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麒麟珩

10、你杀过人吗

　　自从那天起之后已经过了几天时间。李妍还是会时不时地给陈言发信息，偶尔还会来班上找他。但陈言从来都没搭理过她。
　　徐铭那边看起来也没什么动静，似乎是因为教学楼不同的缘故，陈言这段时间很少能看见他。
　　这段时间里，他也没少和那名叫许楚雨的学妹互动。
　　陈言去篮球馆打球的时候，她经常会去给陈言加油助威；许楚雨报了奥数社团，陈言即使对奥数一窍不通，但抵不过对方的盛情邀请，便也报了那个社团。两人的关系就这样日渐亲密了。
　　这天早读课结束，体育课代表将一张表格递给了陈言。他一看就知道，这一周又轮到他当文明岗监督员了。

　　他们学校的文明岗监督员是轮流着来的，班上每一个同学都有机会担任。
　　这个岗位的职责说得简单点，就是检查早操、晨跑和眼保健操。每个学校基本都有。
　　而这周，正好就轮到陈言了。
　　哎，烦人。陈言暗暗心想着。伴随着大课间铃声响起，他拿着表格不耐烦地走出教室。
　　跑操的时候，陈言站在跑道内环，十分敷衍地记录着每个班的表现。
　　这时，他在人群中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呦，徐铭啊。再一看，他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东西。陈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随即直接把他喊了下来。
　　“喂，那边那个在吃东西的同学，过来一下。”
　　徐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顿时一愣，一扭头才发现，喊自己的人竟然是陈言。
　　这家伙怎么是文明岗监督员？
　　真是倒霉。他皱了皱眉，赶紧把嘴里还没嚼完的三明治咽掉，接着从队伍后面绕了过去。
　　“干什么？”徐铭小跑到陈言面前。
　　“你说干什么？你嘴里刚刚吃什么呢？”
　　陈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
　　“没吃什么，你看错了。”
　　“放屁，”陈言用笔指了指他的嘴角，“食物残渣都留在这呢，你当我瞎啊。”
　　徐铭下意识去用手擦，果然嘴上沾到了刚刚三明治里的沙拉酱，他顿时有些尴尬，看了一眼陈言，问道。
　　“那你要扣分吗？”
　　“不然呢。”
　　“这个扣分会记录下具体的人名吗？”徐铭问道，“就是比如我吃东西，会不会写是徐铭吃东西被扣分的？”
　　“会啊，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别记？我不想被老师骂。”
　　“呦呵，你说不记就不记了？”陈言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谁呢？”
　　徐铭自认理亏，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陈言看他一副难堪的样子，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话说，我交给你办的事情，你进展到什么地方了？”
　　“……”徐铭沉默了一会。
　　“你不会还没开始吧？都好几天了。”
　　“这事需要找时机，刻意地去制造关系是没用的，”徐铭皱了皱眉毛，“而且我这几天有事要忙，你再等等吧。”
　　“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好？”
　　“你再等几天。”
　　“行吧。算了，我不记你名字了，到时候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鞋带散了，才被我拦下来的。”
　　徐铭一愣，随即点点头，“谢谢。”
　　“别谢，你赶紧找机会和她拉近关系，把事给办了就行。”
　　“好。”
　　说罢，徐铭便转过身去，匆匆往队伍的位置跑。这时，陈言却突然督见他后脖颈处一块深深的瘀青。
　　这小子说的有事，难不成是打架呢……

　　因为是周五的缘故，下午五点左右就已经放学了。刚下社团课，陈言正和许楚雨一起往教室走的路上。
　　“陈言学长，那个，等会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陈言想着等下也没什么安排，于是便同意了，“好啊，去哪吃？”
　　“学长你想吃什么？”
　　“要不去吃烤冷面吧？我记得有家店，离学校不远。”
　　“好啊。”许楚雨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

　　“今天又不跟我们一起走啊，陈言学长～～”
　　“学长，今天一起去吃夜宵吗～”
　　“呦～”
　　刚到班里收拾书包的时候，其他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就开始起哄。因为陈言自从和这个叫许楚雨的学妹关系好了之后，就很少和他们一起放学了。
　　“一群臭小子，别起哄。”
　　陈言匆匆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就走出了班级。
　　许楚雨已经在班级门口等自己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抱歉啊，那几个家伙说话没分寸。”
　　“没事的啦，学长，我们走吧。”
　　此刻恰好夕阳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两人故意放慢了脚步，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好。

　　“学长，”两人坐在街边的小饭桌上，吃着烤冷面。这时，许楚雨突然开口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言一愣，思考了一会他回答道：“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不过现在没有了。”
　　“这样啊。那学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我也不知道，随缘吧。”
　　“噢噢。”许楚雨点了点头。
　　“话说，我很好奇，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学长吗……”许楚雨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道，“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潇洒、自由的人，哈哈。”
　　陈言笑了笑，“这样啊。”
　　“话说，你周末有空吗？”许楚雨抿了抿嘴唇，犹豫着开口，“我想请你来我家玩，然后我们下午……一起去上学，可以吗？”
　　陈言想着反正自己周末也没什么事，正好想着去她家玩，可以一起听听歌，聊聊天什么的，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好啊，我会来。”
　　女孩眸子一闪，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已经欢呼雀跃了。
　　“那，那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话说学长你几点来呀？我提前准备一下。”
　　“都可以，你决定吧。”

　　吃完饭后，就要分别了。许楚雨提前打了车，而陈言因为家离得比较近，所以准备步行回家。
　　“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嗯嗯，好，”许楚雨坐进出租车里，朝陈言挥了挥手，“再见，学长。”
　　“周末见。”
　　望着女孩的车逐渐驶远，陈言才缓缓往家走。
　　他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很窄的小巷，不过对于这条路，陈言已经走了很多遍了，于是他熟练地穿了过去。
　　其实陈言也看得出来，学妹对自己有意思。但是他对她只是单纯的欣赏，因为在学校里很少能遇到兴趣爱好相同的人，还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子。
　　答应她的邀请也不过是想和她探讨更多有关rap方面的事情，但学妹似乎把这误解成了自己也对她有意思的信号……
　　陈言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很怕对方突然给自己告白，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解释自己并不喜欢她。他怕说得太直白了会伤女孩子的心，因此失去这位难得的知音。
　　哎，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回家要紧。陈言一阵头疼，只能先把此事搁置了。
　　刚准备继续朝前走，就听见一侧传来了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他看见了几个人将一个男孩堵在墙边，手上还拿着棍子。
　　本来他不想多管闲事，准备快速离开，但偶然一督，却直接愣住了。
　　因为被堵在中间的那个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徐铭！
　　只见他大喘着粗气，鼻青脸肿的模样让人不难猜出，这几个人绝对是冲着他来的。
　　我擦，这小子惹什么事了？居然被堵了？
　　再一联想到早晨在他脖颈处发现的瘀青，他更加确信，徐铭这小子肯定是惹到社会人了。
　　不过他可不是圣人，没有义务去帮徐铭。
　　况且，这里五六个大汉，无论从体格还是数量上，陈言都比不上他们，现在跳出来，无疑是去送死。
　　但陈言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想着，他便偷偷躲到角落，偷听起了他们的谈话，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把徐铭给解救出来。
　　“人呢？”为首的那个壮汉问道。他脸上带着一条长长的刀疤，恶狠狠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人？呵呵，”徐铭冷笑一声，“你猜啊。”
　　壮汉听了这话，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显然，他被激怒了，直接用膝盖往徐铭肚子揣了一脚，力度很重。
　　徐铭吃痛地叫了一声，下一秒，直接从嘴里吐出了鲜血。
　　“咳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徐铭扭头吐干净嘴里的血，接着放声大笑了起来，“人啊，早就死了。”
　　“死了？”壮汉不相信，揪起他的头发，“被谁杀的？”
　　“那天他独自一人回家，我跟踪了他。
　　这人也真是傻，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开门输密码的时候也不知道挡一下。
　　我就这么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开门。等他进去后，我再偷偷溜进门，直接用桌上的花瓶砸死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铭的笑声十分诡异，躲在一旁的陈言也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砸死了谁？
　　想到这里，陈言心中一阵后怕，难不成……徐铭是杀了人？？！
　　“你居然把他给杀了？疯子……简直是疯了！你知道那家伙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你这个疯子！”
　　壮汉用力摇着徐铭的肩膀，面部几乎快要扭曲到了一起。
　　徐铭停止了笑声。看着面前面色狰狞的男人，他轻蔑地说道：
　　“怎么？那家伙手上不是有你们偷渡的证据吗，我帮你们杀了他，你们难道不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他妈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懂什么？
　　正是因为他手上有对我们不利的因素，他一死，我们的怀疑就会更大。
　　警方现在已经开始调查我们了，你是想弄死我们吗，臭小子！”
　　壮汉拽着他的头狠狠摔在地上，接着对身后的人说道，“都给我打！”
　　下一秒，其他几个壮汉就走上前来，拿着棍子准备伺候一顿徐铭。
　　陈言这才回过神过来。他有些慌神，要是现在想不出办法来解救徐铭，他说不定真会被这几个人打死。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手机里有个假装警车的音频。于是他连忙跑远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将音频调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巷子里都回荡起警车的声音，简短而急促。
　　“卧槽？老大，这是警车的声音！”
　　“谁报的警？”听了这话，为首的壮汉也有些慌乱了。
　　“老大，我们赶紧走吧！十有八九是刚刚经过这附近的人报的警！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有过多地迟疑，几个壮汉仓皇而逃。为首的男人临走前还不忘对徐铭说道：“臭小子，这次就饶了你！下次我一定好好教训你，我们走！”
　　眼看几人走远，徐铭却没有意想之中的松了口气，反而是警惕地站起身，然后拖着受伤身体，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前走去。
　　可刚走到拐角处，他就呆住了。因为那里坐着一个人，并且竟然是他的同学陈言？！
　　而刚才报警的声音，也不是警车真的来了，而是从他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陈……陈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人对视的时候，眼中都是满脸的惊讶。陈言则是被他一身的血迹给吓到了。
　　“wc，真管用啊，”陈言扶着墙站起身，腿都有些发软，“我刚刚心里还挺没底的，生怕他们听出来是假警车声。”
　　“你怎么……你为什么？”
　　徐铭看着面前的陈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言关掉音频，跟他解释道：
　　“我家，经过这条路。刚刚我走到巷子里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你被几个人堵着，所以就……”
　　“那刚刚那些，你都听见了，对吗。”
　　“……”
　　两人僵持了很久，最终还是陈言先开了口。
　　“你真的杀过人吗？”
　　徐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无法确认，面前的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我今天什么也没有看见，现在我要回去了。”
　　陈言说着，就准备强装镇定地朝前走去。谁知下一秒，徐铭一把拽住了他。
　　“陈言，能不能让我去你家借宿一晚。”
　　陈言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现在的这个徐铭，这个很有可能杀过人的……徐铭。
　　陈言虽然也不是好孩子，会抽烟喝酒打架，但犯法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做。
　　因为他知道，那条线一旦过了，那就是罪犯，那可是要坐牢的。
　　不可否认，陈言心里是害怕的，他甚至幻想徐铭会不会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把自己也给杀了。
　　“我……”
　　陈言刚在踌躇着怎么拒绝，可一回头，对上的却是徐铭挂泪的眼睛。
　　“求你了，真的，”他言语中带着哭腔，“我已经没有安身之地了。只是一晚，好吗？
　　我不会，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我保证。
　　我知道你害怕我，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了，陈言。”
　　陈言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徐铭，因为曾经在他眼里，他只不过是个虚伪、古怪，并且说话欠揍的家伙，可他在自己面前哭，这还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一直很要强的人，突然在你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把自己最真实、最柔软的一面展现给你看。换谁的话，都不忍心拒绝这样的人吧。
　　陈言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