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星际等你》云雀不休

22、第二十一章

　　感应门应声打开，一整层囚室里的犯人都在门口站成一排，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三百来个。

　　马靴踩在地上，发出有力的声响，声音在封闭的甬道里回荡，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蒙面人指挥道：“排队下去，别给我磨磨唧唧的。”

　　于是犯人们训练有素似的，排成长队往外走去。秦冽和黎尘混迹其中，发现这些犯人有老有少，有些蓬头垢面，两眼无神地跟着队伍，有些则看起来相对体面，只是一直慌张地拼命低头。

　　“你，走快点。”蒙面人说。

　　“说你呢！”一声呵斥后，立马是电棍打在□□上的闷声，那人跌倒后惨叫起来，长长的队伍就此乱了。

　　可后面的犯人不敢耽搁，生怕走慢一步被揍，于是一个接一个踩着跌倒那人的脊椎、后脑、大腿，往前走。

　　扑哧扑哧的声音，像是杀猪前的磨刀声，来回回荡在耳边。鲜血炸在秦冽的脚边，他闭着眼走过去。

　　催着他们出去，原来只是去吃午饭。黎尘端着铁盘坐到秦冽对面，桌面上粘着一层油乎乎的东西，铁盘里是一坨颜色诡异的粘稠物。

　　偌大个食堂，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狼吞虎咽的吃饭声。秦冽虽然自认为不是矫情的人，但遇到这种事，也完全吃不下。

　　黎尘上辈子伺候他三年，倒了那么多次酒，自然也了解这位上将在想什么。他把盘子里的固体食物挑过去，再把秦冽看都不想看的那坨东西挑过来。

　　“吃吧，将——哥，我们还有事儿要做呢。”

　　从来没有人把秦冽放在被照顾的角度上，他愣了一下，看见黎尘面不改色地吃下东西，慢慢嗯了一声。

　　“啊，原来是咖喱麦片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黎尘说，“将——哥，要尝一口吗？”

　　“不要。”

　　午饭只给了十五分钟，然后所有人排成队将铁盘放回原处，再排着队离开，全程狱警跟在身边，稍有不顺动辄打骂，几百号人，除了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他们回到囚室所在的矮楼后，聚在楼底的沙地上放风。黎尘左右张望，看见矮楼的天台上，四个角都站着狱警，四面铁网足足有几人高。

　　黎尘和秦冽初来乍到，刚在沙场站定，便有几人围了上来，看模样，一个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神色却十分自如，应该是被关了一段时间了。

　　其中一个独眼先瞅了瞅黎尘，大概觉得他看起来年纪小，便率先走到他面前，一脸不善地问道：“诶，小子，哪儿来的？”

　　独眼像是来搭话的，黎尘摸不清这帮人的套路，只说：“白熊星。”

　　对方嗤笑一声，“又是个穷鬼。”

　　人类占据三颗行星，分别是赤地星、天河星、白熊星。

　　其中中央联盟政府、参政大楼、议院等设在赤地星。天河星则是经商富人所居之地，经济富饶。而白熊星，大多住着无钱无势之人。

　　几人见着黎尘一副学生模样，便心里来了劲儿，上来就动手动脚。独眼更是色迷迷地伸手往他的脸上摸去。

　　这帮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黎尘冷着脸，捏住他的腕骨，反手猛一拧住，紧接着一脚踹了出去，手仍然拧着没松开，将独眼踹得身子一歪，却迟迟倒不下去。

　　天台上的狱警看见这一幕，也当作没看见。

　　“你小子——”

　　黎尘忽地松手，再猛给他一拳，将独眼打倒在地，登时独眼的鼻孔往外喷血，顿时滴滴答答掉了一地。

　　“哟，见血了。”

　　其余几人一见血光，顿时来劲了，也不管地上的独眼如何喊叫，直接挥拳往黎尘这边来，黎尘却轻易地闪身避开。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狱警吹响了笛子，大声辱骂。几人看样子是怕极了狱警，不得不收了拳，搀起地上的独眼，骂骂咧咧地走开。

　　黎尘有些得意，看向坐在一旁铁架上的秦冽，黏糊上去，说：“哥，我很能打吧？”

　　秦冽垂眸看他，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拍手声。两人往后瞧去，只见又一个长发男子慢慢踱来，面容年轻，看起来比刚才那帮混混体面些。

　　那男子的目光在秦冽的脸上细细看过，黎尘颇有些不爽，直白道：“你是哪位？”
　　“在下范慈，本无意叨扰，但见少年身手不凡便有心请教。”

　　这个叫范慈的长发男人嘴里夸着黎尘身手不凡，眼睛还直直看着秦冽，而且越走越近。黎尘眉尾一抽，立即上前揪住他的领子。

　　“说人话。”他压低声音说，“不然我揍死你。”

　　“额，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被拐进来的。”黎尘说着推了他一把，然后挡在秦冽面前。

　　“那看来不是自愿的。你们想过如何出去吗？”范慈问道。

　　他见这两人都不说话，赶紧补充道：“我有一个法子，但是没本事实现。二位要不要听一听？”

　　黎尘回头看了眼秦冽，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凶狠，他小声道：“哥，这人像是个傻子，说话云里雾里的。”

　　秦冽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范慈，从铁架上一跃而下，范慈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秦冽却直接出手抓住他的手臂，然后把衣袖往上一摞。

　　一只简易的重明鸟纹身赫然出现在范慈的手臂上。

　　“伊图教会的人？”

　　范慈抽回手，迅速拉下衣袖，仍端着形象，干咳了声说：“正是。不过在艾斯维拉监狱这些身份都是浮云，我们最重要的不就是逃出去吗。”

　　秦冽在联盟时，最看不上伊图教会，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单单瞧不上他们的行径以及说话时一板一眼装正经的态度。

　　不过在这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说说，什么办法？”秦冽居于上位习惯了，哪怕只是个普通问话，也给人种命令似的傲慢。

　　范慈却装起来了，他摇摇头，一脸不可多言的表情说：“二位不诚心，先好好商量一番吧，等到晚上放风之时，若还想合作，再来找我。”

　　这家伙，明明是你求着我们合作的吧！黎尘在心底骂道。

　　不一会放风时间结束了，他们依次回到囚室。对面的上铺睡着的那位，这次在他两之前回来，又睡下了。

　　黎尘一直没见过他们囚室里另一位室友的模样，不过现在想来，总比分到小混混和神经病教徒要好。

　　“哥，这地方好像不是普通的监狱。”黎尘望着墙面上的血字说，“倒像是什么秘密实验基地。”

　　这会他喊哥已经喊的十分顺口了。

　　秦冽说：“联盟建立之前，有很多非法武装建立在星球上，很多人成了海盗，到处烧杀抢掠，甚至建立了非法武装基地，直到现在也没剿灭干净。因为社会秩序混乱，很多反人类言论出现，那个时期，应该也有很多非人的人体实验出现。”

　　人类离开资源枯竭的地球，经历了近千年的努力，来到如今的三颗星球上，却发现这里远远不如太阳系安全。

　　周围的行星上住着拥有更高智慧的陌生物种，这让人类感到恐惧，在最初的资源之战中，人类大败，人口锐减，差点面临灭绝。

　　那时候，很多人体实验出现，为了改造人类，让人类拥有更强的体魄和能力去战斗。为了克服引力，克服□□带来的束缚，克服在宇宙中脆弱的身体构造。

　　人类花了很多功夫，但除了延长寿命，以及精神力的出现以外，几乎算得上一无所获。

　　“人体实验不是被联盟严厉禁止了吗？”

　　“禁止不代表不存在。”秦冽难得多说几句，“哪怕是这么一个监狱，同为鱼肉的犯人之间都能催生出等级划分之类的东西，偌大的星球上，就算还有一些糟粕的遗留也很正常。”

　　“也是，天天都在剿灭海盗，但就是除不干净，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海盗，就跟地里长出来的。”最后还闹出了白陨星战役。黎尘嘀咕着。

　　秦冽却没回这句话，他静静地望着墙上的刻字。脑海中却在复原他们在监狱里走过的路径。

　　这里的热武器很落后，电子机械化程度也非常一般，又在这么个偏僻荒原上，监狱里应该有很多漏洞才是。

　　黎尘这里还是正上午时，赤地星已经到了半夜，不过在这个星球上，人类的睡眠仿佛被进化掉了，这个点，参政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艾德琳是机随军机甲师，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的驻军要塞，偶尔几年才回一次赤地星的工程部。

　　她是军校出身，和工程部里那些机甲名校出身的公子哥们理念不同，相当聊不到一起去。尤其是工程部的现任部长，和她八字不合，见面都得绕着走。

　　要不是北枭学园遇袭的事她也在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在联盟工程部的办公区待这么久。

　　她熬夜解开秦冽发来的加密信息。

　　秦冽大概是十九日凌晨五点多发的，但她收到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其间见了米勒先生和秦副总，还跟工程部的人打了招呼，然后剩余十二个小时都在破解这条消息。

　　秦冽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艾德琳对此心知肚明。

　　工程部的人也在加班，在一群西转革履的家伙面前，一身制服军装的艾德琳格格不入。

　　“中将，还在忙呢。”有人客气道。

　　艾德琳不着痕迹地切了界面，学着人家的语气说：“你也忙着呢。”

　　“安全部连夜把伤亡名单整理出来了，不过可不敢放到大众面前。那个数据，我都不敢细看。怎么就偏偏偷袭军校呢，海盗有这个本事？”来者必定抱着好奇心，来打听消息的。

　　“谁知道呢。”艾德琳跟他打马虎眼。现在放出的消息是海盗突袭，但艾德琳在一线多年，心里只觉得不对劲。

　　对方仍不死心，接着问：“你说秦上将怎么都没发觉这次偷袭？我听说那时候他的精神网络都已经覆盖学园了，居然还让海盗钻了空子，这算是失职了吧？”

　　“谁知道呢。”艾德琳还是这句话。

　　联盟的这帮人，不想着怎么救人，怎么抓人，只想着怎么把同僚扳倒，怎么看别人失势。要真是发生什么大战，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联盟养了那么多人，反正责任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一帮富贵蠢货！

　　艾德琳就差没把厌恶之情写在脸上了，她傲慢道：“您要是真闲着，救援队还缺人手，上前线去啊。”

　　对方脸上仍挂着笑，只呵呵笑了两声，自讨没趣，端个茶杯优哉游哉地走了。

　　艾德琳一边生闷气，一边继续破解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到了，脑子突然开窍，她转换思路在键盘上敲击半天，代码在屏幕上狂奔，那条消息突然被解出来。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秦冽失联前发来的东西。

　　没有任何一个文字，只有一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