好翻的不是么?你发现他在浴室里没声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毒品偷走了,马上去见了杨文博,好让他成为你的不在场证明,顺道告诉他你入伙了。殊不知杨文博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就好心来找他呢?还那么多毒品。他啊,早就怀疑你了。”
陈寻扎面色煞白,忽的笑起来,像个疯子:“哈哈哈!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告诉杨文博!”
“所以是你杀了林桥光?”
“不!我没有杀人!”他大喊着:“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威胁他给我打钱,也想让他给我入伙,我给的酒确实有料,但是没有放工业酒精,这种事情我听说过,会死人!我就是放了点高纯度的酒,是想让他多睡会,好第二天去偷毒品,不是为了杀人!他死纯属个人原因!”
甲醇在林桥光体内测试明显过高,不管是加工业酒精还是高纯度酒精都一样,陈寻扎的行为对邵戈月来说无疑是给自己脱罪,她不明白地问:“那么?”
“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在早上六点多给我打过钱,如果像你说的他不理会我的警告,他凭什么给我打?”
“是因为你敲诈成功了,他决定给你,但是这和你已经实行的犯罪没有冲突。”
“我成功的原因才是关键。”陈寻扎恶狠狠地盯着邵戈月:“你们拿过一些学生照片给我看,其实我知道其中一个……”
邵戈月眉头紧皱。
“叫李雾夏是吧?我为什么不敢认,还不是怕你们知道利用他的死敲诈,被你们知道我不就犯罪了。”陈寻扎露出森白的牙齿,面目狰狞:“我给林桥光的威胁就是告诉他,他杀学生我知道,不想坐牢就给钱,他怕啊,就打给我了。”
周围的警员听到这番话都很惊讶,不管说得是真是假。邵戈月也有些不可思议,面上还是不为所动,答到:“没有证据不能代表什么,不是你说他杀人了就杀人了。”
“证据!哈,那我告诉你——”陈寻扎低吼:“李雾夏来死前找过林桥光,你们估计知道这事情。那天我就在外面的小巷子拐角处解小便,我听见他们在讲话就没出去。你不知道啊,那个学生长得白嫩说话倒口齿伶俐,他跟林桥光说他跟踪林桥光很久了,要他不要再管他女儿的事,他有他们贩毒交易的录像,林桥光当时不敢动他,李雾夏说证据在家里面,如果过一小时他不到家,定时邮件和证据就会发给他妈,他妈会给他报警。”
邵戈月转头看向身后的魏霜,她早已开始录音了。
“其实我一直只知道他干私活,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要不是听到他们对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李雾夏死了!哈哈哈哈,小屁孩不自量力,他真以为林桥光是什么好拿捏的东西吗!”陈寻扎伸出一只手指指向邵戈月:“信不信?我百分之百肯定,李雾夏就是因为他死的。”
“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关我屁事啊。”陈寻扎挑衅道。
“那你还不是坐在这里了。”
“还不是因为林桥光进局子我很不爽啊,就算他死,也别想安生!”他手腕的铁链清脆作响:“警官,要说杀人我都排不上号,林桥光才是实打实嫌疑人。而我,就算要杀人,也不可能在拿到钱的情况下还杀人!他死是意外,要怪,就怪他自己吧。”
从审讯室出来后,邵戈月回了办公室,她再次翻开抽屉里的日记,陈曼曼死亡当天被她用书签夹了一页。
有很多人为了脱罪,会给自己按上意外杀人的解释,所以邵戈月对于陈寻扎所谓的没有杀人的言论毫无动摇。但撇开陈寻扎辩解自己这一点不谈,李雾夏威胁这件事是合理的。至少在日记里可以看出来。
他是为了林山雁。
这让原本打算论证什么的邵戈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让魏霜帮忙去李雾夏家找所谓的贩毒证据,而她则需要去另一个地方。
4
距离市中心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一片城区,那里基本上是补习机构,邵戈月跟着手机里的地图走了一遭,不少学生正好下课,年轻的身影活蹦乱跳。
除了普通的学生,还有有背着画板的,身着练功服的,或者是提着吉他,简直是大杂烩。
她走进一家比较大的学习机构,写字楼里有三四层是他们的,高楼层是正课,低楼层是小课,前台一位年轻的女孩子正坐着记录东西,邵戈月伸手敲了敲。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您。”她没抬头,嘴上带了微笑。
“我是警察,想向您咨询一个学生。”邵戈月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给她,她便心领神会地点头。“是这样,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李雾夏的在这补习?”
“噢噢稍等,我打个电话给我们经理,我们无权透露学生隐私。”
邵戈月点点头,女孩听到电话那头同意后查了一下,确实有一个叫李雾夏的学生,从高一开始报了政治和地理,每周都周日下午三点到晚上的七点上课。
邵戈月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她发现前台的广告上写着其他的补习业务。
“你们还有舞蹈培训?”
前台的女孩凑过来看向邵戈月指的广告单:“对,都是一个旗下的,芭蕾,拉丁什么的。”
“培训班在这里吗?”
“没有,它们在对面。”女孩指了指面前硕大的落地玻璃,正是同样的写字楼,一眼望去甚至可以看见那一旁玻璃内的场景。
邵戈月去了一趟那栋写字楼,同样咨询了林山雁这个学生,前台告诉她确实有这个人,每周日的下午三点上课六点下课。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上课的?”
“好像是三年前——”
邵戈月转了转林山雁的练功房,发现这里每一间都是落地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奔回李雾夏的补习机构,气喘吁吁地问前台;“抱歉,李雾夏的教室是哪一间?”
“我看看,是712,朝左边走。”她伸出手掌指了一下。
“谢谢。”
邵戈月赶忙前去,课后已经一个学生都没了。那间教室米色的帘子拉着在,午后的夕阳正透过窗帘照进来。
是否有这个可能呢?
邵戈月走过去唰的拉开帘子,玻璃的对面依旧是是写字楼,这回正对的不是大堂,而是一间同样落地窗的练舞房。
她一怔,那是林山雁的教室。
初三的林山雁就在这里补习直至今日,李雾夏高一来到这里,选择了与林山雁相当的教室,只要他坐在窗户旁,转头就可以看见林山雁的身影。
每周日交叠的上课时间点,就像一场盛大的私会。
庚磊同样在这个补习班学数学,就在李雾夏的楼下,所以庚磊从来不知道林山雁的存在。而李雾夏为了看见林山雁选择了不重要的小科,来到了楼上。
每当林山雁休息的时候,她就可以透过窗户看见李雾夏,只要李雾夏想,他就可以一直看着这个女孩。
谁也不知道。
忽然邵戈月口袋震动,魏霜告诉她找到在李雾夏电脑里的邮件,里面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小段话。
——如果我在三月十二日之后死了,那么凶手是林桥光。
5
晚上邵戈月果然守约地来到了珂易锐的病房,顺道带了他喜欢吃的糖炒栗子。
珂易锐接过袋子的时候胳膊猛烈的痛了一下,他强忍着用单手去剥,边剥边道:“下午如何?”
“我想,我猜对了”
“怎么说?”
“我们要从头说起。”邵戈月笑了笑。“从我们知道的信息开始——他们畸形的关系”
漫长的读书时期,林山雁一直被李雾夏跟踪拍照,身为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却从未对她伸出援助之手,也没有拜托过任何人帮助林山雁,反而期待着每一次的流血事件,因为这能让他在某方面得到满足。
“如果不是裸照拍摄事件,李雾夏永远不会停止他的行为。”珂易锐说。
“对,可能心中有过动摇,但他还在继续。可是这些事情就算没有直接伤害到林山雁,也间接促使了整个欺凌的发生,每一次的沉默都是对受害者最大的打击。所以后面他才会说想和她做朋友,因为想赎罪。”邵戈月轻叹:“陈曼曼死亡当天,李雾夏曾写过‘我对不起她,我会改掉这个毛病’,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写这些。”
珂易锐撇过脑袋思考了一下:“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从那次裸照事件之后李雾夏虽然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动摇,但依旧还在跟踪,他一遍忏悔,一边屈服于自己的欲望,他就像个矛盾体。”
即使在不断伤害着林山雁,他也无法停止。明知这样做不对,可林山雁就像他的情绪抚平剂,他不可以没有。
珂易锐浮想联翩,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才住手的?
“有没有可能,是那天林山雁受到了生命威胁?”他喃喃。
“很有可能。”邵戈月笃定地说:“能够阻止李雾夏的也只有林山雁的死亡。宋念真曾经说过,从拍照事件之后的一个月里,学校开始疯传陈曼曼的谣言。我怀疑就是因为这个谣言,才导致陈曼曼怀疑是林山雁做的,并且把她喊上天台,最后案件发生。”
珂易锐仿佛看见了昏黄的教学楼里,林山雁跟着陈曼曼出了教室,而远远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
“我们假设一个可能,李雾夏放学后没有做作业,而是照旧跟踪了林山雁,他看到了陈曼曼与林山雁的肢体冲突,林山雁为此差点受到生命威胁,李雾夏出来帮助她,在混乱中二人将陈曼曼推下天台。陈曼曼是因为自己的责任而死,但按照她与林山雁的关系,第一嫌疑人一定是林山雁。这时,他开始考虑如何让林山雁不至于被怀疑,以及如何继续与她保持关系。那么聪明的孩子,想必知道如何才能帮助她。”邵戈月眯了眼:“于是他利用信息不对等完成了林山雁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并顺利地从一个加害者,变成了他最心爱的女孩子的救世主,一举两得,他没什么不亏。”
“在案发当天的那句我对不起她,也说的通了。”
令林山雁陷入案件,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愧疚
“等等,所以他是因为林山雁而选择不报警?”珂易锐问到
“对,我今天去了一趟李雾夏的补习班,正好对面就是林山雁的教室,很巧,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一头教室的人影。如果不因为林山雁,你觉得他会故意选择那个教室吗?”
珂易锐摇头。一切事件还原起来了,记得林山雁曾说过,李雾夏喜欢和她在一起,这也许就是原因。而陈曼曼的死让两人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无法离开了。
“李雾夏跟踪她的事情,林山雁估计不知道。”珂易锐听到这些推论,多少唏嘘。“不管怎么想,一个同龄人跟踪自己喜欢自己受伤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变态。”
“嗯……”邵戈月说:“林山雁给我的感觉是对不重要的人或事情不会有多一分的交集——除非这个东西对她有人生牵扯,比如李雾夏的出手相助。如果不是这件事,李雾夏估计永远不会正面和林山雁做朋友。”
珂易锐同意这个观点。
“但这些仅仅只是假设,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她摇摇头:“就如李雾夏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如果不是这本日记,我一定还在推测是否林山雁威胁李雾夏保守秘密,现在两极反转了。”
“无法理解。”
珂易锐念叨。他沉浸在李雾夏的行为中思考,即使提及父母的事情不多,他也大致明白为什么李雾夏会这样,但是他依旧不明白。只因为父母逼迫过甚才会这样么?不断地为自己的欲望行动,不在乎伦理。
“我无法理解他对林山雁的行为。”
邵戈月看出他的心思:“我们毕竟不是当事人。不过要是找到的线索多,或许就知道了。”
“呃——不想加班。”珂易锐伸个懒腰,尾音拖的长长:“如果真像你这么说,他们就像一种共生的关系,但,我们所看到的林山雁好像不是这样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见她的时候吗,她对李雾夏的死根本不悲伤,反而非常淡漠,就我们所知他们虽然有交集但不是特别多,我甚至怀疑李雾夏是不是单向箭头而已?”
邵戈月听后不言,她看向玻璃外的夜景思考了良久,心中泛起涟漪。
很久很久之后,邵戈月才轻声念叨:“是啊……”
6
两人无言,珂易锐静默地剥着栗子。随后他把一捧光溜溜的递到邵戈月面前。
“你觉得陈寻扎所说的话属实么?”
邵戈月用手取了一枚,她低头垂眸:“他说不无道理,除去死亡部分的解释,也有证据证明李雾夏威胁过林桥光,他邮件账户里,草稿箱有未发送的定时邮件。虽然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林桥光不再管林山雁了。”
邵戈月不说话,安静地听他的分析。
“没有打斗的死亡现场,安详的死亡姿态,也不像是被威胁进入浴缸的样子。我们的话成真了,他或许真的就是意外死亡。确切地说应该是陈寻扎帮了一把的死亡,两方造成的结果。”
邵戈月听珂易锐如此说来不无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大接受,陈寻扎给她的印象太过于谎话连篇了。
只见珂易锐停顿思考了一下,继续说:“至于李雾夏的死,我曾经问过他刀盒里的水果刀去哪了,他说丢了,没买新的。恐怕是用完忘记买了。”
邵戈月跟着他的思维走,隐约想起林山雁说的话:“林桥光女儿曾说,她半夜两点多起来他爸爸是不在客厅的,或许他是去处理尸体,把死者从第一现场移动到废弃工地去混淆视听。”
“不错。当时我们看到李雾夏的尸体时,地上没有搬运的血迹,校服的血迹也被沾染,这说明他是被人包裹过去的,可我们在任何地方没有找到这个包裹的东西。在那晚的监控里,林桥光没有带任何物品,但是他穿了一件外套,春天的夹克——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只需要找到这个东西,就能证明李雾夏的死到底和谁有关了。”
“这种东西,一定销毁了吧?”
“不一定。”
当晚邵戈月打开林山雁家门,翻找林桥光的衣柜,终于在一个用层层塑料袋包装的盒子里找到了外套,用特定灯照过可以看见血印。
迷题,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