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君妻》徐某墨

4、第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回到将军府已是黄昏了，手上握着海棠香，悻悻地迈进了大厅，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丑，这要我以后怎么出去。娘亲见我一脸苦水，宠腻地问道：“小冉，今儿玩得可好？”
　　“娘亲！你看我这副样子像玩得很开心的那种么？”我无奈地坐下，慵懒地趴在桌上。
　　“哦？谁惹了我的乖女儿？”娘亲捋着我的发梢，笑着问道。对我而言，前世何曾受过母亲的宠爱，我一出生母亲便难产而死，天知道我是何等沉溺于这缺席了二十年的母爱。
　　“娘亲可识得兰国？”忽地感受到娘亲手上的停顿，我不禁抬头，正好看到那绝世容颜上的失措，便纳闷地问道：“娘亲?”
　　娘亲终于回过神来，却非平常口气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言语之间藏着浓浓的担忧，娘亲这是怎么了。
　　“就遇见了一个人，说是什么厂的厂主，叫唐含毅。”
　　似是松了一口气，忽又十分正经地嘱我：“小冉莫淘气，以后离兰国的人远远的便是。”说完静静地看着我，想来是在期待我的回答。我无法不应允，便轻轻的点了点头。娘亲见我应了，便不再多说，回头嘱咐丫鬟上菜。菜刚上好，爹爹便领着一人进来。
　　来人一袭云紫色长衫，头发规整地束了个男冠，翩翩然君子之度。同爹爹一样的剑眉，眉下一双凤目修长隽秀，鼻子高挺，衬得一张脸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隐隐显着天然的贵气。那人朝我莞尔一笑，我回以颌首。
　　另外让丫鬟拿了盒子去，叮嘱交与小环藏着。
　　爹爹引那人坐下，对我和娘亲说道：“小冉，夫人，快拜见太子。”太子？我立马从座位站起，只是这身男子装束，究竟该行何礼？想来想去，只能微微拱手道：“小女见过太子殿下。”娘亲也从座位站起，行了妇人之礼，雍容华贵半点不失分寸。爹爹像是才注意到我这一身男子装扮，对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转头复对太子说道：“微臣教导无方，望太子殿下恕罪。”奇怪，皇帝不是也要对爹爹礼让三分么？怎么今天爹爹反倒对太子如此拘礼来着。
　　“王将军切莫多礼，该恕我来得不合时宜才是。”说着伸手对爹爹虚扶了扶。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得十分整齐，显得尤为清爽。“今日来将军家小聚，理应我是客，莫要如此多的礼节误了气氛才是。”说罢单手提了长衫的下摆，款款坐下。爹爹便不多说，嘱咐丫鬟多上几道菜，与太子小声谈论起事情来，并未对我们做任何指示。我与娘亲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只等着丫鬟将菜上来。我坐着无聊，偷偷听起父亲与太子的谈话来。
　　桌子不大，认真点还是能听得大概的。只是爹爹与他谈得皆是云国的政务国事之类，并无其它。难道他是云国的太子，那为何与爹爹这宪国的将军有这等交情？丫鬟已将菜补了几道，爹爹与太子又互相揶揄了一阵，便开始动筷，这顿饭却是吃的无甚情趣。
　　忽听太子说道：“久闻令千金尤擅歌赋，不知今日可否有幸饱我耳福？若能得偿夙愿，当真不虚此行。”咳咳，我用手捂着嘴，努力将口中几欲喷出的饭全数咽了下去。怎么会扯到我来着?
　　我看向爹爹，爹爹似乎对我投来鼓励的眼神。娘亲未作何说，但笑不语，这应是妇人该有的礼节吧。我想了想，也罢，就借这米饭做下文章。想了几遍，确认能无误地背出来，便朗朗而道：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稍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在座之人，接着道：“小女微词，望太子不吝赐教。”说实话，穿这一身男装一直说着小女小女的，总觉得浑身不对劲。这太子还真不会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换了男装才来。这诗此时用的确是极恰当，太子贵为千金之躯，必定不曾如此节俭。
　　那太子果然愣了愣，忽而笑道：“令千金是在暗示我不该有此夙愿呐！”不错，我确有此意，吃饭便吃饭了，何苦起什么雅兴，想着狠狠瞪了太子一眼。
　　爹爹嗔怪道：“小冉，胡闹！”虽是责备的字眼，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太子殿下恕罪，小女必无此意。”说着还朝我这边看了看，像是暗示我说些什么。我低下头，权当不知。
　　太子接过爹爹的茬，说道：“令千金体恤民情，在下佩服！听闻将军府的闻琴居乃是得于‘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此句可是令千金所做？”再一次拼命忍住即将喷出口的饭，我不禁怀疑这将军府是不是布了太子的暗哨，咋调查得这么清楚？
　　爹爹捋捋胡渣，笑道：“确是小女所作，太子见笑了。”
　　“想来定是夫人的琴艺高超，不知令千金可愿为我弹奏一曲？”我抬头瞪了他一眼，这太子存心刁难我不成？我啥地方碍着他了？
　　爹爹也不说话，只立马唤了丫鬟取琴上来，丝毫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好吧，今儿个刚好我一身男装，就奏一曲凤求凰。风为雄，凰为雌，其间的意思自己去领会吧。
　　于是来到琴案前坐下，十指划过琴弦，确认音准无差，便开始弹奏。琴音袅袅，若即若离，娘亲的悉心培养果真让我艳惊四座，想来爹爹也是第一次听我弹奏。曲罢之际，十指和力，四弦一声，琴艺自是精湛绝伦。
　　太子并未作何褒词，只从袖中取出一物。不知为何，依稀觉得似曾相似。长身而立，款款走到我身前，笑道：“小冉果真与众不同，今日便将此物相赠，还请笑纳。”
　　今天什么节，见着陌生人都送礼物？
　　却听爹爹急急站起，一脸失措：“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娘亲神色也不如刚才平静。太子挥手暗示爹爹坐下，侃道：“今日见得令千金，十分喜欢，微薄之物，无需多言，还请令千金收下。”说着将玉递到我面前。那玉通体玲珑，椭圆形的外托内嵌着一只蓝龙，隐隐泛着青光，却似氤氲着一团热气，想来与那日所见之玉正好可以凑成一对，只是这玉究竟何意？难不成以为我这琴音是在示爱？见我不接，便将玉放到琴案上。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爹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太子已经走出了大厅。温润的声音远远传来却依然清晰可闻，内功必是深厚无比。“我府上还有些事情，今日不便久留，来日定当再来登门拜访。”我看向爹爹，正想询问这玉该作何处理。爹爹叹息道：“既然太子送了，小冉便收着吧。”说罢似乎满怀心事地朝书房走去。我拾起那块玉，手心蓦地一阵温暖。
　　月光斜斜印下，玉块上隐隐笼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暖暖的像是仍然带着某人除之不尽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