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星际等你》云雀不休

20、第十九章

　　今天应该是个晴天，可北枭学园上空笼罩着大量黑烟，天是灰黄的，空气中都沉淀着焚烧物，连风都吹不进这片黑雾笼罩之地。

　　艾德琳在修复好北枭学园的通讯系统后，发现联络不上秦冽或黎尘，她心里有些不安，于是熬到天亮，重新定位了秦冽的机甲。

　　她点了根烟来提神。这时显示器上滚过一串乱码，艾德琳怔住了。香烟燃烧到底，滚烫的烟灰掉在她的手指上，都没有还回她的反应。

　　谢流金自从昨天被就出来后，就顶着一身的绷带统计失踪者名单，他来回检查了三遍，发现黎尘也在失踪名单上。

　　他记得昨天艾德琳中将还在联络器里跟黎尘对话了。

　　应该是系统登记错误吧。

　　他带着名单去找艾德琳。门微掩着，好大一股烟味窜出来，谢流金捂着鼻子，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谢流金悄悄推门进去，却看见艾德琳中将坐在显示器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尽，烧到手指，她却好像无知无觉，只是呆呆地望着显示器。

　　“中将？”谢流金小声喊道 。

　　艾德琳听见动静，回过神，将烟蒂摁进烟灰缸中，她扭头看见是学生后，用力抹了抹脸，将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然后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他怎么了。

　　“中将，这里多写了一个失踪者，我的权限不允许更改。”

　　“哪个？给我看一眼。”艾德琳打起精神说。

　　“是战术指挥专业的黎尘。”

　　谢流金将文件传输过去，却看见艾德琳的脸色微微变了，像是一滩逐渐冻结的水。她揉了揉额角，想再点一根烟，却想起面前的是学生，便忍着。

　　她说：“没多写，还少写了一个。”

　　赤地星时间六月十九日下午，北枭学园历经十九个小时终于与位于赤地星的联盟政府获得联系。

　　失联学生和教职人员，超过六百名。

　　同时，联盟派出的“清道夫号”在114号空间跳跃点附近，发现秦冽上将驾驶的MD07机甲的残骸，经鉴定，为左翼残骸，推断此处发生过强烈的热武器斗争。

　　联盟军署第一时间受到艾德琳中将传来的消息——截止到目前，仍然没有定位到秦上将和北枭学园一名学生的位置。

　　艾德琳难得身穿制服，一脸正色地站在参政大楼副行政总统的桌前，进行汇报。

　　第一秘书长米勒先生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慌乱的神色，和他以往的冷漠气质完全不符。

　　他先向副行政总统问好，在后者的示意下，他说：“相关消息已经先压制下来了，但现在白金大楼外挤满记者和群众，预计在今晚七点召开新闻会，这是您的发言稿。”

　　副行政总统的脸色很平静，米勒先生其实更多时候都在和行政总统打交道，对于这位永远脸色平和的副总，他算不上了解。

　　只是现在行政总统突发疾病，一切事物都交到副总身上。米勒先生揣摩着副总的心思。

　　“我知道了。”副总统说完，看向艾德琳中将，“秦——上将，是什么时候开始失联的？”

　　艾德琳说：“十九日凌晨四点多，我和他机甲上的学生联络过，一开始很顺利，直到五点半左右，通讯突然断开，推测是遇袭了。”

　　米勒先生的心微微提起来，谁都知道秦冽的水平如何，连他也难以抵抗的外敌，到底是什么人？海盗吗？什么时候星际海盗有这种水平了？

　　他的儿子克利托也在北枭读书，从遇袭的消息传来时，他和妻子彻夜难眠，毕竟克利托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米勒先生突然一怔。他猛地想起，现在处理事务的是副总，而那位失联的秦上将，正是副总统秦未衡的儿子！

　　秦副总平时很低调，秦上将虽然不近人情但也是一脉相承的低调。他——堂堂第一秘书长竟然忘记了两人之间的那层关系。

　　米勒先生瞥了眼秦副总的脸色，只见秦副总微微叹了口气，说。

　　“学生失联是大事。米勒，把机甲上那个学生的信息资料调给救援组，同时，查一下他的家庭背景，必要时，派人去安抚他的父母。还有安全部，妥善处理救出的学生和教职工。伤亡数据在新闻会之前呈递上来，要最详尽的数据。工程部加快恢复通讯系统，艾德琳，这方面就拜托你了。”

　　米勒应了一声，带着任务离开。

　　秦副总没开口，艾德琳也没离开。直到米勒合上门，秦副总才问道。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讯息？”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秦冽了。

　　艾德琳谨慎道：“我收到一则讯息，疑似秦上将发送过来的，因为延迟，直到上午九点多我才收到，现在我还在破解中，应该——我尽快破解。”

　　“艾德琳中将，你是工程部的核心力量，不能倒下，所以别太逼迫自己。还是以援救学生为主。”秦副总淡定道。

　　艾德琳以为副总会表现得比她想象中更焦躁一些，毕竟连一掼扑克脸的米勒先生，脸上都挂不住表情了。

　　但秦未衡始终的那副沉静的模样，星际时代，人类的青年期足足有一百多年，这位秦副总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但面貌并不显老。

　　艾德琳以前总觉得秦冽和秦副总的性格长相都对不上，简直不像是亲父子，但现在看来，在某些方面，这对父子却是一模一样。

　　“对了，那个和秦冽乘坐同一辆机甲的学生，叫什么？”

　　“叫黎尘，黎明的黎，尘埃的尘。战术指挥专业三年级的学生。”艾德琳说。
　　秦未衡点点头，随即让她忙自己的事情去。

　　艾德琳关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眼，看见秦副总站在落地窗前，像一尊雕塑，在那层坚硬之下，涌动着不能对外人显露的情绪。

　　米勒先生在转角处等待，一看见艾德琳就走上前，十分客气地说。

　　“中将，辛苦了。”

　　“有什么事？”

　　“中将，我的儿子，克利托·米勒，战术指挥专业三年级学生，他——”米勒先生忐忑地问道，“他还好吗？”

　　艾德琳心不在焉地说：“好着呢，现在在近地机甲内给我干活，昨晚还跟别人吵架，你要的话赶紧领走。”

　　米勒先生一听，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脸上也重回扑克牌的表情。

　　“多谢了中将。您要是人手不够，尽管使唤他，只是必要之时，让他回我消息。”他客气地说，“我先忙去了，您请便。
　　”
　　艾德琳对于这些政客并不感兴趣，转头就扎进茫茫的数据中开始进行修复。

　　大概是在相同的时间点，赤地星时间六月十九日下午五点四十。

　　在某个未知地带，一个陨落的逃生舱内渐渐有了苏醒的痕迹。

　　逃生舱抵达安全地带后自动开启舱门，休眠气体争先恐后地往外散去。秦冽是被勒醒的，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黎尘的发顶。

　　他的锁骨被硌得发麻，半边身子也被死死压住，秦冽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一只八爪鱼紧紧抱着，都喘不过气来。

　　黎尘还在半昏迷中，秦冽直接一脚把他踹开，然后从逃生舱内出来。外面是一片类似荒原的地方，目之所及之处几乎没有建筑物，只有远处有些小山包。

　　个人终端已经坏了，秦冽凭借着日光的方向判断此时应该是上午。他回到逃生舱旁，上面显示舱门已经关闭12个小时左右。

　　那么联盟时间应该是下午。所以，秦冽确定现在他们掉落的地方不会是赤地星附近。

　　这时逃生舱内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循声望去，看见黎尘挣扎着坐起来，迷茫地环顾四周，问：“这是哪？”

　　秦冽理都没理他，从逃生舱内掰下几个零件，然后思索了一会，把制服上的徽章摘下，外套和里面的衬衫也脱下来，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紧实的腰腹。

　　“外套给我。”秦冽说。

　　黎尘看愣了，起身把运动服外套脱给他，然后看着秦冽穿上，大小刚好略微有些宽松，秦冽把拉链拉到喉结，将有着身份象征的衣物丢进逃生舱。

　　开启自爆装置后，那些联盟勋章和逃生舱一起沦为火光下的灰烬。

　　“这里应该不是联盟的领地，注意不要暴露身份。”秦冽提醒道。

　　正说着头顶便传来武装直升机的动静，一行带着黑色口罩，面色不善的高壮男人从直升机下来，怀里抱着一些过时的热武器。

　　他们迅速将秦冽和黎尘围成一团，拿武器对着两人，嘴里大喊：“蹲下，抱头！”

　　两人很顺从地照做了，黎尘发现这些人似乎不太会说联盟官话，口音很奇怪，他偷偷瞥了眼秦冽，发现后者也在仔细观察。

　　为首的那个是个光头，头顶还有道疤像是被人用刀从头劈下来的。他叽叽咕咕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大刀阔斧地蹲在两人面前。

　　“你们，哪里来的？什么人？”

　　“星际旅游，被黑心导游抛下了，自己乱跑来的。”秦冽说。他想做出慌乱的样子，但实在不会演，要不是身边还跟着个学生，估计他早就动手抢热武器了。

　　他正这么想着，旁边的黎尘就委屈地开口，“哥，这是哪？我们怎么回去啊，都说了不要和那个导游吵，这下好了，走不了了，再不回去妈妈会担心。”

　　“你们，是兄弟？”光头问。实际上星际时代很难通过外表来判断年龄，光头只觉得两人看着细皮嫩肉，尤其那个小的，一看还长着副学生样。

　　“嗯，他是我哥。”黎尘斩钉截铁地答道。

　　秦冽：……

　　光头嗯了一声，居然问也不问他们的家世背景，直接站起来挥挥手，让其余人将他们绑上直升机。

　　黎尘咽了下口水，继续扮演天真无邪的弟弟，他喊道：“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合法公民！放我们走，我们还要回家。”

　　光头则不耐烦地摸摸脖子，阴恻恻地看着他，突然眯眼一笑，问：“赶着回去见你妈？”

　　“嗯……”

　　“不急，下辈子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