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
他说，我想打架。
不可否认，黎尘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的手按上秦冽的肩膀，声音微哑，说，好啊。
“将军总要出点彩头吧。”
“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你在艾斯维拉见到什么了。”
秦冽没出声，只直勾勾地望着他，歪了歪头，漂亮的脖颈线条随之一动。下一刻，他抓住黎尘的手，反向一拧，然后做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黎尘被摔下的同时，攀住秦冽的肩膀，顺势将人拽向地面，秦冽重心不稳，摔倒那刻松手支撑，黎尘的拳风紧接而来。
秦冽仰头躲避顺势旋身。两个都是北枭的学生，用着师出同源的格斗擒拿，黎尘肌肉密度惊人，但秦冽实战经验丰富，两人一时间打得不分胜负。
狭小的空间内，一时间只有劲道的风声，以及粗重的喘气。
顾霖嘭的一声推开门，话还没说出口就先闻到空气中的躁动气息，然后目光下移，看见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影。
啪的一声，他关上了门。
小蛇走之前，不怀好意地让他别随意靠近那两人的房间，他还以为是什么呢，没想到是打架啊，那可真不能靠近。
顾霖迅速下楼，寻思着要不要找个牌子，上面写“仓库重地，打坏者照价赔偿”。
那门晃晃悠悠地合上了，黎尘愣在原地，然后就被秦冽抓到时机，一脚将他踹开。
两人平躺在地上，喘气。
“你耍赖，将军。”
“明明是你分心了。”
黎尘侧过身，撑着脑袋盯着秦冽，问：“爽了吗，将军？”
秦冽的额上都是汗珠，身上的汗肯定更多。他说：“一般般吧。”
然后起身，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毛巾，又进了浴室。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别洗冷水澡。”黎尘在外面喊。
秦冽理都没理他，把水调到最大。黎尘听见里面传来更响的水声，于是在外面框框砸门，又喊道。
“你再洗冷水澡的话，我就进来了，你知道的，将军，门锁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只间隔几秒再次响起水声。
“滚，别来烦我。”秦冽说，语气中却带着一点力气耗尽的疲惫。
黎尘看着门缝里冒出来的水蒸气，才满意离开。秦冽站在莲蓬头下，水流开到最大，皮肤烫到微红。
他的肩膀上多了条青紫的痕迹。麻烦精，劲儿还不小。他在心里骂道。
秦冽很快就出来了，脸都被水蒸气熏得微红，他胡乱擦擦头发，冲黎尘扬了下脸，示意他去洗澡。
浴室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苦橙气息。
明明秦冽也没有用沐浴露，可那个味道却还在他的身上，现在跟着水蒸气蒸发在浴室的空气中。微苦微甜的气息。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黎尘睡地上。打了一架后，他反而兴奋了，后脑枕着交叠的双手，脑子里胡思乱想。
“将军，你赢了，想要什么好处？”
秦冽都快睡着了，被黎尘这么一声又弄醒了。说实话，他想要的，黎尘都给不了。于是在黎尘准备问第二声的时候，他问。
“你肩膀上的纹身哪来的？”
黎尘怔了怔，又听见秦冽的声音。
“我赢了。你的纹身哪来的？”
“不是纹身。”黎尘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好像一出生就有。”
然后他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秦冽走到他身边，蹲下说：“不信。给我看看。”
黎尘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好奇，但还是解开了衣扣。
右肩上竖着一条黑色数字，乍一看像是纹身，但秦冽亲眼看到后就知道不是了。他伸手摸了摸，那串数字跟烙进黎尘的皮肤里似的。
他觉得很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听说几十年前联盟为了增加人口，弄过一批克隆人，和正常人无异，但为了好区分，克隆人身上都带着编号。”黎尘解释道。
“克隆人的寿命很短，不超过二十年。”秦冽说。
“我也才十七啊，将军。”黎尘还是笑嘻嘻的。
克隆人的项目最终还是停止了，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因素。
秦冽静静地看着他。
——这小子还学会骗人了。
克隆人存在很多基因缺陷，北枭学园军校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不可能让克隆人入学。况且，以黎尘这种身体强度，如果是克隆人，早就因为超负荷而死了。
“看来你还有三年寿命。”
“是啊。”黎尘满嘴胡话，“将军，既然我都只有三年寿命了，你能不能实现我的小小愿望啊？”
“说来听听。”秦冽听他满嘴跑火车。
“我不想回赤地星。留着我，好不好？”
如果顾霖那家伙造出机甲的话，估计秦上将第一时间就会把自己送回赤地星。北枭没了，若是回赤地星，那以后大概很难再见秦冽了。
秦冽意义不明地笑了下，然后转身回到床上，声音闷闷地传来：“至少给我看看你留下的价值。”
价值？
什么意思？
黎尘心烦意乱，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外面是深邃的黑夜，有时候夜晚才是保护色，保护那些在青天白日下见不得人的行事。补给基地的另一端，那个建造了灰色堡垒的地方，大火才刚刚熄灭。
一群白袍人静谧无声地出现在艾斯维拉监狱的门口，他们仿佛是凭空出现的，连瞭望台上的狱警都没有及时发现。
灰色堡垒刚刚经历大火，此时还冒着徐徐黑烟，狱警和医生们累得直不起腰来，却听见瞭望台上传来悠长的哨声，随即有人一面往里跑一面喊道。
“上头来人了！”
今晚上头的人本就会来巡查，没想到有人越狱，又闹起了大火，这几件事撞在一起，狱警们面面相觑，神色里带了些恐惧。
典狱长捋平衣角，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见白袍人皆是宽大白袍加身，帽兜盖住大半张脸，分不清男女老少。
不过他可以确定，这些人里，没有那位大祭司。
“您可安好？”典狱长还是满脸堆笑地询问。
“安好。”说这话的，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但声音庄重严肃。
典狱长小心地瞥了眼，见对方被其他白袍人簇拥在中间，便立即客气地喊道：“原来是白衣主教。”
那位大祭司但凡有什么事，都传给下面的白衣主教去办，监狱里历来的典狱长都只知道白衣主教，没人见过祭祀真容。
时间久了，有人便怀疑，祭祀是真实存在的吗？现任这位典狱长亦是如此想的，他的目光在白袍人群中转来转去。
“管好你的眼睛。”白衣主教声音冰冷。
典狱长缩缩脖子。白衣主教要求参观整座监狱，当他们走进那栋空空的囚室楼时，典狱长小心道。
“有人……越狱了。不过我们正在全力寻人，不出几天，一定能——”
“老鼠跑了，是你们的事，不必汇报。抓不回来，你便替上去就是。”主教说。
典狱长连连点头：“除了精神入侵监狱的那个犯人没找到之外，其余逃跑的几乎都回来了。”
白衣主教只瞥了他一眼，典狱长只看得见她的帽兜，看不见脸，连忙补充道。
“反正他们本也是流民或者罪犯，低贱的家伙，离了监狱，他们反而活不下去。”
白衣主教来了兴趣，勾唇一笑，问：“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知道，他们比耗子还会传消息。知道又怎么样，在这里好歹能混口饭吃吃，出去了，就是饿死的路。反正都是死——啊，我的意思是，监狱能改造他们的人体，改变他们的人生。”
白衣主教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这时空荡的走廊里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蠕动爬行，指甲划过地面的声音。
尽管早就了解这些实验，典狱长还是忍不住反胃，嗓子眼里往外翻着酸水。
走道的尽头，果真出现一个贴地爬行的黑影，黑色的长发拖到地上，伴随着从喉咙里冒出的奇怪声音。
“注射了‘卡诺’的人？”主教问。
“是。明明绑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爬到这里来了。我去喊狱警。”
白衣主教打断他的动作，说：“不用，他们就是会爬回来。”
“啊？”
“快死的人，潜意识总会让他们往家的方向爬。”关久了，囚室就是他的家。
白袍人们视察了一晚上，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陪着，虽然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这帮白袍人的来历，但见典狱长如此小心的态度，都陪着低眉顺眼起来。
中心楼塌了一半，里面压死不少白大褂和狱警。典狱长不敢说是有人精神入侵了这里，他只说。
“最近光顾着等您来验收成果，一时间疏忽，电路老化起火了。”
“最好真如此。”这几个字从白衣主教的嘴里泄了出来，像是模糊不清的呢喃。谁也不知道那顶白色帽兜下是张怎么样的脸，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天亮之后，艾斯维拉监狱又恢复成白日里的模样，只是从这天起，补给基地上的失踪事件越来越多，不小心掉在此处的人，也很快就消失在监狱里。
早早闻到风声的地下城开始限制人们的出行。
顾霖说要带两人去地下城玩玩。
理由是，仓库里只有营养膏，他早就吃吐了，想去地下城买点能吃的食物回来。
黎尘有几分兴趣，想看看地下城到底是什么模样。没想到秦冽也同意一同前往。
只是秦冽的目的，跟地下城完全无关。
地下城的地上部分，仍然保留了一些防御性建筑，只是在风雨摧残下，远看像是一堆破烂。
他们进到建筑内部，乘坐直井电梯下去——这东西已经古老到秦冽都没见过。顾霖扫个人终端，电梯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开始下降。
黎尘俯瞰地下城，这里充斥着旧时代的重工业风，无数裸露的钢筋像是扎入地下城的血管。人造太阳光板光线昏暗，整座城市沉浸在这股宁静的昏黄之中。
这里并不想黎尘想象的那样贫瘠落后，反而五脏俱全，热闹非凡。
路边的酒鬼、擂台上的打手、舞女的嬉笑，勾肩搭背或是大打出手。赌场、擂台、红馆在这里如同杂草般的肆意生长。
秦冽和黎尘皆是穿着宽松的T恤和外套，秦冽还多戴了帽子，刘海垂下，竟然比联盟官网里的照片看起来更加年轻有朝气。
只是两人都个高腿长，宽肩窄腰，气质不同常人，所以刚一踏入地下城，就有无数目光聚集过来，或是好奇打量，或是不怀好意。
“小顾，你带朋友来了？”路边酒馆的老板靠在门上，问道。
顾霖说：“嗯，是客户。”
“还真有人要你的破铜烂铁？”
“那不是破铜烂铁，你懂什么？”顾霖回道。
酒馆老板看了眼那两人，说：“既然是客人，不如进来喝喝酒？”说着他敞开酒馆大门，里面一股混杂的酒气扑面而来。
秦冽想起来好久没喝威士忌，便也不推脱，一声不吭地进去了。
白天里的酒馆很冷清，只有昨晚喝多的醉汉倒在桌上呼呼大睡。吧台上挂着一抬老旧的显示屏，画质很烂。
老板擦了两个酒杯，问他们要喝什么。顾霖则已经摸到吧台里面，啃面包去了。
“不过我们这里可没有那种精贵酒，都是自调酒，要喝什么？”老板问。
“随便调一杯烈酒。”秦冽说，他瞥见黎尘正在往吧台里形形色色的酒液上张望，于是又补了一句。
“给他拿一杯牛奶。”
“我已经成年了，哥。”黎尘说。
秦冽没搭理他，目光被吧台上的显示屏吸引。
没有客人的时候，老板也会放一些新闻，虽然他们在地下城自给自足也很快活，但谁不渴望看到更外面的世界呢？
“调好了。”一杯颜色深如琥珀的烈酒摆在秦冽面前，空气中染上那股辛辣滋味。
画面闪了闪，终于清晰起来。联盟对外发言人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两人都聚精会神地投去视线。
只是音画不同步，他们看着发言人说了一大堆，声音才终于跟上。
“袭击学园的海盗已在赤地星第一岛屿链附近抓获。”
“……对此，联盟已经证实，北枭学园遇袭事件源于联盟上将秦冽，勾结海盗，私通外敌所致。”
“经过清道夫号的采集，发现联盟上将秦冽在畏罪逃脱后，机甲坠毁于114号跳跃点附近，根据机甲残骸信息可知，是受到跳跃点附近的能量漩涡影响，导致机毁人亡。”
“此次事件主要涉及人员，除已经证实死亡的联盟上将秦冽之外，还有随军工程师艾德琳中将。安防部会进行后续处理，至于取消秦冽的上将勋章一事，已经递交议院。”
“让我们为遇袭事件的亡者哀悼！”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