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盛夏浅草

11、噩梦，是否远离 “若谷，”

　　你以为天堂是什么样子的？有无数的鲜花和果实，歌声与欢笑，或者是个充满巧克力和蜜糖的地方，没有悲伤与恐惧，或者全都不是，天堂只是一个你想要去的地方，你想得到的东西。对于若谷而言，温暖而坚定是天堂所赋予的意义。
　　此时的她感到异常的美好，身体轻飘飘，像置身在云朵之中与太阳拥抱，一个犀利的声音将她从美梦中惊醒。
　　“醒了，醒了，”小艾的大嗓门不去吆喝生意真是浪费，“阿文，快过来。”
　　“这是哪里？”若谷敲了敲自己沉重的头。
　　“还会是哪里，当然是医院啊”小艾双手合十，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阿弥陀佛，感谢众神菩萨保佑，若谷总算平安无事的醒了，阿门。”
　　若谷知道这个小艾准时又向各路神仙都祈祷了，“我的手”
　　“你的手？好好的呀，医生说可能是关在电梯里空气不流通所以短时间缺氧昏迷的，跟你的手没有关系。”
　　“怎么….”右手毫无异样的在若谷眼前，可那锥心的疼痛还如此清晰。
　　“我去问问医生看若谷现在能不能回家了”一直没有啃声的阿文说着就走出病房去了。
　　“希希呢？”若谷暂时将自身的痛苦抛开。
　　“已经通知你们单位了，”小艾悄悄对若谷说，“我就说是僵尸嘛，你还不信”。
　　“我没事了，咱们回家去吧，”若谷从病床上起来。

　　这次的任务很成功，主角已经获得了应有的天赋，这当然要感谢她的朋友，要不是那个无助的灵魂，我也不会有这绝妙的念头。很多时候，我们都低估了身边的朋友，即使是逝去的朋友也可能成为我们人生中那一只翻云覆雨手。
　　很多时候，主角本事往往都被蒙在鼓里，我跟她的朋友对她今后的路恐怕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命运这个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法否认的，就像我，很久很久以前，我从不认为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然而命运选择了我，我就无法再平凡普通，我看着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心也就不再悸动，然后爱情又选择了我，她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可是命运之手又抓紧了我，它将我仅有的心夺走，于是我只能沦为组织的刽子手，之前，我认为我已经变得无情冷漠，现在竟又被撩动了心波。
　　我说不清楚对徐若谷的感觉，那不是爱，而是本质的相通。我理解她的理性与淡漠，在那少有笑容的面孔背后是一颗最为感性的赤子之心。
　　而她可怜的朋友，对于组织来说已失去了作用，至于她何去何从，已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好的，阿文，你放心，我会尽力的，那明天见吧”若谷挂断电话，紧接着就是小艾噼里啪啦的问题。
　　“怎么？定好时间啦？你能行吗？你可别勉强啊，先不说心理层面的，你的身体能承受吗？不是一直说右手在疼吗？”
　　“行了，行了，真是啰嗦，我真同情你将来的老公。”若谷走向卧室，“你就别为我担心了，艾大小姐，赶紧睡吧”。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若谷早早地到了单位，她像往常一样提早开始做准备，然而更往常不太一样的是，这一次她是在为希希做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水味，若谷平静从容地换好衣服，很奇怪吧，每一次穿上这身衣服，她居然都会有种济世救人的荣耀感。此刻，油然而生的却是一种虚脱感。
　　“小徐，今天又这么早啊？”交接室的老张把交接工作单递给若谷，“我早就说，这么难搞的单子，也只有你，小徐能接，那帮新来的都是群废物。”
　　若谷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拎着自己的工具箱一步步进入了冷冻整容室。
　　这是她熟悉的地方，今天却如此陌生。操作台上躺着的不再是他或者她，而是自己的朋友，这是第一次，若谷进入整容室时有了落泪的念头。

　　我不确定是否每一个人都对殡仪馆有所忌惮，其实这地方对我而言跟医院的妇产科没有本质上的差别，我们的出生总是伴随着喜悦与祝福，而我们的死亡却无法令人快乐，穿过死亡这扇门会有别样的天空，只是很多人都不懂。
　　关于徐若谷，我没有什么想说，在某种意义上她就像我，无法选择生活，也永远穿不过死亡的大门，只能久久的陷在这人间炼狱之中。“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极度疲惫却无法入睡，只能够日日夜夜，然后又日日夜夜，永远的深陷在人间”这首歌唱出了我们的痛苦，很多时候，自己的心境却要靠别人来表达、细说。

　　冰冷的空气中充斥着福尔马林与腐烂的味道，除了心跳若谷听不见任何动静，带着从未有过的复杂心情，若谷将拉链缓缓拉下，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呈现在眼前，没有一点希希的样子，这真的是希希吗？多希望她不是啊！
　　打开手提箱，若谷戴上医用手套，虽然之前已经有人简单的清洗过尸体，但她还想亲自给希希一个干净的身体，若谷温柔地用稀释的84消毒液擦拭着，生怕惊醒了希希一样，然后用无菌纱布将躯体几处创伤缝合，填充，由于希希的头面部几近损毁，十五她不得不开始处理最为棘手的问题，先用注射器将头骨里的浆液抽出，然后将速成材料补在缺口上，填充颅骨，缝合裂纹，接着将之前准备好的假眼、假鼻一一装好，缝合好下巴及面部损伤处后又开始仔细地用化妆材料修饰着希希的面部，希希微笑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抹粉，描眉……
　　“若谷……”
　　刚刚套好假发的若谷放下手中的工具“是你吗？”
　　寂静......
　　“希希，”若谷起身，“我知道是你”。
　　“你……”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若谷，谢谢你为我…..”
　　“希希，你安心的……”若谷始终说不出来那个‘去’字。
　　“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影子飘到操作台旁，“你很了解我啊！”
　　“我是让阿文选的，”白色的丝绸在若谷手中化开，“很衬你啊”。
　　影子突然蹲下，双肩抽搐起来，“谢谢你让我还可以齐齐整整的走……”
　　“都要走到这个阶段的，”若谷靠近影子在她身旁也蹲了下来，“希希，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你如果把这看做是一个新的开始，可能会好过一点。”
　　“你放心，我已经接受了，我也想好了应该怎么做，只是”冷冻整容室里有一股悲哀在缓缓流动，“我舍不得…..”
　　“希希，”虽然若谷明白自己无法触碰到灵魂，但她还是做出了拥抱的动作。
　　身影顺从的投入若谷怀中，像过去很多时候一样，这对姐妹表达着对彼此深深的感情。
　　很惊讶的，若谷竟然能实质地感觉到希希作为灵魂的存在，也许是心理作用吧，若谷也没有多想，全身心的投入到与希希最后的接触中。
　　“若谷，”希希贴在她耳畔，“你要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