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盛夏浅草

13、暗夜，粉墨登场 安静是违背

　　我住过很多房子，包括海边的木屋，山脚的城堡，甚至，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如果你要问我最喜欢哪里，我也不好回答，但有一点我很明确，我一向不太喜欢大房子。
　　在我看来，大房子是给别人看的，不是给自己住的。房子一大了总是没什么实用性，假如你一个人住在200平的房子里，总会有些房间被遗弃，而那些缺少人气的房间很可能成为其他物种的繁衍地，比如，老鼠，小强（我更喜欢他们这个昵称，比起他们的学名来真是有人情味多了），还有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
　　当然，小艾家里有被遗忘的地方，却没有生长什么见不得光的物体，至于原因，你很快就很知道了。

　　若谷最终在佛堂找到了小艾，这个佛堂也是一间琴室，是艾老师最喜欢呆的地方。她总是在这里打坐，练琴，小艾时常被拉进这间房练习古琴，还有静心。安静是违背小艾自然性格的东西，所以，这个房间对她而言就像是座监狱。
　　她将这个房间遗弃，除了摆脱练习的苦恼，也将对于母亲的想念一并锁在房间里，当然，这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若谷看着呆坐在琴凳上的若轻，“怎么？是不是要给我来一曲啊？”
　　“很久不练了，手生，”小艾掀开盖在古琴上的墨绿色长巾，右手食指轻轻地勾了一根弦，一声低沉而深邃的重音在上空荡漾开来，若谷很喜欢这乐器，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能力，“好琴就是好琴，这么久都不会走音。”
　　这是艾老师最喜欢的琴，名字叫做绿漪。
　　“那你就好好给我表演一下，也不辜负了这把好琴啊。”
　　“辜负她的又不是我，”小艾将长巾重新盖上。
　　若谷明白她之所以会在这佛堂，定是又想起了艾老师，虽然没有血缘，但从小相依为命，那份感情比起亲生母女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谷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解人意，所以她开始转移小艾的注意力，“我今天休息，要不要我陪你去血拼一把呀？”若谷很喜欢‘血拼’这个词，太生动，太形象了，每回陪小艾逛街，她都有浴血奋战的感觉。
　　“诶，徐工作狂什么时候转性了，居然知道给自己放假了，”不出所料提到购物，小艾的眼睛就透露出狼一般的光芒，“很好，很好，本小姐晚上正好有个约会，你就给我当个军师，参谋参谋。”

　　陪女人逛街大概是天底下男人们最头痛的事情，男人跟女人是两种思维模式的生物，男人们以为逛街是为了买东西，那既然要买就赶紧挑选，打完收工，可女人们逛街并不是为了买东西，只是为了逛而已，所以无论买没买到，逛的过程都会持续漫长。当然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只是大多数而已，小艾曾经的大学同学，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男人，逛起街来比女人还精神百倍，他一直被小艾视为最佳逛友，曾经一度为着这理由还考虑过是否可以收为己用。不过，对于小艾这种外貌协会的人，很难为了其他再好的理由而放弃对美貌的追求。这扯得稍微远了点，回到逛街的话题上，单就这一条而言，徐若谷可以算作是男人。
　　若谷自己是从不逛街的，她的衣服几乎都是陪小艾闲逛的过程中买到的，有时候逛了一下午，小艾因为种种原因还是两手空空，看到若谷拎着自己买到的衣服，她心里就会极不平衡，通常这种情形下，有两件事她必然会做，一是狠批若谷买来的衣服，从款式，质地，颜色，价格，总之是全方位，立体化的批评；再有就是强迫若谷请吃大餐，她总会说，“明明是我要买的，结果你买了一堆，导致本小姐我心情很抓狂，很不爽，所以，你有责任替我平复烦躁的情绪，那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填满我的胃，这样心也就满足了。”
　　今天，若谷不用担心她会出这一招，因为晚饭早已有了着落，相亲的时候总是男人会付账的，就算小艾吃再多，若谷也不用担心荷包会空了。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嘛那么着急去相亲？”若谷明显鄙视地说。
　　“这叫未雨绸缪，你没看现在相亲队伍像长龙，电视里都全是相亲的节目，我又不是你，我一个人过得不爽，自然要找一个人来陪我。”
　　“你的意思是，要不爽就大家一起不爽，对吧，死也要拖个垫背的，这什么心态啊？”
　　“你又没谈过恋爱，跟你说不通的，我说，你也该考虑考虑了，好多女的都跟你似的，年轻不着急，等过了25，就如狼似虎了。”
　　“瞎说，25是多么黄金的年龄啊”
　　“是，是，你我过两年也就黄金了，我告诉你，等你吹完蛋糕上的25根蜡烛以后，这个时间就会像飞机，不，飞船，哎，就是以光的速度飞过，像你这样觉得25岁挺好的，然后拖两年就27了，然后再开始找，找到了再谈个两年就29了，想在30岁之前都难。”
　　“我不觉得，又没有规定说一个人不准过，何况我们又没什么家庭的压力。”
　　是的，徐若谷和艾若轻在婚姻大事上的确没有家庭的压力，因为她们都是孤儿，现在多少剩男剩女扛不住父母的压力，最终妥协了，将就了，就这么草草地步入了婚姻，其实，离婚率的上涨，父母们也是作出了不小贡献的。在这层意义上讲，孤儿们终于找到点优势了，有所得必有所失，反之亦然，在父母亲情上，若谷她们就是有所失必有所得了。
　　“没有压力更可怕，没人催着，自己再不着急，难道你想孤独终老啊？”
　　“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的，我们还是赶紧去给你选战袍吧！”
　　“战袍？”小艾疑惑，“我又不去打仗。”
　　“婚姻不就是一场战争嘛，你现在还在攻城阶段呢！”若谷拖着小艾，关上了大门。

　　我也几乎不逛街，我也不需要太多的衣服，但每一次看见商场里挂满了五颜六色时，心情都会很舒畅，那翠绿像一缕清风，那橘黄似一抹夕阳，总是看得人陶醉了，忘记了时间。
　　此刻，徐若谷正跟在艾若轻身后穿梭于这个商场，在严格意义上讲，这里不能算是商场，而是由许多特色小店组合在一起的自由市场。
　　“这个怎么样？”小艾拿着一条粉红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
　　“一般，有严重装嫩的嫌疑。”若谷瞄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切，还是学美术的呢，”小艾嘟囔到，“就知道黑白灰，一点色感都没有。”
　　“色感是什么东西啊？”若谷笑着问。
　　“笨，学外语的人家有语感，学音乐的人家有乐感，那你学美术的就肯定有色感咯。”小艾放下裙子，也不理若谷，径直去了下一家店。
　　“哈哈，我是没色感，你有，不过你是好色的色。”
　　“爱美有什么错，我就不信还有人专门挑丑的啊！”小艾的手指又开始在一大堆饱和色中穿梭。
　　“老板，请把这条裙子取下来给我看看。”这一次是若谷的声音，“轻轻，过来。”
　　小艾走上前去，在若谷手上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裙，“果然没让我说错吧，又是黑白灰。”
　　“看来你不是有色感，而是色盲”，若谷一把抓过她，将裙子凑到她眼前，“看清楚了，这是绿色，墨绿色，不是什么黑色。”
　　“哎呀，这儿灯光昏暗，看着就是黑的嘛，”小艾开始狡辩，“再说这长裙，要像你这样又高又瘦的穿着才好看，现在是给我选不是给你选啊”。
　　对了，我一直忘了说，徐若谷是典型的思想比身材丰满的女人，而艾若轻则恰恰相反。
　　“我懒得跟你废话，赶紧去试试。”若谷拉着小艾进了更衣室。
　　我们常常有一些思维定势，比如说，瘦的人就一定不能吃，胖的人就一定身体不好，或者是，长裙就一定要高的人穿，颜色一定要鲜艳才能成为亮点。这些思维定势通常会将我们陷入一个恶性循环，像艾若轻，她是比较肉感，但那并不是胖，如果衣服穿的好，扬长避短，那她就是性感，而平时她总爱穿一些饱和色，短裤，短裙，小罩衫，这些都凸显了她的缺点掩盖了优点，而此刻，穿着若谷为她挑选的长裙，一个不同的艾若轻展现在眼前。
　　那墨绿深的恰到好吃，不至于太绿也不会太黑，于暗黑之中透露出绿的光泽，优雅而从容，深V的大领露出若轻白皙的脖颈和若影若现的胸部，荷叶袖掩盖住她不够骨感的肩头露出粉嫩的手臂，惹人联想。
　　“是不是太长了呀？”大约因为这裙子穿起来太过美丽，若轻连说话都温柔了。
　　“嗯，这样，”若谷从玻璃台上拿起一个红色的腰封，是时下很流行的东西，能够显出腰肢的纤细，而后她又拿起一朵鹅黄色的胸花，撩起左侧的裙角，用胸花将裙角固定在膝盖附近的位置，若轻的小腿很美，匀称又白皙，在这深色长裙的衬托下更加美丽，“现在怎么样？”
　　“哇，我收回刚刚的话，你果然是学美术的”。不用说接下来就是小艾的拿手好戏，砍价。
　　关于砍价这件事情，我想有必要说明，不是所有地方都允许，大的商场自然没有砍价这回事，不过有一个变相的东西，就是折扣。而小艾买东西的地方一定要可以杀价，她最中意那互砍互杀的过程，以及到手后的成就感。而据小艾总结的砍价要领只有两条，一，要狠，听到报价之后一定要狠得下心还价，往低了还，给自己留有余地；二，要磨，不能两句说不拢就走人，要一直磨，直到把店主都说烦了为止。有这两条作战方针，小艾几乎每次都能抱得美衣归。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等到若谷为小艾选好一对别致的几何图形耳环后，小艾的战袍就已齐备了，穿着这一身既优雅又不失个性的服装，小艾带着若谷昂首挺胸的走向了约会的地方。
　　那是一间酒吧，也是属于我这种人的地方，也是我即将登场的舞台，这里是使我麻醉自己的地方，因为它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凡的常人，即使只是表面上这样。
　　我为它取了个相当有趣的名字，它源自我喜爱的一本书籍，那本书将一群异类描写的让人敬仰，这很令我着迷，你是否很像知道这个重要的地方到底叫什么呢？别着急，先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看看我们是否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