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吴伊雯

4、第四章

　　张英不去上学了，但是在家里却懒得干活，在她上的这八九年学期间，家里的很多农活和家务活本来也都由张苗帮着做，所以张英实际上也是没有经验的。
　　就比如说做饭，往常张英基本没怎么做过饭，连洗碗都比较少，都是家人把饭盛好，她放学回家直接吃饭，吃完饭写作业或者休息。
　　转眼间，张英也辍学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以来基本都在家里，偶尔帮着去街上卖卖鱼鳖，由于性格内向文静，也不怎么好意思，张不开嘴，后来就都是老陈自己去卖了。
　　这天中午，张苗做了好几个菜，把饭盛好端到桌子上，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老陈在门口一块菜地上拔草。
　　张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把菜用盘子盖上，到门口朝村子北边张望。这天上午从早上5点多老张和张成就出门干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父子俩最近都在忙活着盖房子，不错，就是张成要结婚的新房，红砖水泥的平房，请了村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有手艺的师傅一起干，所以进度很快，估计再过半个月就完工了。
　　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老张光着膀子走在前面，张成不吭声的跟在后面，两人出现在张苗的视野里。
　　张苗兴冲冲地冲着他们挥了挥手：“阿爷，二哥！回来啦！”然后就转个头回来：“阿娘，他们回来了，您也洗把手来吃饭吧。”
　　“英子，你也起来吃饭。”英子在里屋躺着，张苗走进里屋拿了脸盆，准备倒点水给父亲、二哥和老陈洗洗脸和手。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饭菜冒着热气，英子一言不发地扒着饭。
　　“阿爷，上午活干得还顺利吧，怎么没叫几个师傅回来吃饭？”张苗关切地看着老张。
　　“快盖完了，都是老乡，干活卖力，挺快的。今天是喊了他们的，他们都不愿意过来，说天天来吃也不好意思，我想着等活都干完了再请他们吧。”老张答道。
　　这时张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张苗：“苗儿，今天邻村涂山的涂师傅问到你了，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你怎么想的？想不想相亲试试？”
　　张苗想起来，上次提到相亲的事儿还是被张二龙骚扰的那天晚上，转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张二龙在村里没脸，好像是出去打工了，这个月来都没见过他。
　　“可以啊，对方多大？也是涂山人吗？”张苗回问。
　　“是涂山的小伙子，叫涂刚，比你大三四岁吧，应该是二十四五了。”
　　“那就找个时间见见面吧，听说他家就在涂山的街上，等下次赶集的时候可以顺便过去看看。”老张接着张成的话。
　　张苗心想，也行，看看又不妨事。
　　又过了两天，是这个月九号，逢集。
　　涂山是附近几个村唯一有集会可以买卖东西的地方，集会是每个月上中下旬的第三、七、九天，在逢集的日子村民们会带上蔬菜肉类等物品来买卖，过年、中秋的时候这儿还会有庙会。
　　九号这天，张苗跟张英一块儿上街卖鱼鳖，顺便买些菜回来。张成一早出门前跟张苗交代了涂刚家在涂山街上的大致位置，让她们顺便过去看看。
　　集上人很多，也许是快要中秋了，鱼鳖很好卖，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张苗跟妹妹就准备去买些菜，走到街道中心，迎面只见简广发面带笑意地也走了过来。
　　简广发是张庄旁边的简口村简老头家的老四，自从之前有次在街上遇到张苗后就一直暗暗追求张苗，更是经常献殷勤。
　　张苗一下就留意到了简广发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简广发的大姐简广兰，男的是简广发的五弟简广林，简老头家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一个比一个高，老五最高，老大最矮。
　　这还是张苗第一次看到简广林，高高的鼻梁，单薄的嘴唇，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不小心与之对视，张苗立马移开了视线，一眼瞥到了简广发又黑又瘦、贼眉鼠眼的那张脸，心中不由得纳闷，看着这俩兄弟不像是一家的。
　　简广兰早就知道自己四弟喜欢张苗，一看见她，立马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亲热地说：“妹妹你也来赶集呀？要不一起？”
　　张苗脸略微发热，想到等下还要过去看看二哥提的相亲对象涂刚，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抬头看见旁边就是个理发店，于是灵机一动：“我和妹妹要去理个发，就不一起了，你们先行一步？”
　　本以为简广兰会就此罢休，谁知她甩出一句：“我们在门口等你俩。”
　　“……”张苗一时语塞，就拉着妹妹进了理发店。
　　其实张苗心里本来也想着理个发，毕竟开始准备要相亲了，总得打扮下自己。
　　理发师是个女孩子，轻声问道：“姐，你想理个什么样的呀？我们这有些样图，你看看。”
　　张苗指了个烫发，张英一看说：“我也一样吧。”
　　于是理发师就让她俩去洗了个头，然后依次修剪、卷杠、上药水等等一系列流程。
　　终于快结束了，在理发师给张苗吹风造型的时候，张苗透过镜子看到理发店门外还站着简广兰和她四弟，简广林已经不见了踪影，简广发正倚在墙上朝里边看，张苗在镜子里与他对视，赶紧转移了视线，装作没看见。
　　理完了发，张苗照了照镜子，感觉很满意，价格也不是很贵，付了钱就和妹妹出去了。
　　刚一迈出门槛，张苗就冲简广兰说：“大姐，我们还得去看一个亲戚，这也不早了，你们买完菜也赶紧回吧。”
　　简广兰悻悻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改天去你家找你玩。”说着就拉四弟朝着街心走去。
　　张苗也跟妹妹一块儿朝街的另一边走去，买了些芹菜、丝瓜、苹果和馓子等，二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到了涂刚家门口，涂刚家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张苗拉住一个邻人问了下，确认就是涂刚家，大门敞开着，两人就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的老婆婆坐在那儿，面色呆滞。
　　“大娘，你是涂刚阿娘吗？”
　　那老婆婆不回答，不知是耳朵不行，还是根本听不懂。
　　“有人吗？”张苗冲屋里喊了一句。
　　“哎，来啦！谁啊？”屋里一个五十出头的老汉走了出来。
　　“我是张庄的张苗，您可认识涂师傅？他这个月一直帮咱家盖房子，前几天介绍涂刚想让咱们认识下。今天来赶集，顺便过来拜访下您。”
　　“哦哦，你就是张苗啊，这是？来，快坐！”涂老头把目光转移到旁边的张英身上，说着就从桌子底下抽出两把凳子请她们俩坐。
　　“这是我妹妹，张英，叫英子就行。”
　　张英冲着涂老头笑了笑。
　　“嗯，你妹妹啊，好，我去叫下涂刚，他在厨房洗菜呢。”涂老头转过身喊，“刚子，出来，有人来嘞。”
　　只听里面一声粗厚的男声随即答应。
　　张苗接着问道：“大娘这是咋啦？跟她说话也没有答应呢？”
　　“唉，她这样都快两三年了，最开始爱忘事儿，后来慢慢地话也不说了，别人说话也不答应。八成是这儿出了问题。”涂老头指了指脑袋，无奈地说。
　　涂刚从厨房出来了，个子不高，挺胖，还黑黢黢的，一脸笑意地迎过来。
　　涂老头刚忙跟涂刚介绍张苗姐妹。涂刚连说“你们好，你们好！”
　　张苗一看，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佯装笑意，“在做饭吗？”
　　“嗯嗯是哩，这不是中午了？我这厨艺还不错，要不过来看看？”涂刚热情邀请。
　　涂老头看年轻人聊得挺欢快，就点了根烟：“我出去抽根烟，你们慢慢聊聊。”
　　他们几个答应着，说着就进了厨房。
　　只见干净的灶台上贴着白花花的瓷砖，张英的眼睛盯着这明晃晃的瓷砖，心中不由得想起自己家的黄泥灶台。
　　这涂刚手艺确实不错，切起菜来很快，一个人忙着灶台上下都没问题，还能抽出空来跟俩姐妹聊着生活琐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姐妹俩了解到，涂刚也小学没毕业就辍了学，家里还有个十来岁的妹妹，正在上小学，他自己现在是在这条街上看了个店面，卖点零用百货，能赚些钱，也不累，也能帮着照顾家里人。
　　聊着聊着，张苗看时间不早了，买的菜得带回家去，况且涂刚这做饭本来也没有多的量，所以站起身来：“不早了，我们也得回去了！”
　　“留在这儿吃吧，你看我这菜都快炒好了。”
　　“不了不了，我们俩也得回去做饭了，把买的菜带回家，家里人也都忙得没时间做饭。”张苗推脱道，张英也在一旁应和。
　　“那行吧，等改天有时间了再见面呀。”涂刚摆了摆手。
　　两姐妹答应着就走了出来。
　　回家路上，街上的人流已然稀疏，张英问道：“姐，你觉着他家咋样？”
　　张苗摇了摇头：“没太看上涂刚这个人。”
　　“为啥看不上呀？你看他家厨房的灶台都是瓷砖垒的，家里还开店，估计还挺有钱的。”张英一脸疑惑。
　　“傻瓜，你看上的是他家的钱还是人？”
　　张英默默地没说话。
　　两姐妹拎着几袋子菜，慢慢走回了家，都心事重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