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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折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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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念真最近发现庚磊总和一个女孩在一起。
他们两个在一个班,所以宋念真与那个女孩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两个人是好朋友,还以为是和其他那些同学们一样八卦来的,好心提醒她了一番。宋念真向来讨厌这种人,陈曼曼当时死了也有很多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学生过来问东问西,问的最多的对象就是林山雁。
对于李雾夏,庚磊心里就像当时的我一样不好受吧。当宋念真再次看见那个中长发女孩来找庚磊,她不禁这么想。
好像自从李雾夏死后,庚磊认识了这个女孩,两个人有时候一起上下学,偶尔过来借笔记。似乎叫卓问雪,听同班同学说的。她印象里是个可爱的姑娘,长卷发,有点怕生,挺温顺的模样。
宋念真收拾好作业准备回家,正值中午,四月上旬的广东还未入夏便已二十七八度了,她甩下秋季校服,身上只套了件白色校服POLO衫,这让宋念真清爽许多。
几天前警官来找过她之后,她才想起林山雁与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初中毕业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交集。宋念真不知道如何去主动接近她,想和她做朋友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许在林山雁心底,即使是她,也没有什么能产生做好朋友的欲望吧。宋念真有耿耿于怀过,但这种想法很快就消散了,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如此。
阳光热烈,宋念真不禁眯起眼,放课后的校园人头攒动,仿佛纵身一跃,她身影便隐入蓝白海洋,荡不起波澜。跟随着流动方向中,宋念真看不清任何人了,她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忽在空气中,谁都不是最后落脚点。
会不会再见面呢?
忽而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她面前,瀑布的黑发皱起光,步伐安静平稳。她与身边的人拉开一定距离,好似厌恶似的。宋念真反应过来,不知怎的一边推着其他人,一边向那身影快步走去。视野里其他人逐渐模糊了,留下焦距清晰的她。快了,快了。即将到达之时,她伸出手。
“林山雁!”
女孩回头,却是陌生的面孔。
不是她。
宋念真愣愣地眨眼,松开手,说了句抱歉。阳光染上她的脸,倒是有点红扑扑了。女孩不介意地笑了一下,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手掌重重地拍一下额头,恨铁不成钢:“真是!”是傻了吗,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都不知道林山雁还在不在这所学校,哪能这么妄断。收下手,身边的人依旧向前,洪流滚滚,留下她一人停在原地。愣神间,有人撞了她一下肩膀,撞的人回头说着对不起,脸上没有温度地微笑。还未到半秒,这人忽而反应过来。
“宋念真?”
她发现是熟人,语气带着淡淡的惊讶。
这回宋念真看清楚了,眼前的脸长开了,气质比原来更甚,眼底的痣更加夺眼了。
是林山雁。
宋念真再次伸手,终于把她拉住。
“好巧,我们都在这所学校。”宋念真和她并排走在路上,两个人有一段顺路。“我原本以为……你高中会去别的地方读。”
身边的人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气音:“怎么会。难道我会因为初中部那群人而放弃更好的选择吗?”她漂亮的丹凤眼弯起来,嘴角却丝毫没有翘起。“不会的。”
初中部学生一般直升高中部,这是历来惯例。如果升入高中部就代表着还要与他们碰面。但这座学校师资优越,谁会拒绝?
可这些不重要,宋念真只想知道毕业后的两年林山雁过得怎么样。
“高中应该过得很不错吧?”
大家多少成熟了点,不是再是那种对谁都争锋相对。她猜以林山雁的性格,可能依旧流离于人群之外。
林山雁低头看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嗯。”她不禁弯起嘴角,温柔溢出。“挺不错的,同学比原来的好多了。”
宋念真瞧她模样,是以前没见过的。
“是有了很好的朋友吗?”
林山雁转眸,又收回:“算是吧。但是现在不是朋友了。”
为什么呢?宋念真没问,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有矛盾了吧。还是不要提起了。
她们谈起一些有的没的,在哪个班,最近有什么事。对于曾经的那些闭口不提。沉淀在时光的经历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反而让她冷冽许多。宋念真忍不住低头看她的手腕,淤青早已消失,倒是多了几个烟头烫过的痕迹。
这个伤之前好像没有见过。
“你的胳膊怎么了?”
林山雁抬起手瞧一眼,毫不在意。“这啊,我爸喜欢撒酒疯,这是他烫的。”
咦?
宋念真刚想说什么,她却突然转换话题:“对了,你今天中午要回家吗?我准备找个地方做作业。”
宋念真原本还想问林山雁家的具体情况,可现在只得顺着问:“你不睡午觉吗?”
“今天不太困,我也不喜欢回家。”她无奈地笑了笑。
宋念真想到了刚刚的伤口。
“如果你也做作业我们可以一起去。”
林山雁难得礼貌地发出邀请,对宋念真而言着实有些意外。
“好啊。”
她们找了一个小食兼奶茶的店,刚放学的时间点人还挺多,小小的柜台前等待着许多人,宋念真先一步点单,林山雁就安静地站在她后面等待,下巴微昂,双手背在身后。天气有些热,素白的脖颈滑下一滴水渍,她不在意,辉光的瞳孔里只有宋念真的身影,如此凝视这个身影逐渐靠近,将小吃送到她手里。
“干嘛一直盯着我?”宋念真说道。
林山雁笑了笑没有回答,二人随即走进店铺的二楼,人坐满桌椅,找了双人座坐下后,铺开作业,取出黑笔写起来。时间缓慢流失,这里逐渐清净下来,有的学生离开了,有的学生趴在桌上小憩。两人没有再开口说话了,只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滴答滴答声中,墙上的时钟指向一点三十三。
“呃啊——”
宋念真伸了下懒腰,这道题目她解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是她学习的难点,这次终于做出来了。好不容易送出一口气,她抬眼瞄眼前林山雁,正对着答案修改错题,眼皮坠者零星的睫毛,不多但根根纤长。
好漂亮。
宋念真第一次瞧见林山雁的时候,她的样貌就超过了大部分人,现在看来应该还长了分值。尤其那双眼媚而不邪,冷淡却不轻佻。都说好看的人容易让人有好感,为什么陈曼曼还要对她做那种事情呢?林山雁也不是喜欢攻击人的性格。
妒忌还是傲慢?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啊……”
林山雁微微启唇。抬头,好像想起什么。
“怎么了?”宋念真问道。
“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书落在家里了。”她开始收拾东西,把作业合起放进书包里。“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书啊,我借你。”
她抱歉地笑了笑:“是课外资料,上课要写的。恐怕你借不了。”
林山雁已经站起来了,背上书包。抓着肩带的胳膊正好面对宋念真,上几个弧形伤口明晃晃地。
“等等,”宋念真忽然拦下她,三下五除二地把桌上的东西塞到一起,也背起书包:“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林山雁歪着脑袋,没有拒绝。她意识到宋念真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撇了下自己的胳膊,便笑了笑:“那就走吧,谢谢你。”
为了节省时间,她们打的士回家。宋念真还没去过林山雁家,这一块城区让她倍感荒凉。虽说她们市本身发展的一般,但相比下来,这里就是上世纪末的建筑。二人一起上了楼,在门口站定,林山雁敲了敲门,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爸,你在家吗?”
她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
“是不是不在家呀?”宋念真问。林山雁点点头,可能确实不在。她从书包里取出钥匙插进锁孔,门被打开了,屋内寂静无声。门口却有一双男鞋放在地上。
宋念真扒着林山雁往里面看,客厅里没有人。林山雁露出疑惑。“你想进来坐也行,外面等我也可以。我拿了就走。”
“喔……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宋念真跟着进了门,屋子不大,一股浓烈的酒味扑向她。她发现客厅桌上满是啤酒和白酒。果然,她爸爸和林山雁说的一样,是个酒鬼。林山雁走进房间,宋念真站在房间门口等她,不一会就拿着资料出来了。她又转到另一个房间看,房间没有人。
“奇怪……平时这个点他都在家的。”
宋念真经过房间旁的厕所,正关着门。
“咦?”林山雁惊异一声。“我记得早上出门这门没有关上。”
她想伸手打开,手柄却压不下去,上了锁。
“爸,你在卫生间吗?”
无人回应。
可是没有人的话,门为什么会锁。
一股凉意涌上宋念真心头。她紧张地看向林山雁,后者呼吸也焦躁起来。“……可能是坏了,我找找钥匙。”
宋念真不敢留在原地,她跟着林山雁进了房间。时间仿若减了速,每一秒让她煎熬,空气夹杂着浓烈的压迫感向她袭来,让她忍不住咬紧牙关。林山雁取来一串银色的小钥匙,从中挑出一枚。
宋念真看见她的手指用力抓紧银柄。
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山雁重重地向后退了一步,松开手,钥匙掉到地上,伶仃作响。
宋念真素唇微张,如鲠在喉。
四面白色瓷砖间,裸露的中年男子躺在浴缸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2
整栋楼被拉上黄线,几名警察拦在门外,不让记者走进来。
时隔近一个月,这是第二起刑事案件了。邵戈月和珂易锐报警接到电话迅速赶来时,林山雁与宋念真就在客厅等着他们。
二人似乎吓坏了,反应大同小异。宋念真搅动双手拧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她从未见过案发现场,第一次见到死人给她冲击很大。另一边林山雁无言,脸上失了神,眉头紧锁。她的打击没有宋念真那么大,但状态也不好。
勘察完现场,死者林桥光初步判定为猝死,具体原因还得等尸检报告出来。他死前喝了大量的酒,浸泡在热水里,可能因此脑供血不足或者血压不稳定。
魏霜写好记录,就把笔记递给邵戈月,她看了眼,基本是这样。死者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身上也没有伤痕,小架子上洗漱用品摆放整齐。并且林桥光在泡澡前上了锁。该门锁是单边锁,不能从外用钥匙上锁。这么推断可能是场意意外死亡。因为不知道喝完酒不能泡澡,于是猝死在里面了。不过卫生间的窗户虽然关了,但是没锁,人是可以从这里跳出去的。
邵戈月从窗户探出头去,虽说窗外既没有遮雨平台,又没有水管草地,要想直接跳出去,没有专业训练腿脚一定会受伤。但从这里出去有一定可实施性。
珂易锐取了张椅子在宋念真面前坐下,他估摸着因为案件还会再来这里一次,但没想到会是因为另一场命案。
“虽然很遗憾,你们是怎么发现命案现场的?”他把语调放轻,尽量温柔。
宋念真过了两秒才有了反应,她微微抬眸:“我,我们就是回来取东西……发现家里没人开门,然后,然后门口有鞋子。就去找人,就发现厕所门锁了,再然后山雁去找钥匙开门……发现有人死了,就报警了……”
说话间,纠缠的指节上传来一阵凉意,一只淡粉色的手掌攥紧她。转头,林山雁开了口,语气和她的体温般如水。
“我们中午在学校附近的小食店做作业,大概一点半多从那边回来的,然后发现我爸死了。”
“你们一起?那家店叫什么,放学之后一直待在那边吗?”
“是的,那家店叫筝柠,就在学校附近车站的斜对面。放学之后就一直待在那边的二楼了。”
宋念真不说话,想必邵警官也要排查她们都作案可能性吧。
“那么今天早上你离开家的的时候,你爸在做什么?”珂易锐把问题丢给林山雁,她才是重要人。
“今天早上……”她表情苦涩起来,但没过多久就回答了他:“我起床去上学的时候,发现他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好像是刚刚回来的。睡的不省人事。他经常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早上是几点钟?”
“五点半左右,我六点二十有早自习。”
“之后呢,你没有喊醒他?”
“我喊了,他被吵醒后很恼怒,用酒瓶砸了我。”她松开握着宋念真的手,站起来指向茶几旁的玻璃碎片,“用的这个,我当时就有点生气,没打扫直接去上课了。”
地板上一摊透明的液体,早已经因为被踩了几脚而脏兮兮了。魏霜走过来拍了张照,挑了几碎片看了一下,上面没有帖标签。
“打的酒么,因为图便宜吗?”珂易锐也蹲下来瞧。
林山雁站着,淡淡地低头,眼底没了弧光。“因为最近有困难。”
“是什么呢?”
“他没和我具体说过,我只是猜测。”
“猜测也可以。”
不知什么时候邵戈月也立在一旁,眼神拴紧林山雁。
她浑然不觉,轻叹,再次坐下,双手交合在膝盖上。有些难言之隐的模样。“是这样,我爸爸他好像被敲诈了一大笔钱。”
“什么时候?”
“几天前吧?两三天前吧。”她停了一下。“大概是那时候。”
“两三天前我们来过你家,是在那之后吗?”
她昂首,脸上一片茫然:“来我家?什么时候的事情。”
珂易锐起身,有些不可思议。后面的邵戈月走上来,坐到那把空椅子上。“你爸没和你说过这件事?”
“不……他没有和我说过。”
邵戈月撇了眼珂易锐,他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可能是忘记说了,我们和你说一下吧。”她翻开笔记,“是这样的,我们来问他案发当天你和他在哪,他说他在看球赛,看了一通宵。你在家里做作业,一直都没有出过门。”
邵戈月着眼于林山雁的反应,她眨眨眼,眉头皱起。又把眼神看向他处,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话:“请问,那天的球赛是几点?”
“从十二点开始到凌晨一点半钟。”恰巧在李雾夏遇害时间段内。
“这样啊。那就没有问题了。”她语气舒缓了点。
“怎么?”
“我半夜起过一回床,大概是两三点的时候,他不在家。客厅是没人的,这么想来应该是睡了。”
邵戈月点点头。
“但是据我所知,他从来没看过球赛那东西。”
“可能是突然来了兴趣吧”
“是吗。”林山雁扯了扯嘴角,明显不同意林桥光当时说话的真实性。
邵戈月并不想深究这件事,还是继续最开始的话题:“好了,我们还是谈一下敲诈这件事吧。”
林山雁想了想:“是这样,那天中午我放学回家,看见我爸正拿着一张信纸,我正还在拖鞋的时候,他就取出打火机把纸给烧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有人妄图想找他麻烦。”
“烧了?那你没有继续问吗。”
只见林山雁摇头,嘴角浮上一丝自嘲。“邵警官,我和我爸的关系并不太好,很多事情是不该问的。”她紧接着抬起左臂,展示给面前这人坑坑洼洼被烫伤的痕迹。
“这些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邵戈月不言,只是心领神会地点头。
“不过,既然你没有看到纸上写的什么,你怎么知道林桥光是被敲诈的?”
“不,我可没说我没看到。”林山雁竖起一根食指在眼前立着。“事实上,我爸点燃就丢到地上人就出门了。我也很好奇信上写了什么,于是走过去踩灭,很幸运,残留的一部分纸上有半串数字。”
“数字?”
“正是银行卡号。”
林山雁起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手上多了一张边缘发黑的纸条。
邵戈月接过来查看,上面的字用打印机打印着,残留的数字恰巧是前半部分。
珂易锐俯身,这或许是个临时户头。
“关于林桥光,还有什么矛盾吗?比如经济或者人事的纠纷。”
“这个嘛……”
林山雁无奈地摇摇头,胳膊抱在一起了:“像他这种人,混迹的垃圾可太多了,我和他关系不好,一点都不想不知道,所以也没问过。”
3
宋念真从林山雁家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刚出门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回过头是她爸。
林山雁报警后,警察赶来给她们到学校请了假,顺带给宋念真的父母报备了一番。这会儿她爸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无关人员不允许入案发现场内。
“爸,我妈呢?”
“她忙着呢,我闲一点就先过来了。”
宋念真的父亲从车上下来,掏出一支烟点燃。他记得警察通知他的时候,说自己女儿的同学父亲遇害,而宋念真和她同学正是现场第一目击者。
宋念真身边少了个人,林山雁不在。她现在正和不远处的记录员讲话,补充一些事情。宋念真站在车前向她望去,想起不久前的林山雁与警察的对话。宋念真这才知道她家比想象的更加复杂,父母多年前离异,导致林山雁一直处于单亲家庭状态。林桥光经常性地不在家,不知道都做什么。虽然开货车生意,其实也没赚多少钱,并且他也没有关注过林山雁在学校的情况。
但她也有点觉得奇怪的地方,她发现林山雁对她爸爸的死并不太伤心,很理性的模样。或许是她性格原因,有的人会表现出的悲伤有两百分,但有的人最多死撑五十。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二者本身关系就不好的原因。
不论如何,林桥光已经死了,林山雁以后该怎么办呢?别说以后,就连现在为了调查案件,屋子都不允许进人了,林山雁得搬出去住。
“小真,你没事吧?”
她回过神,父亲在面前询问道。
“我怎么会有事。”
“你在想什么?”
宋念真轻叹,把目光从林山雁身上收回来了。她确实因为案发现场有些精神恍惚,但现在好多了。
“我在想我的同学,她好像没什么其他亲戚,父母也离异了,这两天查案房子也住不了...”
宋念真父亲仔细瞧着女儿的面庞,她的眉间浮出一段愁意。
“我想她来我们家住几天。”
“她叫什么?”
宋念真抬臂指了指林山雁,顺带解释了一下二人的关系。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吸烟,未几,他手上的烟抽完了,指尖的烟头停留不到一瞬就被丢进了垃圾桶。
“我说怎么这么熟悉,那时候警察来问命案的事情,你就是因为她当着警察的面骂人吧?”
只见宋念真环手于胸说道:“我说的是事实。”
“如果她愿意就让她来吧。不过你最好别一直对她这么热情,你们也不算是朋友吧。”
“你不会是因为她是当时杀人案的嫌疑人才这样想的吧,你讨厌她?”
“我说这个话是因为你脾气太臭了。”
“你又骂我!”
父亲看着宋念真语调高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他再一次抬头看林山雁,她也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向他投以微笑。
商量好后,林山雁收拾出一个轻便的行李箱,准备只在宋念真家住个三四天,算上周末。她预备在周末去找房子,她不想住在那里了。
宋念真原本做好林山雁不会来的准备,没想到她直接答应下来了,并没有推脱。宋念真告诉她可以多住几天,林山雁却摇摇头,她表情淡淡的。
“不论如何,这两天我会找到新房子的。”
二人上了车直接回到宋念真家。由于开发的早,这栋小区相对老旧。不过进了屋子可就一样了。这套房去年刚刚翻修完成,比起之前,格局现代化并且崭新许多了。
刚到门口,宋念真的父亲就道:“你们先进去,我去买菜。”
“让妈回来带不就好了吗?”
“她今天加班。你们要吃什么?”
宋念真父亲和林山雁道别,只得让宋念真先招呼她了。客厅地板从原先的木质换成了米色大理石瓷砖,附带一些雕金纹样,林山雁跟在宋念真后面踏进屋子,却先不急穿拖鞋,取出来的纯色拖鞋被放到一边,她赤脚放到地上,缓着轻盈的步伐,抬起胳膊了一刹那,又略带失落地收回。
“怎么啦?”宋念真已经转过身,林山雁的小动作在她眼里瞧的一清二楚。
“这个。”
手指指向地面,那里光滑如镜。
“我发现这个瓷砖很好看。”
银白色丝缕缠绕铂金雕花,若伴生般纠缠肆意。这确实漂亮,她妈妈跑了几个采购市场挑的,典式欧风,下了血本铺的。
“我也觉得好看,我妈可是废了好大功夫弄得耶。”宋念真从走过去帮林山雁把行李箱拖到自己房间门口,弯着身子道:“我家没有客房,和我一起睡怎么样?你不会嫌弃吧。”说罢,她的眼睛如同月牙弯弯。
4
早上出门去学校不需要费很长时间,只需要搭一辆公交就好了。林山雁喜欢坐最后一排靠窗,然后安静地望着窗外。她不玩手机,只偶尔看看,也不说话。在学校很少和人打招呼,和宋念真长期以往的印象里一样。若说人是渴求温暖的兔子,那么她便是缥缈于空气中的羽毛。
没有生命,也抓不住。
到学校附近吃完早饭,两个人就在校园里各自去教室了,约好等到放学的时候再一起回家。她们在同一栋,却不在同一层,班号越高,楼层越高,宋念真在顶层,因为她所在的班级是年级最后一个。
所以每次快迟到的时候,她就不得不三步并作两步从一楼爬到六楼,紧接着开始怀念当年初中的班级,那时候才在二楼,离校门口也近,多方便啊。
一天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节晚自习中,宋念真指尖转笔,开起了小差。按照林山雁说的,周末就要去找新房子了,今天周五了,明天要不要和她一起出去吃个什么呢?
宋念真如此在心里盘算着,最近新开了什么店,同学之前推荐过什么好吃的,时间匆匆从她身边溜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课铃响了。
老师依旧拖了会堂才把题讲完,在底下哀怨中招呼作业,等待他好不容易离开,同学们便从前后门鱼贯而出,像被针扎破的袋子中水冲破般,宋念真便是他们中的一员。还未到门口,她发现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孩,戴着圆框眼镜,还未摘去。眼底黑点被镜框遮蔽若隐若现,正凝视着走廊尽头。
走廊外夜色浓重,倒把黑发隐去了,不过教室碎裂的白光点亮她的身躯与瞳孔。
“啊……等急了吗?”宋念真走到她面前,身边的同学与她打着招呼离开。“在看什么。”
林山雁摇摇头。“走吧。”
人群欢声笑语,在身边穿梭。宋念真还是回过头,看向刚刚那个地方。
只有庚磊离去的身影。
“话说你近视呀,上次放学的时候你都没戴眼镜。”
“我有时候戴有时候不戴,眼镜比较麻烦。”
“度数高吗?”
“三百度吧。”
“喔……这样。对了,明天要出门吗?”
“嗯。”
走出大楼,抬头,眼前目光开阔,大型国旗台就在教学楼前,盛红的颜色还挂旗杆之上,天空显然没有风,它就低头耷拉着。
“一起去外面吃饭吧,我请你。就当是今天让你等我的赔偿。”说着,还未等回答,宋念真就溜到林山雁面前,又继续道:“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出过门。”
她拦下了林山雁的路,只得让人停下。
面前人无奈地站定,笑了笑。“我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
“我这个人挺无聊的,为什么会喜欢和我交流呢?”
“怎么这么说……”
“我是指以前,我也总是拒绝你的时候。”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把宋念真问蒙了,她背靠光,表情明显愣住。刹那间,她明白了,还未好好思考身体却不自觉地急于回答起来。
“我没——”话到嘴边,还是停了下来。她偏头,确实有些不明不白。某种程度上宋念一直都牵挂着林山雁。但要说是为什么,总还是拎不清。不管是对林山雁过去的怜惜,还是现在她表现出的坚定,这些大概都不是宋念真被吸引的真正原因。
至于其他的选择,貌似没有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在引导,这一瞬间,真叫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
沉默漫延开来。
“我没别的意思,这样挺好的。”林山雁忽地绕开宋念真朝外走去,边走边说:“明天你想吃什么。”
“烧烤?火锅?”宋念真从凝固的空气中挣脱出来,赶上林山雁,“你喜欢吃什么?”
“海鲜吧。”
辽远的急救灯拉长她们的影子。
“喜欢吃什么海鲜啊?”
“嗯……海虾。”
“好巧,我也是。”宋念真语气明朗起来:“明天就吃石锅鱼那家店怎么样?专门做海鲜的,我们班同学说很好吃。”
只见林山雁迟疑了一瞬,便恢复微笑。
“可以呀。”
5
补习班的门口向西,所以六点钟之后的窗户就是万里霞光的画框。
不论是重色,或者浅色,被照过的地方,它们都呈现出迷幻的暖色调。宋念真扎着的丸子头,裹上了整个晚霞。
她独自走出补习的地方,人行道旁车来车往,发出刺耳的鸣笛声,抓着手机的手指因为不断震动而轻微颤抖着,她停下来摁开界面,原来是班里的□□群炸开了锅,讨论起前两天中年男子死亡事件。
宋念真不需要想都知道,这个主人公当然是林山雁的父亲,她反手掐灭屏幕,抬眼,公交车来了。奔跑着上了车,刷卡,拉着扶手挤在人群中央,而后车开了,车上沙丁鱼般的人群摇晃起来。
夕阳追逐车窗,落在宋念真的睫毛上,她垂下眼,想起了今天的事。
今天周六,按照约定她们上午一起出门,看过几个中介,价格离谱的吓人。宋念真从未租过房,自然想不到一个单间学区房的租金能这么高。但林山雁似乎没有多大异样。再之后她们去吃了海鲜,点了很多虾,林山雁没说喜欢,但是宋念真看得出她的欣喜。待到结束,林山雁说,我送你去车站。
宋念真皱眉,你一个人去吗?
没关系的。林山雁转头看外面,落地窗外金色的阳光撒在靠窗的客人身上,徐徐生辉。指尖银勺碰撞,镀上一层星光,在这之外,就连桌上美味的汤汁也浮光跃金。今天太热了,回去比较好。而且你下午不是有补习班吗?她收回眼,笑着说道。
宋念真只得先走一步。她其实还想说,我可以翘课的。只是林山雁语气不容置疑,让她没有说出口。
山雁还是习惯一个人吧。宋念真想。
回到家,发现爸爸已经在做饭了。她一边换鞋,一边看向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妈妈,问道:“今天怎么是爸做饭?”
“他说想做点我喜欢的好吃的。”妈妈笑道。
“不会又是咖喱吧?”
“答对啦。”
“我就知道。”宋念真把钥匙丢到鞋柜上,厨房里依旧如火如荼。走进房间时,妈妈又问:“你同学呢?今天不是和她一起出门吗?”
“我补课,下午她自己出去找新房子了。”
“翘课呀,翘课和她一起去。”妈妈笑了。
“妈——”宋念真很是无奈地喊了一句,妈妈就是喜欢这样开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毫无章法可言。“我写作业去了。”
“好吧,等一下给你削苹果。吃吗?”
“好。”
说完,宋念真就进了房间,她把下午上课的书取出来,然后从中间抽出作业本打开。桌上的手机点亮了,她再一次敲开班群。关于死者的话题早已结束,大家八卦到死者的死亡地点和身份讯息就截止了,讲的最深的也就是死者女儿貌似我们学校的,没有提到林山雁。
宋念真不再看,觉着这样就好,大家都别知道这是林山雁。她拿起黑笔准备开始做作业。忽然界面弹出一条新信息。
【你和林山雁认识吗?】
宋念真敲开软件,显示人是庚磊。
【认识怎么了】
【多久了?】
宋念真皱眉。
【你这样没头没尾的问答让我有点不舒服】
过了几分钟,庚磊没回消息了,仔细想想,他就是这种人,说话没有感情,网络聊天的时候连标点符号也打的整齐。讲起话来能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总让人觉得有些生人勿近。所以她和庚磊就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
再次接收到消息时,庚磊语气仿佛好了点。
【请告诉我你们认识多久了。我记得你以前也在外国语附中升上来的吧?林山雁也是。】
【是什么事情我们初中是同班同学】
另一头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只发来一句话。
【周一课间聊吧。】
身后突然门开了,妈妈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进来,吓得宋念真赶紧把手机反转掐灭。圆盘放到桌面上,妈妈却并没有马上走,手撑在桌旁。
她站了会,看宋念真写了几行字。
“真真。”妈妈总是这么喜欢喊她,“妈妈想起来,这个林山雁是不是很久以前你们学校自杀的女孩子霸凌的那一个?”
她倒是有记忆,早年警察过来找同学问情况,宋念真还出口不逊,被她好是说了一顿,死者为大,少乱说别人。
“就是她。那时候她被欺凌的很过分。”宋念真把笔收回笔盖,脑海中再一次想起那些事情,那些被丢进污水里重新打捞上的记忆。
“她爸爸的尸体要山雁自己处理吗?”
“嗯,她说等到警察那边尸检结束,就会弄去火化。”
“哎。”妈妈叹了口气,她听林山雁说母亲早就离婚很多年了,所以也不会回来处理这件事,“这个女孩子很坎坷啊。”
她坐到床沿边,说着有的没的:“之前看她的样子,就觉得是一个独立很久的女孩子了。”
宋念真转过身子,想认真点听,“这才几天,妈你是怎么感觉的?”
“你妈妈都活了四十几年,看人透彻。”她说。“一种直觉,她和你不是一种性格。你有什么事会找爸爸妈妈商量,但她不会,我想她会更想一个人考量。平时你可以很好和她接触,但实际上林山雁不会主动去接触你。所以关于决定一件事,更多的不是获取他人建议,和他人一起实践,而是优先获取信息,然后独立完成。你说,关于你和她一起出门去看中介这件事,是不是你提的?”
“哎!”宋念真有些惊讶。“确实是我。”
“我就知道,你比较喜欢主动关心人。”妈妈笑了笑:“如果你没提,她只会自己去的,也不会说向大人询问这一块的问题。就比如问我或者你爸爸。”
宋念真点点头,妈妈说的很有道理,确实很契合林山雁的状态,林桥光不管她,想必很多事情也是林山雁自己想办法解决的,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真真。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而成的。山雁那孩子家庭如此状况,还有校园欺凌,很多人会觉得她可怜,你会这么想吗?”
“我……可能有一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种种,除了最关键的那件,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很难让她心生怜悯。
“人的本性是这样。”妈妈站起来,手掌落在宋念真肩膀上:“但她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你不需要怜悯她。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对,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太表现明显。这种怜悯有时候会让人受到伤害。她很独立,礼貌,很多事情比同龄人做的都要好,想得多,挺优秀的。”这是相处几天的结果,妈妈和林山雁聊过几次,比如这件事情的处理,比如以后的生活。不论如何林山雁都还是个未出社会的孩子,她多少想了解一下这个女孩的想法,给点建议,避免走错路。不过她多虑了,林山雁比妈妈想象中更成熟。
“嗯……”
“很多时候你可以不用那么对林山雁紧追不着地抛出对她的关心。”妈妈倒是了解自己的女儿,宋念真喜欢热情地对待林山雁,她看在眼里。前边儿说的终于落着重点。“好了,做作业吧。”
收回手,妈妈回身。随着肩膀上的沉重消失,宋念真听到背后的门关上的声音。
桌上时钟咔嗒,不紧不慢走着,落下点点声响。
宋念真把身子放松在椅背,好让自己脑供血舒服点似的。她是有点怜悯之心,但是真的就是这一点怜悯才表现出关心吗?宋念真从初中就没有放下过林山雁。就算不提起,心中也有一席之地。
“为什么会喜欢和我交流呢?”
林山雁的声音响起,如同一声质问。
宋念真重新打开手机,界面依旧是与庚磊的聊天,说实话,她非常好奇庚磊会说什么。
林山雁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时钟滴答,气泡咕噜一声,送出单字“好”。
6
晚上,行李箱滚轮从门口推到了客厅,卫生间隔音效果不好,宋念真就听的一清二楚。她刚刚洗完澡,打开门便看见妈妈正在往黑色的皮箱里放水果,旁边站着林山雁。
“妈,这水果塞进去有地方放吗?”她走过去,苹果,香蕉,火龙果,龙眼……还有点儿多。
“多出来明天你帮她提过去。”
“啊?这你都给我安排好了?”
“那可不。”妈妈挑眉,继续手里的活,发现确实不太行,她把其他的水果放回茶几,拉起拉链重新把行李箱立好。“就这,你们玩,我进去算账了。”
“谢谢阿姨。”林山雁接过了行李箱。
明天她就要走了,就如原计划一样,在一天内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第二天就收拾东西搬过去。要住的地儿也很近,就在学校旁边,只需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那一块都是学区房,专门用来租给学生。
“明天上午什么时候走?”
“等你想起床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走了。”
林山雁把东西靠墙放着,和宋念真进了房间。她已经洗过,换了一身家居服,显得格外清爽。拉开椅子坐下,桌上还有没收拾的作业本,预备开始写。她今天出门了一天,都还没怎么动过这些。
宋念真插上吹风机,就站在她旁边吹头。细而长的发丝飞舞,如同被风吹起的芦苇。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
“山雁。”
“嗯。”
“你觉得陈曼曼死有余辜吗?”风筒里碰撞的呼啸声停止,显得现在宋念真的声音格外清晰。“抱歉,突然提起这件事……”
林山雁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依旧在草稿本上验算转化等式。被提起伤口的始作俑者,她似乎并不在意了。“在我的立场上,我当然觉得她不是死有余辜。我很讨厌她,用着自己的意志打压我。她死了,说不开心是假的。但终结生命并不是解决事情的根本途径,只能算一种选择。一种必须付出代价的选择。可以但没必要。”
“是吗……”
人生常态,没有人必须要原谅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家伙。
“其实我很感谢陈曼曼,让我比以前更加看透人性了。”林山雁笑笑。眼尾翘起:“不过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宋念真把吹风机插头拔了,放进抽屉里,边说着:“因为前段时间邵警官来找过我。”
她爬上床,怀抱床头巨大的毛毛虫娃娃,那是小学妈妈给她买的。
“就在我们再次见面的前几天,她问我初中时候的事情。”
“问陈曼曼吗?”
宋念真无奈地笑笑:“算是吧,和她相关。因为我当时在警方调查的时候,说陈曼曼活该被杀。现在接手的邵警官觉得奇怪,所以又来问我了。”
林山雁听着,还是在纸上写画,她没问宋念真为什么说那话,大概也清楚所以然来,不必再多说了。
“没想到,接手你爸爸的案子也是她。”
“嗯,可能这一区都是她的范围内。”她语气单薄,丝毫没有伤感。
身体发白的男子躺在浴缸里,表情却很惬意。宋念真再次想起当时的画面,只有这一幕了。
令人费解的表情。
“原来人猝死的时候是不痛苦的。”
“你是指案发现场他的表情吗?”
“是啊,我感觉……”她努力回忆当时,“就像睡着了一样。”
林山雁停笔了。
“我不关心他的死状。”
“可是,你们毕竟是……”
“虽然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实际上我们见面的次数很少。”她把笔放进笔盒,关上了作业。面向宋念真。“白天我上课,中午要回家做饭。他不管我的生活,只出去赌博喝酒,我写完作业就会睡觉了,谁都不关心谁。”
宋念真反应过来了,她不该问这个问题。
“……对不起。”
她有些自责的模样,垂下脑袋,手指开始围着毛毛虫萌萌的眼珠打转。林山雁也不回话了,让她更加尴尬。
“不提这些了,不提也罢!早点睡吧。”她回避眼神地躺下,把手里的毛毛虫丢到墙角,转过身面朝墙壁,闭紧眼睛,还往里面挪了挪,睡到里面。身后似乎有一道凝视,安静地注视她。紧接着缓慢的拉书包拉链声音,宋念真忍不住睁开眼,看见块状的影子印在被子上,向她走近了。
床面明显下坠了,林山雁伸手关灯,留下一台金色的台灯亮着。
黑暗中,暖光就这样点亮宋念真的瞳孔,她睁开眼,看着墙壁上印照出林山雁的侧脸,她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床头坐着。
她就如雕像般。
“你不用道歉,我的人生就是这样。”流水般音色泠泠响起,划过宋念真的心尖。“你知道吗,我讨厌他,就像讨厌我自己。”
宋念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在解释之前的问题吗?那为什么要说讨厌自己,她想着。却听见背后一阵窸窸窣窣,使得宋念真忍不住翻过身,刚转过去,才发现林山雁已经面对她坐着,然后缓缓地脱掉上衣。“山雁?”宋念真问道。可惜林山雁并不理会,把衣服放到一边。光线并不明朗,却让宋念看到一条优雅的曲线,从柔软的□□,一路划向胯骨。林山雁把台灯调亮,使得宋念真瞧的更清晰了——腰身上有一条横向的,长长的疤痕。
“这是怎么回事?”
宋念真抬起上半身,靠近那块伤疤。林山雁侧身,胳膊撑在她身旁。
“是我爸。不,他没资格做我的爸,他就是个禽兽。”
“什么?”
她牵起宋念真的手,摸向肋骨上的伤痕,语气轻柔下来:“他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如果不听,就会这样。”
宋念真睁大眼:“你刚才说,你们没有交集。”
“我骗你的。”林山雁露出一抹微笑,慢慢靠近她,将两只胳膊放在宋念真身侧,一下便把她禁锢住了,“他对我做过那种事,就像我现在压着你一样。我没反抗成功,就多了这个。”
宋念真差点惊呼出声。林山雁却摇摇头。
“你能理解吧?所以我不在乎他的死。”
宋念真手指颤抖着,轻轻抚摸过那块不知有多久的伤痕。
“我曾想过逃离,但是一个人去生活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我没办法离开这里。没想到的是,他突然就死了。”
宋念真没有说话。
“即便如此,我还是讨厌自己。逼着自己变得坚强,过着和同龄人不太一样的人生,这样子独活,竟然连为自己争口气的勇敢都没有。”
宋念真从未想过,如此瘦弱的身体,竟是这样的面貌。催促林山雁变成这番模样的原因,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我解脱了。”林山雁微微俯身,与她四目相接。“我以前很抗拒与人交往,所以一直没和你说谢谢。”
“什,什么嘛,其实没什么的!”宋念真忙摆起手来。
“是吗……”林山雁歪着头,她笑的时候很是温柔:“不管怎么样,还是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