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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雨后,天气放晴。睡了一觉起来,张苗倍感神清气爽,昨天因为牛犊被砍而郁结的怨气也基本烟消云散。
      张苗洗漱完,打开牛棚的门,想给牛槽再添些草料,发现上次割的青草已经所剩无几了。“今天上午得去割草。”她心想着。
      小牛犊见到门开,就凑了上来,张苗用手轻抚小牛头上光滑的皮毛,小牛水汪汪而有神的大眼睛惹得她满心怜爱。
      她的眼睛不自主地移到了小牛受伤的肚子和臀部,虽然血渍昨天已经被老陈擦掉,但是伤疤附近的皮毛凌乱不已,小牛肚子上本来那么完美的、天然形成的白色心形花纹,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撕开了裂痕,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七月的阳光尤为炽热,雨后的麦田中,野草拼命地抢占麦苗的地盘。老陈早早就起床了,因为老张每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因为天热,要想趁着凉快多逮些鱼鳖就得早点开始干活。
      所以老陈一早四点多就起床烧饭,给老张把一天的干粮——几个窝窝头和半小瓶子腌菜放在布包里留待中午和晚上吃,老张喝完早上的稀饭就走了。
      张苗来到前屋,只见老陈正在刷鞋,饭桌上放着几碗稀饭和一个空碗。很显然,她知道,那个空碗是父亲的,像往常一样。
      老陈一看见她,就说:“起来了?才六点多,看你昨天心里难受,就没早叫你,想让你好生休息。饭盛好了,去叫你妹妹和你二哥起来吃饭吧。”
      “好嘞,这就去。”
      老张又说:“今天雨停,再不锄草庄稼就没法长了,我今天得去地里。”
      张苗点头:“是的嘞,我今天上午去割草,看牛草没了。”说着,张苗就进了英子的房间,顺带着敲了敲二哥张成的门,喊他们起床吃饭。
      英子慢吞吞地穿上了衣服,整理自己的书包,已经17岁的她由于入学比较晚,现在才上初三,正面临中考。
      张苗喊了几遍,二哥一声也没搭理。张苗心想,“可能是昨晚睡得晚吧,先把饭给他留在桌上吧。”看英子已经收拾完了,张苗就帮她把包拿到前屋,让英子去洗漱后过来吃饭。
      不久,两姐妹都坐在饭桌旁边了,张苗把锅里焖着的窝头和腌菜拿出来,喊了老张来吃饭。
      老张说:“你们先吃,我这还有一双你爷的鞋没刷完,前两天下雨,鞋上都踩得净是泥。”
      于是她俩就开始动筷了,张苗一心想着快点吃完去割草,喝着稀饭,余光却察觉妹妹情绪不对,抬头定睛一看,张英的眼泪正一滴一滴地掉在饭碗里。
      “英子,你咋了?学习压力太大了吗?没考好?”
      “没……还好,学习还好……”
      “那你是咋了?”张苗追问道。
      “我……,我太老了,我同学笑我都17了才上初三……我想着,要不我也下学给家里干活吧。”张英支支吾吾道。
      “谁说的?谁说你老?”张苗放下了筷子。
      “还能有谁,张冉,她说了我好几次了,我年龄大个子又高,跟一帮十四五岁的孩子一起上学,别人家大好几岁,羞不羞?”张英丧气地说。
      “她呀,她鬼着呢,你别信她。她不就比你小一岁吗?她就是成绩比不过你,想着法子让你下学,好显出她来。”回想着妹妹上学期还考了年级第一名,张苗愤然地说。
      “唉,算了,她说的也句句是真话。我吃完了,去上学了。”张英说完就拎着包出了家门。留下张苗一个人,默然无语地吃着饭。
      张苗把妹妹没动的一碗饭放到了锅里,收拾了用过的碗筷,然后就背上背篓和镰刀,准备出去割草。跟老陈打了个招呼以后,戴上草帽子就走了。
      她沿着往常走的那条小路快步走着,边走边用目光搜寻着河边或田埂下水草丰盛的地方。
      由于时间还早,太阳还没有那么灼热,一望无际的田野里绿油油的麦田像毛茸茸的地毯,直铺到河堤上,高高的芦苇茂盛地生长在河堤下的水中,为河那边遮上了安全而隐秘的屏障。
      不知不觉,张苗就走到了河堤下边,农村的河堤其实就是土堤,这土堤的土壤由于未被耕种,并且近邻河水,所以青草特别茂盛,嫩绿的,招人喜欢。
      于是张苗放下大大的背篓,拿起镰刀开始割草。这草虽然看着生意盎然,却在叶片边缘有锯齿,一不留神就能给手指上划出一长条口子。
      张苗有了之前的经验,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搂了一把草,然后右手操着镰刀从草的根部平着割下来,再放到背篓里。流畅优美的动作其实是熟能生巧,和同伴们一起割草时,张苗总是割得又快又多。
      没过多久,背篓就快装满了,这一下镰刀刚从草的根部划过,草被提起,齐刷刷的草茬儿像是被理了个平头的男子的头顶。一团黑色的东西盘在草茬儿下,把张苗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不是别的,却是一盘灰黑色的蛇,环状盘绕,尖尖的三角小脑袋杵在圆盘的中心,似乎在睡觉。这蛇展开了估计得有1米多,张苗浑身冷汗,悄悄地挎着背篓下了河堤。
      本来背篓也满满当当了,张苗就把镰刀放在草堆里,准备坐在田埂上休息一会儿就回家。突然,她想起小牛犊,它很喜欢吃麦苗,也许是因为口感比杂草好一些。看着眼前绿油油的麦苗,心里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看四下无人,张苗提起镰刀,轻轻地剜了面前的一把麦苗,把它塞到背篓里草的底部,准备带回去给小牛犊。
      这时,芦苇地里一声呵斥,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吆喝着走出来。张苗一看不认识那人,想必是隔壁村子的。之间那人朝着自己大步走过来,张苗立马起身要走。
      那人吆喝:“你站住!怎么割我家麦子?把你篓子留下来,我得找你们村长评理去。”
      张苗哪敢停,没理他,径自大步走开。谁料那人紧赶慢赶跑了上来,抓住张苗的背篓,硬要把她拽去村长那儿。
      张苗心慌了,但定神一想,怎么也不能去村长那,到时候就是没啥大错(本来也没割多少麦苗)也有口说不清了,还让父母丢脸。
      那人扯着张苗的背篓,只顾着往村里走。张苗突然顺势坐在地上,大声哭闹:“你凭啥说我割你家麦子?血口喷人可不行!”
      那男人果然停下来了,说:“我哪里冤枉你了?不信你把背篓取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麦子。”
      张苗假装赌气道:“看就看,你松开。”那男人果真松开了,张苗就从肩膀上脱下了背篓,但是顺手却将篓子一下扔进了旁边的河里,里面的草全洒落一地,张苗扔了篓子后撒腿就跑。
      男人气急败坏地在后边叫骂,等跑开了一段距离,张苗也张口大骂。
      这时村长正好经过,看到这两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彼此对骂,不解地问咋回事,张苗假装委屈地告诉村长:“那人我不认识,我在那边割草回来喂牛,结果他非说我偷了他麦子,抢我的篓子。”
      村长说:“没事没事,你先回,我去跟那人理论理论,帮你把篓子要回来。”
      于是村长就朝那男人过去了,走近一看,才认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邻村的王粟,三十五了,还是光棍儿,整天游手好闲的,不干正事儿。
      村长不客气地冲他说:“你抢人家姑娘的篓子干啥?快还给人家,跟人道个歉。”
      “不是,村长,我刚才真看见她割人家麦子了。”王粟不满地说。
      “你看她那篓子洒出来的不都是草吗?行了,你快去把人家的篓子捡回来。”篓子里的草和寥寥少数的麦子都洒了出来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有麦子。
      王粟于是不情愿地把背篓捡了回来,交给了村长。村长让他会自己家去,别找人姑娘家麻烦,王粟气愤地离开了。
      村长拎着湿透了的背篓往回走,直到把篓子交给张苗,张苗谢过村长,然后坐在路边休息。
      等村长走远了,张苗经不住破口大骂,埋怨着自己辛苦割的草悉数全无,在河边勉勉强强又割了一篓子草后回家了。
      但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其实也有些自责,偷人的麦子终归是理屈,要不然也不会做贼心虚,自己把自己的背篓扔进河里。张苗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以后一定不能这么干了。
      张苗跟王粟的争吵其实不只是村长看见了,不远处的人家有一户也悄悄打开了门,那是张庄南边的张二龙家。
      张二龙偶尔跟张苗大哥张建交往,两人是小学同学,虽然现在都下了学,张建也结婚两年了,但张二龙还是单身,人长得不怎么样,家里也没钱给他盖房子娶媳妇。
      张二龙老早就看上张苗(与其说是看上,不如说是垂涎),还在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巴巴地跟张建问他妹妹张苗这个那个的,不过从来也没有主动跟张苗打过招呼,张苗也没有特别留意过他。
      别看他外表斯斯文文的,其实心里一肚子想法,听说他小时候用火机把人家的猫尾巴给点着了,那猫发狂把他小臂抓了三条平行的长口子,至今还能看到明晃晃的三条白印子呢。
      看到张苗跟人家吵架,张二龙等了一会儿,见张苗回家了,偷偷跑去追上还在瞎溜达的王粟,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瞎扯了一会儿后,张二龙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刚才是跟谁吵架了吗?”
      王粟愤然道:“那可不,你们村有个姑娘,长得还不错,看起来白白净净的,骂起人来这么泼辣。”
      张二龙嘴角露出诡谲的一笑,试探性地说道:“你想不想教训她?我能帮你,让她在这几个村都没脸,哈哈哈哈……”
      王粟愕然,反问道:“你要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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