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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岔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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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邵戈月把手里的三明治包装扯开,沙拉溅了一手。
“啧。”
没有带纸,随手用扯下的塑料包抹了。这会儿她趁着上午空闲溜出来吃饭早饭,办公楼后边有长椅,她就坐在这里。
周六还要加班,难得一个人待会,她得好好享受一下片刻时光。两场命案压着专案组成员头上,总让人喘不过气。
“嘿,邵队。找你半天了。”
邵戈月转头,瞧见魏霜柔软的短发被微风吹拂,显得格外青春。她手里拿着一叠a4纸,用订书钉订着,对着邵戈月眼前晃了晃。
“尸检报告。”
魏霜把东西丢过去,后者一把接住,手上的三明治差点掉在地上。她把纸放到腿上,翻开,死者林桥光,六点五十到七点半身亡。身上无外伤,死因由于酒精过量,泡于高温热水中,导致血压短时间内升高死亡,加上长期肝脏问题,肝脏也有所损坏。胃部无其他特殊食物或药物,初步判定为意外身亡。
“嗯,意外吗。”
“林桥光之死法医判定为意外,毕竟以前确实有喝酒泡澡猝死的例子。但,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邵戈月挑眉,把报告塞回魏霜怀里。
“现场我们做过情况分析,屋内容器没有任何异样,并且整个房子只有林山雁和林桥光的脚印与指纹,酒瓶上也是,卫生间门把手也是。”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除了卫生间窗户没有指纹。”
“你怀疑有人谋杀跳窗逃走?”
“是的,往那方面想了。不过有一点,窗户是关着的。窗外可没有地方让人好好站着关窗。”邵戈月笑笑,“这确实就是一场意外也说不准。”
魏霜耸耸肩,不可置否。“那太巧了,正好赶上被‘敲诈’之后。”
“对,我们不是调查死者的账户余额吗,的确有一笔钱在账面上,七十万。死亡的前一天划出去了,账号与纸片上的半截银行卡号一样,可惜那张卡没有登记人员信息,还不知道是转给谁了。有没有可能是谋杀伪装成意外呢?”邵戈月站起身,把残羹剩饭收拾了,丢进垃圾桶里。
魏霜点点头。“我还是想插一句,他怎么这么有钱?”
邵戈月伸个懒腰,把马尾拉的紧实了点。“我得去出外勤查一下才知道。帮我转告珂易锐,林桥光的关系圈帮忙调查一下,包括他前妻。”
前两天开会,商议着分开调查案子,珂易锐主要负责李雾夏,邵戈月则是林桥光的。如果有事需要交流互助,两个人还可以再讨论。
她转身就走,留给魏霜一个干练的背影。
“你去哪?”
“去林桥光工作地。”邵戈月回头。
霍桑百货物流公司,办公楼老旧的可怜,附近拆了半头的房子围了一圈,恐怕是房地产半路跑了留在那里了。
门口有保安房,不过根本没人坐在里面,邵戈月径直走向楼前,那里刚好有个司机准备上货车。
“你好,你好——”
邵戈月拦住他,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请问一下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叫林桥光的男人。”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我不太清楚。不过你可以上楼去问问我们老板。”
他告诉邵戈月楼层数,指了指方向。
楼内和它的外表一样陈旧,邵戈月踩着地板,哒哒走向办公室,她敲敲门,屋内闷闷地说着请进,邵戈月便推门而入。
坐在老板椅上尹遂抬头,发现是陌生人。
“你是?”
邵戈月举起早就拿出来的警察证,道:“你认识林桥光吗?”
尹遂翻了一遍值班表,确实有一个叫林桥光的人。不过他没什么印象,跑活他只要安排就好。有负责人负责这些人工作。他打内接电话出去,不一会,一个圆脸的女子进来了。
“老板好,呃,这位是?”
邵戈月没有穿警服,只套了件短款t恤和长喇叭裤。她坐在沙发上,“是警察,问点事。”
尹遂瞄了眼女子,示意她坐下。
“她想问一点林桥光的事情,你之前不是负责他么?”
“噢,噢噢,是的。”女子坐下,瞟着面前的邵戈月。
“严女士对吗?”尹遂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她的名字,邵戈月记下来了。
“对,我是。”
“是这样,你和林桥光熟吗?”
邵戈月等待严怀蕾回答,把身子放进沙发内放松。
“一般般,我和他也是发配者和被发配者关系。”她摇摇头,“并且他属于时工人员,不是全职工。”
“很多时候并不跑工?”
“确实如此。”
看林桥光的状态,这样也是应该的。一个人要是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也不至于醉醺醺地死在浴缸里了。
“他和公司的人关系如何?有没有和他走的近的人?”
“这个,我们没有说过很多话,所以并不太清楚……他有点油嘴滑舌,做事也不算牢靠,有时候还超时送货,我不喜欢。”
邵戈月点头,“那么关于他一点消息你都不清楚吗?任何都可以。”
严怀蕾沉思一会,她想起来了。
“有,当时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我们物流的人介绍的。”
“是么,能否把他的信息告知我。”
从办公室里出来,邵戈月更加迷惑了,林桥光不是什么上进的人,他怎么这么有钱?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找另一个人,叫唐盼昭,是本地人,也是这家公司的人员,工作有几年了。托尹遂老板的福,他通知了这位男士,邵戈月只要去和他碰头就好。
大楼之下,已经是中午下班时间,人来人往,邵戈月在人群中瞧见了那个人,瘦尖的脸蛋,嶙峋的身材,严怀蕾是如此描述的他,事实也确实如此,这让她想到了猴。
她上去打招呼,唐盼昭就明白要见的正是邵戈月。
“你好,唐盼昭吗?”
“是。”
“我是邵戈月,最近在做调查。”她再一次拿出警员证。“你认识林桥光吧?”
他点点头,表情不宁起来。
“我听说他进这家公司是你推荐的。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其实——”他深呼一口气,“也就是普通好一点的那种,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在其他的物流公司上班,后面他被辞退了来找的我。他知道我也是做司机。”
“辞退?他发配人说,林桥光做事并不麻利来着,是这个原因?”
“不清楚,”唐盼昭摇头:“可能差不多。他总是吹嘘自己,但我清楚他确实是这种人。”
邵戈月打量了一下他,沉吟片刻。
“那么,你知道他最近出事了吗?”
“...嗯。”他再一次紧张起来,垂眸一瞬,又抬起来:“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
邵戈月瞄了一眼他,冷着声音:“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看,他被人威胁了。”
“什么……是谋杀吗?”
“不好意思,恕我无可奉告,因为我们也在调查中。”
邵戈月没有准备把自己掌握的事情告诉他,在她看来,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前,一切皆有可能。
“那好吧。”
唐盼昭只得讪讪地回答,肩膀耷拉了下去。
邵戈月还有很多事情没问,她继续自己的话题道:“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你解答,你和林桥光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他常去哪里?或者,他有什么不良嗜好?”
“这个嘛……”唐盼昭额角沁出汗液,时下将近三十度的高温,也让邵戈月有点发热。
“我们就普通的认识……”
“在哪呢?你们在干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
邵戈月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更加紧张了,她同意地点头:“噢,人到了一定年纪记忆力就是不太好。”
“是……”
“不过他死有金钱纠纷的可能,我们警方为了查案,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会把死者身边所有有关系的人都调查一遍。”邵戈月勾起嘴角,“到时候可能需要拜托媒体了,有时候他们反而嗅觉更加灵敏。至于媒体查出什么,会不会选择曝光就不好说了——毕竟笔在他们手上。”
唐盼昭豆大的汗珠流下来,他拼命地眨眼,看起来想让自己冷静。
“所以,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是如何?”
他停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们,是在一家棋牌室认识的。”
“具体点。”
他尴尬地看了眼邵戈月,面对警察说得有点难为情的模样,邵戈月偏了下脸,弄不懂他什么情况,不过还是没问。
“就是在一张桌子上认识了,那棋牌室也不是什么专门搞的,就是朋友自己弄的,他来的多,我就眼熟他了。他当时问我想不想做生意,我说我有工作了,不需要。然后开始聊别的,这样子。”
“他还有生意做?”
“对,好像是给人送货,我就想,这不就是普通的司机吗?”
邵戈月胳膊抱在胸前,这些林山雁没有提过,只是说自己父亲是做物流的。难道说林桥光自己偷偷在干别的工作?
“除了棋牌室,他还喜欢去哪?”
“嗯,倒是有一个,他喜欢喝酒,有时候会喊我去酒吧。”
邵戈月挑眉,略微惊讶。
“是吧,你看起来也有点不相信。”唐盼昭无奈地说着,“确实,四十几的人很少喜欢去酒吧喝酒,更多的是去大排档,毕竟那边便宜又实惠,我们这种人钱不多,这样也不用和年轻人较量,光是舞池的音乐都能让人耳聋。”
“是这样没错。”邵戈月赞同道。
“他有点不一样,常去,还说那是一个好地方。我也就去过几回,觉得不适应,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钱包不支持我。”唐盼昭苦笑,“至于你说不良嗜好,他除了嗜酒,打牌,其他我还真不知道了。”
邵戈月颔首,马丁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水泥地:“金钱往来呢?你们打牌,总得有欠钱还钱的事情吧,说不准还有高利贷之类。”
唐盼昭叹了一口气,这下可是全盘托出了。
“我知道的情况是林桥光没有,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我可以当作你变相承认有人是这个情况咯?”
他无可奈何起来,别着脸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邵戈月歪着脑袋:“林桥光最近和人吵过架吗?”
汗液从额角流了下来,唐盼昭顾不上伸手去擦。
“有一个,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邵戈月看着唐盼昭笑了下:“现在就带我去吧,所谓的棋牌室。”
2
站在教堂正中央时,珂易锐不禁算起自己有多少年没进过这种地方了。
耶稣悲悯的站在彩色玻璃前,虔诚为世人祈祷——可惜主早就落了灰。就连皮肤上的粉尘都结块地掉,显得格外颓唐。成排祈祷的木椅满是起皮的裂痕,桌前有一朵枯萎的暗色玫瑰。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来这之前珂易锐打听过一番,可崎岖的巷子依旧把他给绕晕了。等找到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地图上没这个教堂,这是原来一座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圣神之地,砖红色的尖角上,白色十字架矗立,小小的围墙围起这里,耶稣便在此围城中无人问津。
通知他来的是魏霜,他刚给林山雁母亲打完电话,后脚就有人给警局拨热线,说附近的小孩进这里玩,在教堂后门发现大片血迹,吓人的很。等他过来一看,明白这不只是血迹那么简单了。
珂易锐喊其他人员过来检测血液样本,开始勘察现场与围墙后方的铁门。年代久远锈迹斑斑,铁锁挂在门闸上,不仔细看不会知道门没锁住,再加上教堂环境偏僻,没有人过来,导致这里的血迹很久才被发现。
血液喷洒在教堂后门处,死者应该是从该门进来被偷袭,地面有凌乱的脚印,墙面也有脚踢过的痕迹,后门窗户还有窗帘被扯下来,木凳被扔到一边,恐怕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最后结果自然是死者背部中刀,溅到了墙面。凶手用地上的窗帘擦了地上的血,破坏了脚印形状。
珂易锐到处转悠,教堂除了大厅和后门那块,还有其他三个房间。有的房间里有钢琴,有的有镜子。他看着地面雕花瓷砖,这和外面大厅的不一样,大厅里是缠绕的藤蔓,里面是普通的几何花卉。风格古典,就连天花板上也是圣母玛利亚,不难想象当时出资人多信奉基督教,才能无偿装修如此精致。
工作人员出出进进,小心翼翼地拍照。珂易锐走出教堂,封条外无知的群众围观,还有人拿出手机对准了他。
走的远了点,堵在巷口的煎饼果子铺散发出阵阵香气,珂易锐走过去,他没穿警服,示意阿姨要一份加培根的煎饼果子。
阿姨笑着开始做起来,面糊淋在铁板上绽开,另一只手把鸡蛋准确打在面糊中心。
珂易锐开始左顾右盼,像是发现了什么。
“阿姨,附近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噢!好像是。我听说教堂里面有人血,估计是有命案哦——晦气。”阿姨低着脑袋说着,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天啊。”珂易锐惊讶的感叹,“那被杀的人真不走运。竟然在教堂死。”
“就是啊,还是在主的面前。”
阿姨把面糊翻面了,道“你想要什么酱。”
“沙拉和黑椒——听说教堂里面还有钢琴,以前难道还有朗诵班?”
“那可不是朗诵班。”阿姨会心一笑,把白菜和培根丢进面皮里碾压:“教堂只有周末开放,每周日会有教徒教小孩子们唱歌,读圣经还有祷告。我女儿就经常去,因为有糖果奖励。”
“还真是从小培养信仰。”
“是啊。”阿姨顿了顿,把油果掰成两半放培根上面,笑了:“她现在十九了,还很信奉基督教,最擅长的是宽恕他人。可惜,这个教堂在多年前就关门了。”
她熟练地把煎饼果子裹好放进小袋子里,递给珂易锐。
“谢谢。”他伸手付钱,走回教堂。
经过一番检查,血液样本显示,这里是李雾夏的死亡案发现场。
该地距离李雾夏被发现的工地距离不远,恐怕是凶手想延长侦查时间,才选择抛尸。
但选择一个正在施工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不如说,把尸体留在这里更好。
拿到数据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邵戈月给珂易锐打来电话,告诉他林桥光经常去朋友家打牌,并且和其中的人产生过争吵。
“那个人你今天见了面吗?”
“还没有,今天才找到场子位置。说是打牌,实际是聚众赌博,正好赶上人家一屋子的人炸金花,一起拷走了。”
珂易锐笑出了声。
“喂喂,笑什么啊。”邵戈月也忍不住笑了。“你知道吗?我刚进门,他们还以为是新来的朋友,招呼我上桌子。”
“你应该去试试的。”
“别吧。”
珂易锐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今天她拜托的事:“对了。林山雁的母亲我联系过了,她说自己并没有生林山雁,她是继母。”
“继母?”
“没错。她在十几年前被骗婚,林桥光说自己是单身,两人恋爱后就扯证了,结果不出俩月,他就领着一个三四岁大的林山雁出现,说是自己的女儿。”
“后来住一起了?”
“是的。一开始她不太能接受,毕竟二十几岁就开始抚养其他人的孩子,她更希望有一个自己的。林桥光可能是为了让她安抚心情,答应她会再生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于是三个人就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噢——听你这么说,后来应该闹矛盾了。”
“对,她发现林桥光不上进,三天两头地喝酒,不去上班睡懒觉,和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有时候醉了还对她大打出手。大概一年时间,她忍受不了了,偷偷逃走了。之后过了很多年她才办理的离婚,林桥光主动放手她才敢回来离的。”
和很多渣男故事一样,家暴,不上进,骗人的元素没一个缺的,故事的结尾自然是林山雁与林桥光生活,直到现在。
“那林山雁的生母呢?”
珂易锐表情有点奇怪:“生母?没有那回事……户口上她是孤儿。而且她是贷款读书。”
“喔。”邵戈月有些无奈,林山雁的身世还真是不同寻常。“那还要调查林山雁是哪里来了,还有教堂附近的监控得看看了。”
“嗯?你怎么知道。”
“李雾夏的案发地点不是发现了吗?”
珂易锐笑笑:“我还以为没人通知你。因为我还没和你说。”
“什么啊,因为我是空降的原因吗?”邵戈月语气轻快起来:“不好意思,你今天发现的教堂正好在棋牌室附近。就算不说这,我可是和魏霜在初中就认识的交情。”
珂易锐并不是很意外,他问着:“你之前没提过。而且她比你小五岁,你初中见她她才多大?”
“九岁,那时候我十四。”她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好吧,当时也没有多少交情,互相眼熟而已,并且我们很久没见面了,这是我离开这里的第一次回来,当然没和你讲过。”
她自然不会想到珂易锐会和魏霜共事,也没想到自己会来这边。珂易锐倒是清楚邵戈月初二之前都是在这边过暑假,由爷爷奶奶带着,后面不来了,一直待在广州,距离这里也近。他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浙江人,考大学去的广州,毕业本地和邵戈月工作了几年,再调到这里。
没什么好说了,珂易锐挂了电话,一天的工作结束,天也暗下来,他便回了家。算下来从刚来到这边到现在,大概有四年时间了,珂易锐一直处于独居状态。八十平米的小套间温馨且舒适,是他最理想的大小。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边待多久,可能是十年八年,又或者是他对父亲的死死心的时候。
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拨开,再从房间独立的墙壁书架上抽出一份纸袋,坐到阳台白色矮茶几旁,档案上模糊的字迹写着2006年非法拘禁。
这是记录廖昼明案件的档案,他从上一次和魏霜聊天,知道了些邵戈月的事情之后,就从警局带回来了。
再次打开已经浏览过一边的文件,他依旧有些疑惑。
被害人写着邵戈月的名字。
由于不知情,他去问过魏霜,她说她的父亲魏明,是邵戈月报警后的负责人,父母报案的时候正好邵戈月14岁。这就是为什么魏霜与她那个时候认识。
记录写着邵戈月13岁时2005年8月初被监禁,2006年6月逃脱,期间第一天在地下室,而后廖昼明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城市边缘的小别墅里,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呆了十个月。
刑事案件由公诉机关发起,之后由于证据不足,并且廖昼明没有对邵戈月进行殴打,侮辱与侵害,身上也没有伤口。他就像养洋娃娃一样对邵戈月,用华丽的洛丽塔裙,蕾丝边的发卡打扮她——这些都是邵戈月的口供了。别墅着火,所有证据都被烧了,公安机关无法辨别。最后结果是量刑一年,缓刑一年。
这恐怕就是邵戈月再也不会到这里的原因。
记录里的东西不多,反而珂易锐在魏霜那边了解的多一点,据魏霜说魏明当时与廖昼明碰面的时候,廖昼明还是一个大二学生,休学了一年,估计是为了照顾拘禁的邵戈月。至于廖昼明为什么要这样,根据本人所说,只是看这个小女孩到处乱跑,心里不舒服就这样做了。邵戈月那边大致相同,她只是去这个看起来废弃的老式楼栋里玩,本来还在往楼上走,廖昼明就招呼她过去,被打晕了,再之后就被监禁了。
这样的事件之下,邵戈月却和珂易锐说廖昼明只和她认识十年,十年前她就十七岁了。
珂易锐对于邵戈月不愿提起以前而说谎能够理解,但是廖昼明为什么还要继续跟在她身边呢?
他不明白。
3
邵戈月就站在玻璃窗外喝着豆奶,里面警官对着铁窗内地中海的男子进行审问。
昨天带过来的赌博群众就都留在警局了,七八个人有点多,晚上加班加点问了几个,有仨人还是留到了今天早上。据其他民警说的,争吵在室内当着很多人面发生的,所以许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包括这几个带到局里的。
那个人叫陈寻扎。
稍微询问一下就知道,林桥光和陈寻扎平时走的还算近,在赌馆里没事会一起出去抽烟,聊天的话也相对多一点。那天争吵的原因是因为在赌桌上的钱算不清,两人各执一词,接着打起来了。
原以为二人就此不会有交集,结果不知怎的,他们貌似又和好了,之前的事情仿佛没发生一样。但是和林桥光稍微熟悉的人说,林桥光曾在他面前表示陈寻扎是个暴戾的人,不想再接触了。
在局里查了一下陈寻扎的档案,邵戈月发现这人还有案底,早些年间因为致人轻伤坐牢。原因则刚好是那人和他有矛盾。
是否有陈寻扎因那次争执而怀恨在心杀人的可能?
邵戈月到达陈寻扎家的时候他正好不在,这片城区有些老,巷子更像是早期的窄巷,走的楼梯还是在楼外边的那种。她站定门前,巨大的“欠债还钱”涂在墙面上。
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脚印和颜料泼洒在这一层,都是骂人的词汇。
邵戈月压下疑虑,敲开旁边的门询问邻居。他确实因为赌博而欠了高利贷,三天俩头都有人上门催债。
“但是最近...好像没人来了。”
住这里的是个老头,他摸摸自己早已没有头发的脑门。“可能债主放弃要债了吧?”
“大概多久了?”
“三四天吧。”
和林桥光死亡的时间差不多对上了。被划走的七十万和高利贷……难道说陈寻扎就是为了这笔钱而杀人吗?她还在站在门口思索,后边传来一个声音。
“喂,站我家门口干嘛呢。”
几个台阶下的人长脸凶目,格外的黑瘦,正拐着外八软踏踏站着。
邵戈月眯起眼。
警察局里,陈寻扎显得着实不耐烦,邵戈月坐下前,把墙壁的挂扇打开。
陈旧的风扇晃着脑袋,嘎吱嘎吱地吹起邵戈月的碎发。她手指撇开钢笔,在本子上写下陈寻扎的名字。
“林桥光死的那天你在哪?”
陈寻扎歪着身子,满脸不屑:“我都说了,这事儿和我没关——”“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吗?”邵戈月打断他,手指的钢笔缓慢地转了起来,“你老实说你在干嘛就行。”
陈寻扎瞄一眼她,耸肩,“我在酒吧。”
“哪一家?”
“城市宝贝。”
邵戈月好像有点印象,那家酒吧离学校和林桥光家都不算远。
“几点到几点呢?去干嘛了?”
陈寻扎扯了下嘴角:“大概七八点吧,我朋友给我发短信,让我去酒吧接他。”
“朋友是谁?”
“杨文博。”
去找陈寻扎在酒吧的监控就能知道他是几点几分来的了,不过邵戈月还是有些介意七十万的事情。
“我听说,你欠了一份高利贷,经常有人上门来找你催债?”
陈寻扎愣了一下:“是又怎么了。”
“附近人说这几天没有人找你要钱了。你还债了?”邵戈月凝视他,只见陈寻扎眉头一皱,眼神飘往别处。
“没有!”
她把手搭在下巴旁,依然看着他。“是吗?”
陈寻扎翻了个白眼:“不然?”
时间仿佛停滞一秒。
“好吧。”邵戈月站起来,居高临下。“如何还有疑问我会再找你的。”
4
教堂附近一大片的监控只有一个,位于巷口与马路的交界处,还是为了监视自家私家车按的。
并没有什么价值的位置。
进入教堂的道路方式很多,这个过于偏僻导致没有什么人出现,就连李雾夏也没走进这个记录画面中过。珂易锐瞧了很久,在十一点半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桥光。他身着暗色外套,阔步走进巷子,头也没抬。之后也没有从监控中出现了。
林桥光那天明明说自己在家。他又看了一遍,确定这就是林桥光。珂易锐敲起键盘,把这件事情打进报告里。
一串钥匙不知道从哪里丢过来,珂易锐转头,邵戈月就站在身后。
“陈寻扎撒谎。”
“什么?”
“钱的事。”邵戈月坐下来,“林桥光死前,七十万转给了匿名卡,死后,匿名卡转给了陈寻扎。紧接着他拿这笔钱还了债。”
珂易锐摸了摸下巴,那里长了点胡渣:“他不是说早上在酒吧?”
“我去调记录,发现他出现哪里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二分,而林桥光的死亡时间最迟判定是七点半,他缺失了不在场证明。从现场匆匆逃走,马上去置办不在场证明,事后都可以弄。”
“有道理,七十万并不是小数目。陈寻扎呢?”
“放回去了,让同事盯着。”邵戈月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惫:“他并不承认用这笔钱还债的事情,钱转出去又是板上钉钉。”
“钱到手了就杀人灭口么。”
“或许。”
“你想怎么做?”
“我想……”邵戈月陷入暗色中:“先找到这笔钱,是不是真的到了高利贷人的口袋,然后我要再去一次现场,还原杀人经过。”她笑了笑,又说:“证据拿捏好了才容易抓人嘛。”
珂易锐把椅子转回去:“那么小侦探,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电脑画面停留在林桥光的身影上。
“李雾夏死亡当晚,林桥光提前去了教堂巷子。”
5
邵戈月打开门时,屋里依旧一股浓烈的酒气。
案发现场保留下来了,没有做任何破坏,她戴好手套与鞋套,慢慢地走近卫生间。
如果是我,该如何做到密室杀人呢。
卫生间内任何没有能牵绳的,窗户也锁牢了。所以想从密室出去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从门口走出去。
一个男人帮忙把另一个男人送进卫生间,叮嘱他锁好门?
邵戈月从门口看向客厅,桌上凌乱的酒瓶与茶壶让她想到了其他:难道根本没有密室一说,重要的是酒精过量吗。
知道林桥光有酒后洗澡的习惯,迫使他增加死亡的可能,利用随机概率的方式杀人么。
思衬间,玄关门开了。
“邵警官?”林山雁站在门口,疑惑地望着邵戈月。随后,她又有点明白似地:“又来查看现场吗。”
“喔……是啊。”
林山雁走进来,很乖巧地从包里取出一双鞋套套上。
“警官,我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就走,不碍事的。”她讲完,便走进房间,邵戈月也懒得去想之前被打断的思路了,跟着她到了房门口。
她瞧见林山雁打开柜门,收拾自己的衣物与书籍。
“你以后不住这里了?”
“对。”林山雁也不回头,隔着一扇柜门回答她。“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以后就不回来了。”
“这么快?”
邵戈月有些惊叹林山雁的速度与事情处理能力,林桥光明明才在这周三去世,她周日就要搬离这里了。
她也不禁感叹林山雁对她父亲的的态度——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他是怎么死的。
“林山雁,”邵戈月靠在门边,抱着手臂喊她。“你爸的死亡调查有进展了。”
“怎么样了?”她依旧没从忙碌中脱身。
邵戈月大致把陈寻扎的事情讲了一下,眼睛一直盯着林山雁的表情,她希望能瞧着一些微弱的变化。可惜没有。林山雁只是淡淡地皱眉。
“你说出事前一天我爸他银行卡被划走了70万?”
“对。”
“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哪来的七十万?”林山雁的表情更加迷惑了,“警官,想必你对我家也做了调查吧?我连上学都是自助贷款,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据我所知,他似乎有一个其他的工作在做。你爸一个朋友还提起过,要不要一起做生意。”
“生意?”
“貌似也是送东西。”邵戈月叹了口气,“你也不知道吗?”
林山雁摇摇头,“他有那个钱,连给我上学都不愿意。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她起身去拿柜子里的书,再次补充:“我们和陌生人没区别。”
她会说话的瞳孔里,藏着深深的冷意。
邵戈月想起她是孤儿的事情。是了,恐怕就是这样导致二人的关系吧。“你恨你爸爸吗?”她走了两步,靠近林山雁。向前俯身,发现她的柜子里不止一本关于芭蕾的,还有声乐书。
林山雁迟迟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回头,她就这么背对着邵戈月。
邵戈月就这样站了会,良久,她以为林山雁不打算理她了,准备问别的时候,林山雁开口了。
“我不恨他,我讨厌他。”她语气淡淡的,不带一点情绪。“邵警官,你问的很奇怪,你在怀疑我吗?”
“稍微问一下。很多孩子受到父母不好的对待时,或多或少会恨他们。”邵戈月笑了笑。“当然,最多也是想想。”
林山雁起身,转过来面对邵戈月,邵戈月这时才发现她的眸子真的很漂亮,一双丹凤眼,生动又凌冽。
“做不到那种想法。不过,他很令人讨厌,不是吗?”
邵戈月略微点头,默认了她的话。
阳光透过窗台,照到水晶芭蕾舞者身上,折射出一片彩虹色相。这漂亮的颜色,如此徐徐生辉,打在林山雁的衣服上。
她不在正视邵戈月了,再次收拾物品,伸手把窗台的舞者取下,抽出一张湿巾细细擦拭。“邵警官,钱很奇怪。”
“喔?”
“来路不明。”
邵戈月略带微笑地垂眸:“或许是吧。你认识陈寻扎吗?”
林山雁摇头。
等林山雁走后,邵戈月再次看向桌面,随后她马上去了林桥光死亡当天去过的买酒店铺。
6
黑色的钢笔潇洒地在笔记上写下最后一条林山雁的记录。邵戈月伏案写了些猜想,不论如何,她对于林山雁依旧保持最怀疑的态度,一种奇怪的直觉。
忽而客厅外的大门响起清脆敲门声。她起身前去,抬眸瞧漆黑的客厅里,灰色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夜很静,静得邵戈月接触地板的拖鞋都不想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谁?
她立在门后,附耳倾听。刚刚出来的时候不忘带出了蝴蝶刀,正攥紧手心。常年累月的习惯让她不得不紧张——每一刻都不应该放松警惕。
外边也是无边的静谧。
爷爷奶奶还在屋里睡着,未发觉这不紧不慢的敲门声。邵戈月打开猫眼瞧,竟然也是漆黑一片。卡擦一声,寒光凌冽,刀锋划破空气,她转过手,把刀面横在手腕后。
她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阿月,是我。”
眼前黑色的幕布拉开,邵戈月的瞳孔仿佛重新获得光明似的,她望见了门外的廖昼明。他与平时有些不同,笑起来带着丝勉强。
“你来做什么?”她隔着门问道,心底松了口气。手下悄悄收回小刀,放进睡裤的口袋里。
“想你了。”
“回去吧。”
“开门。”
邵戈月隔着门瞪了眼廖昼明,即使现在的他看不见。
“我家有人,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外边没了声息。邵戈月无法判定他是否走了,于是等了良久,也没有人回应。
看起来回去了。邵戈月想着,这和她预想有点不同。
述而,一声巨响穿透防盗门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邵戈月拉开门,风声穿过发间,扬起金丝。面前廖昼明冷着脸,正抬着胳膊,正准备用手肘第二次再撞一次。
“够了。”邵戈月咬着牙,压着声音地盯他。
他收下胳膊,拍拍胳膊肘,抿嘴笑了。
明黄色的楼道灯背对着他,把人照的很是具有陈旧感,原本打过发胶的头发此刻也耷拉了不少刘海下来,深棕色外套搭在手边,仿若上世纪的上海旧商人回了屋,等着门内的人儿开门。他向邵戈月张开了双臂,邵戈月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有理他,伸手把人拉进了屋,叫他小声点。
门锁关上的那一刻,廖昼明便从背面环住邵戈月的腰肢,下巴搭在她脑袋旁。垂眸凝视邵戈月锁门的动作,插入锁孔,扭转钥匙,再之后便是咔嗒咔嗒两声响亮的机械声。
“看什么?”
邵戈月意识到了目光,把钥匙从锁孔拔出。
“看你锁门,”他耳语:“会不会太慢了?”
“什么意思?”
“没防备心,会被坏人抓住的。”
邵戈月不回答,把腰上的手指掰开,那边已经交叠打结了好一会儿,她热得冒汗。
“我是在提醒你。”他强调。
“提醒你以前就是这样吗?”
那滚烫的手掌松了,不依不饶地换邵戈月的右手的抓。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人领进了屋里。一大片橙粉相间的可爱房间,让廖昼明进来时不忘说一句:你小时候的品味比现在好。
邵戈月无语。
为了报复,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许久没穿过的纯黑吊带睡裙,等廖昼明洗完澡出来递给他。可惜邵戈月根本没等来意料中的怒意,他今天有些反常,套上就出来了,邵戈月长的高,宽松的设计他也能穿。
好像和平时穿背心没区别,应该说是长款背心。
难道是我买的不够性感吗?邵戈月腹诽,忍不住多打量了会儿。
“怎么了?”
“挺好的。”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轻轻地关上门。屋内暗下来,邵戈月准备伸手去开灯的时候,廖昼明蜻蜓点水般吻了她一下。
灯被廖昼明摁开,撞开的柔光擦亮了邵戈月的眼,她注视着眼前无线放大的面孔,他眸子里满是怠倦,从未见过的一种疲惫。廖昼明低头,伸手摸上邵戈月的胯骨,把兜里的蝴蝶刀取出来了。
他刚刚在外边就看见兜里这一小坨东西了。
“今天发生什么了?”邵戈月问。
“没什么。”
他摇头,二人上床后他就把人搂在怀里,手指紧紧地扣着。
邵戈月感受到后边的人抵着她。
“你这样睡不累吗?”
邵戈月把手附在廖昼明的上,被反手一扑,也没了自由。“喂——”她想挣脱出来,但无能为力。手腕被死死攥住了。
“睡吧。”
闷在胸腔的声音低沉,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腔调,邵戈月停了手。
“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
“帮我做一个户头调查,那边貌似是做高利贷的。”
廖昼明更加靠近她了点:“我不是公安的人,你还找我?”
邵戈月好像思考了一下对错,才道:“你知道灰色产业我很难办,毕竟我是警察。如果他们刻意隐瞒就比较麻烦了。你只需要帮我确认一下就好,之后我还是会走程序的。”
廖昼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