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麒麟珩

11、四叶草项链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没有说话。
　　为了不被人注意到，陈言还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借给了徐铭套上，自己身上就一件卫衣。
　　看着陈言单薄的身影，徐铭的内心有些触动。
　　终于，在爬上几层台阶之后，陈言的家到了。
　　他转开门锁，接着转过头示意徐铭先进去。
　　“你等下先洗个澡吧。话说，你有换的衣服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傻。谁会在书包里随时留一件要换的衣服？
　　徐铭摇了摇头。
　　“那你先去洗，我给你拿我的衣服，你先将就穿着。”
　　“好。”
　　说罢，陈言又把他带去洗手间，教他如何调节水温，以及沐浴露和洗发水摆放的位置。
　　“这个红色的瓶子是洗发水，这个是护发素，然后白色瓶子的就是沐浴露，你要是用不习惯可以用架子上的香皂。”
　　“谢谢你。”
　　陈言一回头，正好对上了徐铭的目光。只见他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带着血迹，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陈言心里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没事……那个脏衣服丢盆里就行了。”
　　说罢，他就转身走出了洗手间，给徐铭拿了干净的衣服，接着又把客房收拾了出来。
　　其实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陈言是能看得出来的。
　　所以就在刚刚，徐铭求着想来他家的时候，他认真观察了徐铭的神情。但他的眼神中除了真诚的祈求，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所以他才会放心地将徐铭带了回来。

　　“衣服怎么样，还合身吗？”
　　徐铭洗完了澡，走出洗手间，陈言便问他道。
　　“嗯，刚刚好。”
　　陈言坐在沙发上正在吃面，他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徐铭坐过来。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虽然我家只有方便面了。”
　　“好，谢谢。”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面，谁也没有说话。但随后，徐铭还是开了口。
　　“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你说呗。”
　　“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嗯，不会的，”陈言说道，“不过我也有话要问你。你真的杀了人吗？”
　　徐铭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言督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没事。”
　　“我承认，我杀了人。但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徐铭说道，“是他逼我的。
　　我都已经转学了，但他还是想方设法找到了我，用以前的事情威胁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才杀了那个人。”
　　“既然你的确杀了人，那就是犯法了，这没办法改变的。你做错了事，就得为了那件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开始，我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是居然还是被那个记者发现了漏洞……”
　　“那个记者是谁？”
　　“就是找到我杀人证据的人啊，不过现在我已经把他给杀了。
　　只是，只是我无法确定，这次我是否真正做到天衣无缝了，所以我有点担心。担心再被人找到破绽。”
　　“你的意思是，在那个记者之前，你还杀过人吗？”
　　“是啊，要是这些事全被捅出来，那我就死定了。”
　　陈言顿时心里一咯噔。徐铭竟然杀了不止一个人？
　　“你之前到底杀了多少人？”
　　徐铭点了根烟，然后平静地说道：“加上那个记者，一共四人。”
　　一瞬间，陈言的呼吸都停止了。
　　四个人？！
　　刚刚他还能强装镇定地问徐铭问题，但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他彻底冷静不下来了。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不安，徐铭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告诉你只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只希望你别说出去就好。”
　　陈言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前三个人，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徐铭沉默了许久，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嘴唇张了张，始终没能说出口。
　　“我不能说。”
　　陈言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问道：“那你想好今后要怎么做了吗？”
　　“你的意思是？”
　　“比如……自首什么的。”
　　徐铭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能自首。”
　　“如果自首的话，说不定还能整个无期，要是被查到的话，说不定得是死刑。无期总比死刑好吧，至少还能活着。
　　死了可就啥也没有了，你想清楚了吗？”
　　“只要我处理妥当了，就没人会发现，我也就不用坐牢。”
　　“你确定你做到天衣无缝了吗？”
　　“应该吧。”
　　“你把那个记者的尸体埋在哪了？”
　　“就在那天晚上，我们见面的树林里。”
　　“为什么选在那里？”
　　“隐蔽啊。”
　　“但是那个路口有很多摄像头的，你肯定被拍下来了。”
　　“嗯，是这样。那个记者的尸体应该过不了两天就会被发现了。我大概很快也要面临审讯。”
　　那天他约我见面的时候，就是在那片树林里。他用找到的证据来威胁我，让我给他十万块作为封口费。可我根本没那么多钱，所以就跟踪了他，然后把他给杀了。”
　　说这些的时候，徐铭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就好像是在讲故事一般的。
　　陈言静静地听完，然后开口对他说道，“小区里应该也有摄像头的吧。”
　　“是啊，所以我特意留了一手。我用那个记者的手机给别人发了短信，约对方见面，然后再光明正大地离开。”
　　“你要怎么确认那个人一定会来？”
　　“你还记得刚才在外面，堵我的几个男人吗？”
　　陈言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
　　“他们是一个□□性质组织。之前私自偷渡了一批违禁品，恰好被这个记者给拍下来了。所以警方正在调查他们。
　　而他作为关键证人，要是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固然是那个组织的领头人干的。因为这个人手上捏着他们的众多把柄，对他们的威胁也最大。
　　所以，我当时拿他的手机，发短信给那个□□性质组织的老大说：
　　我手里有你们的违法证据。今晚12：00，带上十万元，来定位的地址谈判，否则我将会公开这些证据。
　　看见这条短信，他们第一时间肯定会想到那个记者，所以也一定会准时去赴约。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躲在小区里的监控死角等到了12点，确认他们真的来了，才放心地往家走。”
　　“所以他们刚刚晚上会堵你，就是因为那件事？”
　　“是啊。”
　　“你不怕他们把你杀人的事情捅出来？”
　　“没证据的。他们比我后来，而且我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不可能留下痕迹。就算留下了，也肯定早就被他们给覆盖掉了。
　　并且，我把那个记者的相机给偷来了。那里面装的，正是那个□□性质组织所干的犯法的众多证据，所以他们不敢随便动我。要是杀了我，证据公开了，那他们就死定了。”
　　“那你审讯的时候，准备怎么说？”
　　“还是利用那群家伙，就说我被他们给打了，我想找记者曝光这件事，才和那个人约了见面。”
　　“能糊弄过去吗？”
　　“现在我也不知道，只能看我的临场发挥了。”
　　陈言暗暗惊讶，徐迟的脑子是真的灵活，尤其是在杀了人之后，还能沉着冷静地想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要是一般正常人，恐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难怪他之前杀了三个人，还能轻松脱身……
　　“话说，你不怕我吗？”徐铭缓缓吐出一口烟，转头看着陈言，“我身上可是背着四条人命。”
　　“还好。”
　　“就不怕我也把你杀了？”徐铭想逗逗他。
　　“你没理由杀我，我帮了你。而且你告诉我这么多，也代表了你信任我不是吗？”
　　徐铭笑了笑，把烟掐灭了，“看来你还挺聪明的。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
　　“所以开学的时候你确实是在观察我咯。”
　　“算是吧。”
　　“为什么在学校总是一直盯着我？难不成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秘密。”徐铭看向陈言，微眯着眼，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浴室里，陈言把水温调凉，站在花洒下面，任凭冰水冲刷在身体上，以此保持冷静。
　　回想着刚刚和徐铭的对话，他还是难以平静。
　　他不知道徐铭为什么要杀人，但却莫名地觉得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他内心是不希望徐铭坐牢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陈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徐铭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着他这副心大的模样，陈言不由得有些佩服，要是自己杀了四个人，现在估计都得精神分裂了。
　　他给徐铭盖了条毯子，随即便准备回屋睡觉，却突然发现沙发前面的桌上放着一条手链。
　　这手链，怎么这么眼熟呢？是徐铭的吗？
　　陈言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这才发现手链上有个四叶草的装饰物，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大脑竟感觉到一阵眩晕疼痛，随即耳边一阵耳鸣，眼前也不断地出现之前梦中的场景。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言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直身子，他扶了扶额头，匆匆把手链放回原位，心想这一定是因为自己最近没休息好，才会频繁出现幻觉。
　　于是他翻出前两天刚去药房开的安眠药，吃下之后便回房休息了。没一会，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陈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