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星际等你》云雀不休

28、第二十七章

　　琥珀色的烈酒，被秦冽一饮而下，顿时火烧的炙热感从舌尖蔓延到食道再延伸进胃，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回荡。

　　炙感经久不散，好像一场大火里里外外，将人烧了个透。

　　显示屏上已经换到女主播哀悼学生的画面了，几个镜头给到满目疮痍的北枭学园，以及中央广场上的鲜花和蜡烛。

　　艾德琳中将被安防部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她扭头张望，看到那架摄像机，明亮的蓝眸满是疲惫，她只是匆匆一瞥便被带走了。

　　而秦副总，从始至终也没有露面。

　　“哥……”黎尘望着秦冽过分冷静的侧脸，心里却翻起巨浪。

　　为什么他们“证实”秦冽已经机毁人亡！

　　为什么他们敢污蔑秦冽和海盗勾结！

　　镜头里并没有出现被抓捕的海盗，连抓捕过程也仅仅一笔带过。种种异常向黎尘砸来，他比秦冽更加不知所措。

　　“联盟——”黎尘再一次开口。

　　“牛奶要凉了。”秦冽打断黎尘的话，他扭头和黎尘对视，鸭舌帽下的那双深色眼眸，此时已如大雪下幽深的古井。

　　他凑近黎尘，在他耳边轻声说：“别说话，这不关你的事。我会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联盟都逼到这份上了，他想的居然是把我把我先丢开！

　　黎尘猛地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压着火气说：“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把我送回去，那你呢？我昨晚刚说过要留下来吧！”

　　“实际上，昨晚我没有同意。”秦冽冷静地回他。

　　黎尘闻见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橙气息，已经沾上烈酒的辛辣，闻起来，好像很酸涩，他感觉鼻腔都酸了。

　　“哎，别打架啊，打坏了照价赔偿。”酒馆老板适时插话道。他觉得这对兄弟之间的气氛很古怪，不像兄弟，也不像挚友，但别人却完全插不进他们之间的气氛。

　　秦冽掰开他的手指，理了理衣领，显然不打算跟黎尘深谈这件事。

　　他淡淡地说：“学园教过你的，听从安排，黎尘。”

　　黎尘死死盯着秦冽，但后者依然面不改色。他心里的怒火越烧越凉，最后只剩一堆积攒在胸腔中的万般无奈。

　　顾霖吃饱喝足，坐到吧台前，也看着显示屏，说：“哎，这就是赤地星啊，真大。”

　　“联盟政府就在赤地星，你说气派不气派。”酒馆老板擦着酒杯笑道。

　　“那他们的机甲技术应该已经很发达了吧。总有一天我要去看看。”

　　老板却拍了他一下，严肃地说：“别去，小蛇会不高兴的。”

　　顾霖耸耸肩，脸上轻松的神色表明他并没有把那句话听进去。实际上小蛇一直不允许他离开地下城。

　　酒馆老板又捶了他一下，说：“你少打听赤地星，那些人的事情，你少管。”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那些人，宁可将弯弯绕的心思放在议院斗争中，也不肯分点给我们这种流民。”

　　顾霖以前从来不关心这种新闻，除了机甲方面能让他多看一眼之外，其他的都是过眼烟云，今天却突发奇想，关注起联盟的政事。

　　他直白道：“这只能说明联盟找的都是庸人，没一个技术好的。”

　　老板被顾霖气笑了，倒了杯果汁让他闭嘴。

　　这时顾霖才发现，那两人今天格外安静，尤其是黎尘。

　　如果艾德琳都被控制了，那他还能将信息发给谁呢？秦冽心想着，无数人影在他的面前掠过。

　　显示屏上不断切换的画面，五颜六色的光，还有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都像是登台唱戏的小丑。

　　睡梦中的醉汉翻了个身，梦呓道：“这个破世界啊……”

　　赤地星时间，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

　　近地机甲内，看完联盟最新发布会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其中最不敢置信的就是谢流金。

　　“秦上将要是机毁人亡了，那黎尘——”

　　“那黎尘那个怪胎不会也死了吧？”克利托大喊道，他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最后神色古怪地撇嘴说，“反正我才无所谓他。”

　　谢流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说：“我不信。”

　　“发言人的话谁敢不信？假的也得成真。”克利托嘟囔一声。

　　谢流金气得差点跟他打起来，但现在他也没心思跟克利托吵架，烦闷和惶恐的情绪在他心底无限膨胀，堵的他喘不上气。

　　不能是真的吧？

　　是假的吧？

　　“我怎么没看到海盗的消息？”克利托摆弄着个人终端，“海盗是怎么抓到？”

　　以往每次秦上将在卡莫拉防线击退海盗时，新闻部都会放出各种赞美的文章。这次抓住袭击学园的海盗，新闻部居然不吱一声。

　　“议院表示会尽快修复学园，为此议院近期开展了‘关于削减军费供给学园重建事宜’第三次会议。”新闻主播表示。

　　卡达莉亚紧紧盯着屏幕，耳边正好传来谢流金低低的吸气声。

　　“这要花多少钱啊。”

　　画面上满目疮痍的北枭学园一闪而过，救援已经到尾声了，只留下颓败的高墙和废墟，灰烟还厚厚笼罩在上方。

　　两人都于心不忍，撇开了目光。卡达莉亚说：“我不信驻守卡莫拉防线的秦上将会勾结海盗。他要是想勾结，他早就能勾结了，凭什么等到现在？反正我不相信。”

　　“新闻上都这么说了——”克利托的声音被打断。

　　近地机甲的安保系统鸣叫起来，几人闯进艾德琳的近地机甲，动作无比粗鲁，几个学生被吓到了。

　　“我们是安防部的。艾德琳中将，请跟我们走一趟。另外，近地机甲也要封锁，无关人员尽快离开。”自称安防部成员的男人扫了一眼那几个学生，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傲慢。

　　一掼笑眯眯的艾德琳也难得露出几分严肃。

　　“这是合规机甲，又是在救援一线。你们凭什么封锁？”清亮的女声响起。谢流金和克利托皆是一愣，扭头一看，发现站出来的正是卡达莉亚。

　　调查员瞥了眼这个小姑娘，然后看着艾德琳，冷声道。
　　“艾德琳上将，涉嫌参与遇袭事件，故封锁机甲，停掉与艾德琳中将相关的一切活动。你有反驳的权利，但先跟我们走吧。”

　　说着安防部的几人便要接管机甲内的仪器设备和数据文件。

　　艾德琳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压了压心底的火气，说：“请让我跟我的学生，说几句话。”

　　调查员冲她微微一笑，并不搭理，只让其他人加快动作，拿走数据和资料。

　　啪的一声，机甲内的电路系统被人断开了，陷入黑暗。卡达莉亚打开应急电源，照亮各位的脸，冷静道。

　　“先生，近地机甲属于救援队所有，虽然控制权在中将手中，但其中的资料和数据都是要直接递交参政大楼的机密文件。如果您要以安防部的身份私自带走这些资料和数据，那么，您现在的权利，是已经凌驾于行政总统之上了吗？”

　　调查员眯了眯眼，看向她，警告道：“小姑娘，你这是在妨碍公务，想到牢里坐一坐吗？”

　　谢流金下意识挡住卡达莉亚，心脏都高高提了起来。

　　可卡达莉亚不为所动，举起手中的录音设备说。

　　“先生，我们之间所有的对话内容已经上传至云端。如果您继续威胁我，将违反《联盟在校学生应急情况保护法》并且，我并没有妨碍公务，只是在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下，向您询问，您是否有资格带走这些资料。”

　　安防部的人皆是一愣，那女孩只是学生，看起来又很清瘦但神色却始终冷静坚定，竟然让调查员都哑口无言。

　　硬要说安防部的成分，只能说，这个部门从建立再到来捉拿艾德琳，其间不过两个小时。

　　联盟政府突然新增一个安防部，其中的最高负责人却不是秦副总，而是正行政总统，可那位总统正躺在家里养病呢。

　　所以安防部到底是谁在负责，这一点让人忍不住多想。

　　“三分钟。”调查员对艾德琳说，“别玩花样啊，小姐。”

　　“是女士，文盲先生。”艾德琳毫不留情地回道，然后将三个学生带到角落，迅速交代道。

　　“无论你们听到什么言论，都记住，秦上将不可能和海盗勾结。遇袭事件绝对和他无关。”她小声说。

　　“还有，秦上将和黎尘可能还活着，只是联系不上我们。”

　　三个学生面面相觑，来不及消化这些内容，卡达莉亚立即问道：“我们该怎么联系上他们？”

　　艾德琳摇摇头，她至今没有找到那个坐标的信息位置。

　　“或许会很难。”

　　调查员举起手表，催促。

　　“这些事不该拜托给你们，但现在我也没有其他可以交代的人了。虽然不知道那帮人在策划什么鬼事，但真不想让他们得手啊。”艾德琳的语气很是无奈，她在最后几秒钟补充道。

　　“秦副总还有斯帝恩教授，如果是他们两人，你们可以无条件信任。”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理解艾德琳的话，她便被安防部的人带走了。

　　卡达莉亚无声地在手中把玩录音笔，那些人最终冷笑一声离开。

　　直到外面完全没人之后，卡达莉亚才靠着墙壁坐下，好像刚才撑着她的劲儿一下散了。

　　克利托有些不在状态，问：“中将刚才讲的什么？谁要策划鬼事？”

　　没人搭理他。

　　“卡达莉亚，你刚才好勇猛——”

　　“别吵，克利托。”卡达莉亚揉揉自己的头发，双手有些颤抖，她说，“你们两可以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要超乎他们这些学生的认知了。

　　谢流金蹲下，看着她说：“如果这事跟黎尘有关。那我也可以一起。”

　　克利托也咋咋呼呼地吵着要一起。两人都没搭理他。卡达莉亚正色道：“中将大概一时半会不能再跟我们见面。只有联系上秦上将，事情才能有转机。”

　　“可是要怎么联系他？”克利托问。

　　卡达莉亚摊开掌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字迹凌乱地写着一个坐标信息。这是刚才艾德琳悄悄塞给她的。

　　克利托倒是个有几分乐天的行动派，他问：“既然有坐标，那你们谁会开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