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吴伊雯

3、第三章

　　张二龙跟王粟唠了一会儿，甩下一句话就回家了。
　　“等我帮你出了这口气儿，你可得请我吃饭!”
　　王粟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一脸狐疑，看着张二龙的背影越来越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往反方向一转身也回去了。
　　张二龙一回到家，看到他母亲正忙着烧午饭，前几天的雨让灶里的柴因为潮湿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家里其实就张二龙和他母亲两个人，父亲早早因病过世了，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
　　也正是因为从小家里就穷，穷人生穷病，张二龙讨不到老婆其实不仅是家穷的原因，还因为他穷病可不少。
　　从小学开始，看到别的小朋友有新的文具，而他没有，怎么办？偷呗!
　　青春期以后，由于营养匮乏，身体又瘦又小，皮肤也黑，同村没有女孩子能看上他。
　　实在郁闷极了，他就跑去学校女厕所偷看，有次被发现了，被校长全校通报批评，他一赌气就下学了。
　　其实他早就厌倦了上学，因为学习成绩总在班里垫底，也静不下心来好好学习。
　　听着灶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张二龙蹲在门口暗暗思索着如何“教训”张苗。
　　他突然想起来，张苗下午要去她哥哥张建家里帮着带孩子。
　　张建结婚两年，结婚当年春天就生了个儿子，取名张满仓，寓意庄稼收成丰硕。今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小名梦梦，还在吃奶。
　　小满仓已经2岁大了，不太听话，最近只要天气不太恶劣，张苗几乎每天下午过去帮着大嫂照看。
　　“二龙，过来端饭，盛好了！”二龙妈在灶台边上喊着。
　　“好的，来了。”二龙答应着，“妈，下午要去婶子家吗？前天听您念叨来着。”
　　二龙妈一脸疑惑：“我啥时候念叨你婶子了？看我这脑子好忘事。你婶子咋哩？”
　　“前天路上碰到婶子，她说最近身体不太得劲儿，不知道好了没有，您下午没事的话要不去看看她？”二龙灵机一动，嘴上关心婶子，其实心里正打着算盘，想把母亲支走。
　　刚吃完午饭，二龙妈就离开了家，去他婶子家。婶子家还挺远，六里路左右，估计最早也得晚上才能回来了。
　　母亲一走，二龙就把大门半开，自己坐在里屋门口，不时地朝外瞄一眼。
　　下午两点半左右，张苗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哥哥张建家里。早上去割草身上汗湿不少，所以中午在家里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及腰的乌黑长发还没干，披散在肩上，衬托着她本来就白的皮肤更显白嫩。
　　她一出门，二龙就看见了，起身朝大门口走去，点上了一支纸烟，在门口若无其事地抽着。
　　等张苗经过他家门口，二龙用左手食指弹弹烟灰，冲她打了个招呼：“喂，又去给你大哥带孩子呀？等等，先别走，我这有你妹一本书，你给她带回去。”
　　张苗心生奇怪：“他不是早就不念了吗？为什么会问英子借书？没听说英子借书给他呀？”于是问道：“什么书呀？咋没听英子说呢？”
　　二龙连忙说道：“就昨儿下午借的，你妹忘了说吧，你顺便给她捎回去吧。”
　　张苗摇了摇头说：“等我回来吧，我现在去我大哥家。”
　　“那你带着呗，我这下午还有事，不在家，等你回来我也不在家里。”
　　张苗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问道：“书在哪儿？”
　　“在里屋架子上，你进去看看，我把这根烟抽完。”二龙倚在墙上笑着说。
　　张苗也没多想就进去了，到了里屋，只看到一个装食物的橱柜，里面放着些青菜，柜子边上还靠着一袋玉米面。其他可以称为架子的东西属实没有，更是没有看到书。
　　张苗正要开口问，一转头，却发现张二龙在那边把大门的门闩插上了。
　　“坏了。”张苗心里一惊，还是问出了口，“书在哪儿？没看到。”边说边出里屋，朝着大门快步走来。
　　张二龙转过身也朝张苗走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呀，进来，我来告诉你在哪。”说着，手就搭在了张苗肩上。
　　张苗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愤道：“你手放干净点，书到底有没有？你干什么关门？”
　　“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没书，哄你的。”张二龙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鞋底踩在上面缓缓转了几圈，“你脱裤子，我给你钱。”
　　张苗又气又怕，但是心里很清楚，再怕也不能表现出来。
　　她一巴掌扇在张二龙那张猥琐的、因为刚抽完烟而稍微泛黄的脸上，黑色的胡茬下边是黄色的牙，引起她一阵恶心，她转身朝大门跑去。
　　不料张二龙一把抓住她的胳臂就往回拽，张苗终究力气还是不敌张二龙这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眼看着离大门越来越远，张苗眼前发黑，头脑发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竟忘记了喊人。
　　张二龙把张苗拖进了里屋，正要把里屋的门插上，张苗一见奋力扭打，用脚拼命地踢他，他两只手拧着张苗的两条胳臂，也顾不上关门了，就直接把张苗抵在橱柜上。
　　接着他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抽出一只手来直接就往她裤子里摸，张苗两只手背在身后，抵在柜子上，一松弛瘫坐在地上，把靠在柜子边上的玉米面碰倒了。
　　黄色的玉米面撒了一地，张苗中午刚换的黑色裤子上沾满了黄色粉末。张苗两手各抓起一把玉米面，朝着张二龙脸上就扔。
　　张二龙刚才正大脑充血，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根本没有留意到旁边地上铺了一层黄色的玉米面，这两把玉米面直接射进了他的双眼。
　　他条件反射式地叫了一声，松开了张苗，用双手揉眼睛。
　　张苗一觉他松开，立马身，搬起旁边的小凳子就往他身上砸，然后立马朝大门急跑过去，把门闩一开出去了。
　　一出大门，惊魂未定，张苗还没有停下疾跑的脚步，一不留神撞上了对面迎来的一个人。
　　“你咋了？啥事儿跑这么快？哎呦，你裤子咋了？”
　　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是秋菊，辍学前俩人是小学同窗好友。
　　张苗拉住了秋菊的手，心跳开始渐渐平稳，呼吸也渐渐不那么急促，意识到了自己有惊无险。
　　“张二龙把我骗进屋里，让我脱裤子，我跑出来了。”
　　秋菊一脸惊诧：“啊，你没被怎么吧？”
　　“没有，我挣扎着跑出来了。”张苗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秋菊的惊诧转为愤怒：“走，咱们去骂这个流氓！”
　　俩人于是回到张二龙家大门口，秋菊本来性子就大大咧咧的，声音粗犷，身材也粗壮，骂起人来更是咄咄逼人。
　　“出来，你这个流氓！让人家姑娘脱裤子，你咋不让你老妈脱裤子哩？”二龙家大门已经关上了。
　　“缩头乌龟，敢做猥琐事儿，还不敢承认了是不是？”
　　“出来，流氓！”
　　“……”
　　骂了半天，门里面没声响，倒是门外聚了一群人，左邻右舍听见声音都聚拢了来。
　　突然，从门里面泼出来一盆水，一半冲击在门上，另一半窜出门缝，但也没射出多远，无力地留在了门外半米的地方。
　　张二龙家隔壁的王婶子过来问怎么回事，秋菊添油加醋讲了出来，王婶子脸色骤然变白，随后稍微缓和，对张苗说：“好姑娘，你们先回家吧，等晚上村长回来了，带他去给你赔罪。”
　　说完，王婶子冲大家摆摆手，“都回去吧，回去吧。”，又转过头说：“里面的，好好反省反省，正事不干，整天想什么坏事儿，别哪天把自己真整到里面去了。”
　　大家听了也就都散了，秋菊帮张苗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玉米面，拍干净后俩人一起朝着张苗大哥家里走去。
　　到了大哥家里，大嫂正带着梦梦在床上午睡，满仓在地上爬着，本来就脏兮兮的裤子已经半褪到屁股上。
　　张苗赶紧过去把满仓抱在怀里，喊了声大嫂，结果大嫂根本没有理她，她知道大嫂根本就没有睡着。
　　往常也是这样，大嫂对她爱理不理的，她刚开始还有点委屈，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不那么计较了，毕竟看着小满仓也心疼。
　　没看到大哥，应该是出去干活了，张建结婚后，干完农活的时候，一般都是去乡下挨家挨户买粮食，然后运到粮食集中售卖站卖掉，赚点差价。
　　秋菊把张苗送到她大哥家，就去地里了，她父母中午都没回来，早上带了干粮，秋菊也是刚从地里回家取点水再回去，路上碰到了张苗。
　　跟秋菊告别之后，张苗就抱着小满仓在大哥家门口踱来踱去，逗着他玩儿。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大哥回来了，留张苗在家里吃饭，张苗说还得回去给爸妈做饭，于是把满仓交给大哥就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张二龙家门口，张苗看见二龙妈蹲在门口不声不响地抹着眼泪，显然是听到邻里的风言风语了。
　　张苗趁着夜幕也没说话，悄悄地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村长在堂屋跟父亲坐在一块儿。
　　“苗儿啊，二龙下午也过来道过歉了，你别太放在心上。”村长主动跟张苗提起下午的事情。
　　张苗没吱声，看到母亲在做饭，就去帮忙添柴。
　　村长对老张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回去了。依我看，苗儿也大了，可以给她找婆家了。”
　　老张点了点头：“是的哩，姑娘大了不中留呀，得开始说媒了。村长你晚上留这儿吃呗？”
　　“不了不了，家里都烧好饭了，走啦。”
　　没一会儿，英子和张苗二哥张成也都回来了，下午的事谁也跟他们提起。
　　晚饭桌上，老张问张苗想不想找婆家，张苗不语，只顾埋头在饭碗里。
　　这时英子支支吾吾地说：“爸，我不想上学了，我想说个婆家。”
　　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张苗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英子，问道：“为啥呀？”
　　英子说：“今天下午，张冉又说我太老了，她说我要是不上了，她也不上了，都这么大了还上学，也没用，不如早点下来干活嫁人。”
　　老张把碗放下，盯着英子：“我和你妈都没上过学，你可想好了，想好了就别后悔，以后可别怨我和你妈不叫你上学。”
　　英子眼睛在煤油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坚定地说：“不上了，不后悔，不怨你。”
　　“那就行。”老张看了看老陈，老陈也是沉默不语。
　　这时，张成也应和道：“我也想结婚了，我也不小了，跟梅梅也相处一两年了，”
　　老陈叹了口气，说道：“家里你爷逮鱼，攒了一些钱，你这两年也在工地上干活挣了点钱，两下凑凑够给你盖个房子。等盖了房再结婚吧。”
　　张成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