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彼时》茉薰薰

30、CHAPTER 28：有酒成宴 我

　　我是那天中午接到龙亦南电话的，他在那头又是赔礼道歉又要负荆请罪的，说从那天机场一别之后，他手头遇了桩要紧的生意，本想尽早邀我们聚聚，却一忙起来拖到现在。
　　“哥哥我是诚心请你的，你能不来么，是不是？”龙亦南说话还是老样子，上学时当学生会主席当久了，最擅长之事就是做学生的思想工作以及张罗各种活动。他是地道的北京人，原来总爱吹自己祖上是什么正白旗，爷爷的爷爷又哪个亲王，一副没落贵族范儿。龙式语法喜欢前面用反问，后面跟三个字“是不是”，大概这种语序更有利于确定他观点的不可动摇性，也成为龙亦南特殊的标志。多年未见，虽然声音多了几分油滑，但依旧还是那个龙氏调调。
　　“来啊，”我笑起来，“应该没问题。”
　　“什么叫应该没问题啊！你这不是糊弄我么，是不是？就这么定了！琳琅也来，就我们仨，没别人儿！晚上七点紫金王府酒店……”他像连珠炮一样自顾自叽里呱啦交待好时间地点人物，言简意赅。
　　我机械的应着，还未想好如何与琳琅再次相见，人和人之间的隔膜一旦产生，不知道要历经多久才能复原。
　　下班后如期赴约，在酒店大厅的旋转门处和琳琅不期而遇，她一身绛红色桑蚕丝吊带长裙，卷发染成黑色松松挽了，几缕青丝垂下来轻拂脸颊，精细的画过妆，眼波流转朱唇百媚。她看到我，脸上有种一晃而过的诧异神色，转而象征性的向我微微颔首。心钝钝的疼了一下，我晦涩地笑了笑，这样的问候清浅而谦和，仿似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过客。
　　龙亦南早已等在里面，如那日一样仙风道骨的丝质对襟功夫装，手腕上戴着一串胡桃木珠，气宇轩昂仍是锋芒难掩。我在琳琅之后步入，龙亦南起身招呼，多年不见热情未见，仍不忘嬉笑道：“我就说你俩还不一起进来，这么大的房间就我和她两个人孤男寡女的……是不是？”
　　琳琅嫌弃的骂道：“得了，就你！要不是你一天几个电话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我，本小姐还没功夫来呢！”
　　她一句话就丝毫不留情面的揭穿了他。忽而想起那本琳琅珍藏的相册，原以为一别之后两人永生不见，哪知命运安排了重逢，人生之最幸，莫过于失而复得。龙亦南自然已是习惯琳琅的心直口快，也不介意，只顾招呼我们入座，偌大的桌子三人怎么坐都显得别扭多余。
　　服务员拿着菜谱跟龙亦南低语几句，他接过递向我和琳琅，“来来，两位美女随意，今天我连请带陪！”又吩咐道：“姑娘把酒先打开，倒上倒上。”
　　菜单拿给我，推辞不过只好随意点了两道精致的素菜和甜品，于是转交琳琅。琳琅瞥了一眼，对身边的侍者轻描淡写道：“随便上吧，什么好上什么。”
　　龙亦南只是看着她笑，“十年了，可给你逮着一次机会！”然后点头示意侍者，“行吧，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上等的红酒倾倒入面前的高脚杯，我打趣说，“龙学长不讲话么？”
　　龙亦南一被我提醒，赶紧起身举杯道：“说的是，嘿嘿，不然我就先说两句？”
　　不等人应声，他便清了清嗓子说：“今天龙某有幸请到江琳琅、卢苇两位同窗姐妹，当然卢苇那时才刚进校，大一小新生一枚，我和琳琅之前很多事你不清楚，是不是？哪知现在你俩竟成了密友，我回来两年都没遇见你们，这缘分啊，沧桑巨变，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
　　“咳咳。”琳琅打断他道：“讲重点，一切从简。”
　　“不行，这感情深！你得等我说完。”龙亦南正了正色，“我吧，一直都挺走运的，从当年拿到院里仅有的几个交换生名额，到美国的高等学府深造，接着如愿以偿拿到MBA，供职跨国公司，而后和朋友在外创业成功，到现在回国留守北京，总之还算顺风顺水……”
　　琳琅脸色微恙，一种难以捕捉的落拓神色在她低头的瞬间一闪而过，转而很快恢复强势的原状，“行了行了！你那点儿破事别得瑟了，”于是举杯先行碰过：“感谢相遇，感谢相聚，感谢龙董的饭。”
　　我莞尔，这便是我认识的琳琅，那么真那么直率，只是龙亦南较之过去的印象虚了一些，言语尽显春风得意，多了雅痞锋芒更甚。
　　三人举杯碰过，有酒成席。
　　还未开始话题，龙亦南的手机便开始铃声作响。只听他接起来，低头轻语几句：“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是同学聚会。”
　　“嗯。”
　　“好。”
　　“知道了。”
　　我和琳琅都噤了声，因为过于安静，电话里的妩媚女声便显得格外清晰，“亦男，别喝太多酒……”
　　琳琅若无其事的垂首摆弄碟箸，眼神在杯盘和他之间游离，看到我投来的目光，她怔了怔，然后伸手夹了我爱吃的海鲜放在我的盘子里，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就像我们之间未曾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仅这一个举动，我多日悬着的心安然落地，我知道她原谅我了，她在心底始终把我当姊妹相待。而琳琅想必也知道我读懂了她，他是她相册里永远的珍贵，她和龙亦南之间微妙无言的情愫，岂是“同学”二字了得。
　　再聚之日，已不复当年。
　　龙亦南挂了电话，连忙赔笑道：“最近事儿有点多，刚才说到哪了？我们继续，继续！那个，姑娘看着点儿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