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君妻》徐某墨

5、第五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五]

　　不知为何,这一天很早便睁开眼睛了。房间里还是黑的，只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见得些东西。起身随手披上一件薄裘来到窗下，窗外尤是繁星点点。古代的深夜总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我跌跌撞撞的心情确似慢慢扶正，与我一同望起星辰来。娘亲的床上依然安静，许是大家闺秀与生俱来的德行，娘亲从未闹床，那袭盖在身上的长被恍若未动。潜意识里虽然深信娘亲定是大家闺秀，却从未听闻娘亲说起过自己的娘家。如今爹爹又与云国交好，我的身世怕是与这云里月一般扑朔迷离了。
　　转头再次望向窗外，月儿正从云际飘出，孜孜不倦地向人间释放盏盏清光，这样的夜色怕是古人最乐以品酒的时刻罢。手上之玉传来的温暖源源不断，不禁将掌心放到月下，那通体玲珑的暖玉恰与这月光相辅相成，蓝光更盛。我借那冷玉来此，固是为了赎罪。只是我前来赎过的孽障到底为何？我曾经种下的罪孽何以需要我用如此残忍的三克来偿还？手臂内侧的红痕早已随着我的新生不复存在，夜凉如水，我不禁对着手上之玉怔怔发呆。
　　那冷玉现在何处？
　　娘亲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旁，替我披好了裘衣，忽又似乎注意到我手上托着的玉，轻声说道：“小冉将这玉好生收着罢，莫弄丢了。”
　　意识到娘亲语气里的喂叹，我不由怔然：“这玉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深意？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
　　娘亲叹了口气，似是看向了窗外的星辰，又似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缓缓说道：“这玉确是一对，若要说清怕是得从早时说起。云国与宪国本同为一国，先皇尚在时，兰国曾以这冷暖二玉进贡。先皇对太子与四王爷尤甚喜爱，便将二玉相赠。”
　　顿了顿，“太子与四王爷本是交好的，经常相约同游，却不知先皇驾崩后竟忽然争起王位来。四王爷从自己的封地开始扩征，渐渐打下了半个国家，自号云国，与太子的宪国遥相呼应。冷暖二玉分别在此二人之手。由此看来，四王爷当初领走的便是这暖玉了。”后又转头对我说：“这玉寓意非凡，其它的我并不知。只曾听闻二玉聚在一起时可以打开先皇的密室，里面有先皇驾崩前写的密诏。至于谁是真正的皇帝，密室打开后便可知晓。”
　　原来这玉竟有这方用处，只是与我种下的孽障有何关系？难道我曾经拿这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娘亲握住我托着玉的手，复又叹道：“娘亲本是兰国人……”正欲再说什么，却听窗外一阵喧闹。护卫们在将军府里奔上奔下，大声呼喊：“刺客！有刺客！”刺客？这将军府安静了十几年，怎么就突然跑来了刺客？娘亲也是一脸狐疑，我按耐不住好奇心，去了裘衣便跑出门去。娘亲拉我不住，也跟着跑了出来。
　　那刺客当真功夫了得，在十几个护卫的围攻下丝毫不见劣势。似是注意到了我和娘亲的出现，头朝我们偏了偏。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却依稀看得见那双眼睛投向娘亲的犀利目光，只一瞬我便看清了那眼睛上微微氤氲着的黛色。我不知道我为何看得清，也不知道那投向娘亲的眼神里究竟藏着什么。忍不住朝娘亲望去，娘亲却是一脸懵然。
　　那人只是空手，掌心不时发力，总能让目标退出几步。既是空手而来，何以成刺客？
　　护卫越来越多，眼见那刺客渐渐力不从心，忽地一个不愣神便被划了一道。再一次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心中莫名地掀起一阵阵不安。脑海中忽地浮现哥哥躺在血泊中毫无生息的画面。前世哥哥为了救我，被歹徒杀害，那样血腥的场景便似一个厚重的芥蒂深深扎根在脑海里，成了我以后生活中耿耿于怀的桎梏。
　　那伤口上的血愈加汹涌而出，鬼使神差般，我抽了身旁护卫的剑，一下子便冲入斩杀的人群当中。
　　护卫没想到我会突然冲进去，顿时慌了阵脚，我便轻易的跑到了他身边。剑指眉心，用嘴型告诉他：劫持我。他怔了怔，似乎不理解我为何这样做，黛色的眼睛始终蒙着一团迷雾，那里面的东西，我捉摸不透。
　　只一犹豫，便抢了我手上的剑，将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十分小心，隐隐觉得轻重把握有度，怕伤了我般。
　　爹爹终于赶了过来，见我被挟持，便迅速命令护卫退开几步，顿时包围圈缩了不少。爹爹正欲发话，忽觉身下一阵轻盈，几个凌空轻点，一眨眼便来到门口，害得我一阵脸红心跳，毕竟是第一次被男的抱着。
　　他将我放下，迅速跑远了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住身子，从怀中取出一物向我这边抛来。我伸手刚好接住，竟是一把折扇，不由得疑惑地朝他望去。
　　淡淡的声音忽然想起：“以后若需帮忙，挟此物来寻我便是。”说罢又施了轻功飞身而去。听着身后爹爹带着护卫赶了过来，便将扇子放入怀中。这家伙，我哪知道去何处寻他。
　　肩膀出的衣襟被染上一片血腥，也不知道他那伤要不要紧。奇怪，我干嘛担心他？
　　爹爹看到我身上的湿红，担忧地问道：“小冉可曾受伤？”说着又小心翼翼地察看我的肩膀，我浅笑着摇了摇头。最终确认我无碍后，便转头对着护卫道：“可识得出武功的路数？”那群护卫一个个尴尬的摇了摇头，不敢发话。爹爹叹了口气，轻声嘱我道：“回去歇着罢。”说着便回头大步走了，总觉得那背影满怀心事般。
　　回到房间，娘亲也细细盘查了一阵才歇下。我已全无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涌起一片潮红。我打开折扇，扇面无甚它物，只在下端落了一个章款。
　　唐含毅印
　　果真是那人，扇面一片淡淡的海棠香。唐含毅，你究竟为何而来？
　　见那纸面空洞，便随手取下毛笔题了一句：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以后送给喜欢的人吧。只是这下面的章款怪碍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