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君妻》徐某墨

3、第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时间薄如蝉翼，从指尖流去的当时总是令人无知无觉。若在中国的古代，我刚需行成人礼，只是宪国并未有此习俗，每十年但行一次类似庆贺生辰的大宴。
　　在将军府里混了十六年，最后还是憋不住想出去了，也不知道这古代的生活是否当真如此趣味。宪国有规，女子出嫁前需与母亲同卧一室。所以，我和娘亲住在将军府的东园，西园有爹爹和将军府护卫练武的空地以及父亲的书房，北园是正厅和下人的居所，后花园便在东园后面。爹爹在书房有卧榻，一般自己是独居的，有时也会过来陪我和娘亲。
　　爹爹并未反对，娘亲也但笑不语，只嘱父亲多安排几个护卫。我当然巴不得，又不做啥亏心事，多带几个护卫多威风，不过在我看到那些护卫死板的表情和宽重的护甲后就不禁扼腕了，哀怨地求爹爹让他们换上寻常百姓的装束。
　　爹爹只无奈的笑了笑，修长刚毅的手指点了点，护卫中便站出了三个。其余的护卫一声不响地出了去，果真这将军府的护卫都训练有素。留下的三个领了衣裳便告辞而去，厉害的是没有一个在脸上表达了严肃之外的任何情绪，不知道是过分守矩之因还是一个个本身都是木头。
　　将娘亲和爹爹推了出去，换上一袭月白衫，是前些日子嘱人定制的，穿着尤其合身。然后召来小环和小昭，让她们帮忙绾了一个男子用的髻，再插上一根男簪。古代的铜镜很难把人照清楚，不过照着还是能略略看出君子风度。却听小环讲：“公子长得真俊呐！”看来这身衣着还算不赖，便也调侃道：“哦？姑娘何不跟了我去？”小环似是真不好意思，粉面含羞:“小姐，你这说的啥话？”一边小昭也道：“得了，小姐你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成，你们两个今天就留在这里看家。”我负手耳立，静观两丫鬟的表情，果真面露苦色，一个比一个还颦。立时就不好意思地说：“得，今天是我第一次出去，等走熟了自然少不了你们。”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一个翩翩公子领着三个壮硕的大汉在大街上。咳，本来以为这样比较低调，终于在我逛到第十三个胭脂摊的时候——
　　“公子？”犹犹豫豫的声音从我头上冒出。我看着一大堆五颜六色装饰精帧的脂粉盒，不耐烦的问道：“何事？”终于挑到一个海棠香的盒子，递到小贩面前：“这个怎么卖？”小贩似乎正准备说什么，见我向他询问价钱，便本能似的开始侃侃而谈：“客官真识货，这是兰国最有名的脂厂出的新货，不是我夸口，皇宫和官家的小姐见了这货也是十分喜欢的。”
　　听他说了个从未听闻的国家，不禁好奇:“兰国？”
　　“客官有所不知，兰国盛产脂粉，尤其这海棠香更是一枝独秀，海棠香中是以白海棠香味最甚，清淡馥郁，不失雍贵，可惜产量却是最少，我也是托得亲戚帮忙，才有幸取得一盒，家里娘子不舍得用才拿出来卖的。”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敏感，小贩的眼睛里似是闪着精光。
　　看来是好货了，不过以我曾经风行夜市的杀价生活，肯定是要狂砍一番的。“海棠花的香味浓而不蕴，确是花中上品。”偷看一眼小贩，似乎对我的话十分满意，便接着说“只惜这海棠花若取花瓣为引会伤害肌肤弹性，若取花蕊为引便伤肌肤颜色，少用则矣，用多了便伤根害本，咳。”这么久没练，我胡侃的功夫还是这么强，真有点佩服自己。
　　小贩似乎被我一语中的，顿时无语。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地道：“我说你一个堂堂公子带一堆汉子出来买胭脂，且不说不成样子，这胭脂你不买就算了，何苦坏我生意？”糟，我怎么忘了自己女扮男装。
　　完了完了，自己还不自觉地逛了这么多胭脂摊，早知道便不换男装了！该死。呃，面子是绝对不能丢的，便死皮赖脸道：“这胭脂是不好呀！”
　　“哦？不知公子对这胭脂有何成见？”听到有人凑了话，不禁转过头去。来人身形修长，与我一般月白长衫，只是相比之下更显脱俗。脸形削瘦，眉眼细腻，皮肤白皙，确是极为清俊，瞳孔不如本国人般深黑，似乎氤氲着一团黛色，配着一身脱俗的相貌，宛如谪仙。可惜被爹爹娘亲锻造了一身高深的审美观，却是无甚感触了。只是对他忽然介入，毕竟不胜耐烦。
　　“你是何人？”语气里自然是我无穷无尽地不屑。
　　“公子自是不识我等泛泛之辈，小生乃这家脂厂之主唐含毅。”这都说的啥话，不是存心给我难堪么？产主？胭脂？不会吧！想着方才还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由慢慢低下去。
　　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要不，咱潜了吧。
　　“公子准备前往何处？”那讨打的声音却似故意冒出，我一羞愤，便回头指着他的鼻子，这人怎么这么高。不行，气势不能输：“你！”
　　那人却不理我的愤怒，忽又道：“公子何不赏脸与在下酒楼同聚？”好，仗着这边群众的口舌，单打独斗我还怕你不成，只是说这单独怎么觉得很理亏？
　　“奉陪到底！”人在江湖，气势绝对是重要滴。于是一行人来到了据说是皇都最有名的酒楼——万春楼，这酒楼的名字真像那某个地方。那人似与老板关系不浅，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风景确是不错。看他悉声对小二说了什么，复又转头对我浅浅而笑。不知为何，一到这个地方什么势头都没了。算了，认个错总行吧。
　　于是小声嘟嚷：“刚才是我胡侃的，对不起。”
　　“公子不必介怀，以后莫再散播谣言便是。”扯开手上一直握着的纸扇，那纸扇并无特别之处，只是下端落了一个章款。给你脸还不要？
　　正想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咳，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索性转头望向窗外，从这个地方欣赏宪国的风土人情当真别有一番风趣，看着不禁呆了。
　　不一会儿，小二就又进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特眼熟的盒子。那人偏头朝我这边点了下，小二便将手中的盒子置于我身前。不正是那盒海棠香，我不禁望向他，这是何意？眼见他屏退了小二，浅笑道：“小姐切莫见怪，小生薄礼，务必笑纳。”小姐？他怎么知道？不禁再次用眼神疑惑地看他，此人是敌是友？
　　“小姐莫怀疑，小生做脂粉的，当然识得小姐身上的脂粉香。”说着收了手上的扇子，端起一杯茶兀自斟饮起来。不知为何，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我既被识破了身份，就不能再呆着，这将军府的脸面还是要顾的。要是被人知道这将军府的千金女扮男装出游，那不是害惨了爹爹的一世英名？
　　想着迅速抓了桌上的盒子，道了句：“告辞！”便扬长而去，身后依然跟着三个大汉。他并未留我，却依稀感受得到身后那张脸上似有似无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