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君妻》徐某墨

2、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夫人，用力，再使点劲。”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阵阵嘶喊。
　　这是哪里？空气？我需要空气。
　　“夫人，孩子快出来了。用力，用力啊！”随着最后一声竭底的呐喊。蓦地身旁那股无形的力消失了，空气源源不断地涌来，睁眼便见一张臃肿的脸，慈蔼的笑容，对着我眉开眼笑。头上绾着髻，怎么现在还会有人打扮成这样？
　　“夫人，是女孩儿，快看看。”说着便将我递到另一张憔悴的脸面前。眉眼间藏不住的倦怠。神情已十分憔悴,却依然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绝世面容。不知为何，我突然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细汗，却见自己的手变得极小。
　　咦？怎么回事？我瞪大了眼睛，终于发现了一个特严重的问题。我……变成婴儿了！
　　“夫人，瞧小姐多漂亮。以后一定像您。”肿脸兀地冒出一句。她怎么看得出来我很漂亮，小孩子刚出生不就有鼻有眼的么？
　　不过看来我猜得没错，我被那冷玉带来这个古香古色的时代了。
　　“冉儿，以后唤这名可好？”薄唇微启，自是风华绝代。
　　好呀，是我本来的名字。我对着眼前这张倦容使劲张张嘴巴，极力表达我的认可。那绝世的容颜似是看懂了我的意思，拍拍我的小脸慈蔼地笑着。
　　过了一会儿，妇人将我接过，轻道：“夫人好生歇息，莫在日后落下病根。奴婢抱去给老爷看看。”那张绝美的容颜便闭了眼，似已在歇息。
　　耳畔传来一串坚毅的脚步声，抱着我的妇人忽地转头对某人说道：“老爷，是小姐。”然后我一下子又被递到另一个怀抱。入眼是一张刚毅的脸庞，岁月在他的尖下巴处留下密密麻麻的胡渣，却不碍眼，反而衬得利落。剑眉星目，俨然一股无形的气势，不怒自威。多俊的父亲呀。
　　于是对着那张脸开心地笑，伸出小手想触摸他俊逸的胡渣。
　　“老爷，小姐在对着您笑呐！这么聪明，一下子就会认爹了，瞧这笑得多动听。以后一定迷倒一大堆少爷。”又是那个声音，得了，干脆去算命吧，一下子把我的未来猜齐了。
　　“咳。”一声轻微的叹息，长满薄茧的手指擦过我的脸庞，略略的生疼。“冉儿。以后嫁入皇宫可好？”声音苍劲有力，我的父亲一定是个大将军。
　　皇宫？不要。怎么回答呢？对了，哭。小孩子真好，动一下脑筋就一盆眼泪了。
　　“不哭，不哭。好好好。不嫁。不嫁。”说着轻轻地晃了晃手上的我，多舒服呀，不哭了。
　　皇宫有什么好的，三千后宫，争得多惨。
　　后来时间久了，渐渐知道父亲只娶一妻。不知道在这万恶的旧社会里，父亲算不算十分突兀的异类。只是母亲受尽疼爱，我这将军府唯一的小姐也自然十分讨喜。
　　这个国家并非中国历史中的某个朝代。整片大陆只有两个大国，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国。说也奇怪，两个大国的皇帝却是兄弟，据我估计，应是兄弟不合两家分的缘故吧。爹爹是宪国的将军，在朝中十分受尊敬，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呢。还有另外一个大国叫云国。我并不熟知，只是那个国家的君主经常差人送礼过来，打我出生后，也会有我的礼物，只是都是珠宝金玉的俗品，款式过于繁重，并非我所喜欢。
　　娘亲擅琴，父亲一得闲便抱着我与娘亲一同去后花园中的小筑。这应该算是我们一家最欢乐的时光，听着宛如天籁的琴音，看着父亲娘亲绝世的容颜，每次我都玩得不亦乐乎。有一次，我忽然兴起，叫爹爹给我文房四宝。爹爹虽十分惊奇，却也遂了我的愿。我接过毛笔便在宣纸上题了一句诗：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爹爹看了之后，抱着我直转悠，清朗的声音高兴地说：“夫人，此女甚得我心啊。也罢，今生得此一女，足矣！”说着又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藏匿不住地豪气，依是不怒自威的凛凛风姿。
　　从此小筑便唤作闻琴居。
　　似乎我天然传了娘亲的基因，亦尤其擅琴，也可能是前世学了古筝的关系，对这时代的琴确是十分熟稔。一曲琴罢，时常引得下人丢下手中的工作。我没有大小姐的样子，与家里的下人打成一片。时常抓着丫鬟便书生气的摇头晃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抓着男丁便说：“有夫如此，我复何求？”惹得将军府一阵哄笑。
　　我只见过几个先生便会写字了，当然是在题诗之前。字也写得极好，最后一个先生也对着爹爹百般无奈地说：“令千金无甚可教。”说罢扬长而去，还在斟酌我写的一句词：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爹爹便再也不曾给我请过私塾先生了，许是对我太过喜爱，有时一回家便教我舞剑，我固然舞不出爹爹身经百战的从容，日子久了也舞得像模像样。从容不及，风雅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