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彼时》茉薰薰

25、CHAPTER 23：可不可以不勇敢 我挎着大号

　　我挎着大号手袋拖着两个巨大的箱子到清水湾正门口打车，表情执拗却样子狼狈。迎着风突然很想流泪，我想起和齐陌的最后一夜，那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在这个城市呆了八年之久，居然依旧无处安身立命。
　　电话开始在包里震个不停，手上东西太多，实在腾不开空闲，就索性任由它响下去，直到一辆出租车路过，司机帮忙把我的行李放上去，才终于得到解放松了口气。掏出手机，赫然三条短信五个未接来电，联系人全部都是时晓晰、时晓晰、时晓晰……
　　“卢苇，你还好么？现在在哪里？”
　　“出什么事了吗？琳琅跟你说什么了？你等我，我现在过去。”
　　“怎么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你在哪？我要见你。”
　　还未来得及反应，时晓晰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不假思索的按下挂断，再打，再挂断……司机调头驶离的时候，透过车窗，我看到一辆运动款银色A4L从对面方向飞驰而过，车牌号数字前是两个晓晰名字缩写而成的X。我看到了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神色焦灼的驶进清水湾。同时我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面对他无休止的纠缠，我头痛欲裂，脑子一片空白，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对我而言无异于飞来横祸，我一心只想逃离摆脱所有困扰。
　　“小姐，去哪？”车行至主干道，的士司机问我。
　　“随便。”其实我对目的地也是一片茫然，对于一个没有家的人，去哪其实都无所谓。
　　“您可真会开玩笑，这‘随便’我也不知道在哪，呵呵……”司机憨憨的笑着，开始自顾自跟我聊天，即使我毫无回应他也并不在意，这座城市的的哥一向以“神侃”闻名全国。
　　看着路边连绵不断的各式楼盘，我发现自己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先找到房子，我打断他道：“去枫桥附近吧。”
　　那是我每天下班都必经的位置，林立着许多高层住宅，曾经进去逛过几次，环境很好，最近在报纸上看到宣传，枫桥新起了二期，大都是些小户型的公寓，因为位置优越寸土寸金，大都被炒房者多套购入加以装修，用来租给附近公司工作的单身贵族。虽然房价不菲，但却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佳去处，向我这般突然失去安身之地，又一向对房产置地、投资理财方面缺乏关注之人，很多时候，只有注定被人宰割的命运。
　　时晓晰的电话依旧不厌其烦，还夹杂着几条短信：
　　“我去过琳琅那儿了，她说你走了。你到底在哪？要搬去哪里？”
　　“卢苇，是我不好，我知道我让你如此为难，可我爱你，对于感情，我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请你相信我。”
　　“我想你，你在哪？……接我个电话好吗？”
　　……
　　我感到自己已经濒临忍耐的极限，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我抄起手机不管不顾的大声道：“时晓晰！你玩够了没？你真当自己是孩子，童言无忌为所欲为不用负责的吗？你以为爱情是什么！是电视节目吗？这个不好看还有那个，错过了大不了换台换回来，实在不行还有重播！到底有完没完？非要我直接告诉你，我们之间没可能吗？”
　　我一口气把对他的愤怒委屈发泄了个够，世界终于安静了，电话里晓晰一言不发，连多话的的哥都被我突然的情绪转变震住了。说完我竟有一丝后悔，不知道晓晰有没有被我的突然发飙吓到，可怜的家伙在同一个下午居然被我和琳琅轮流电话轰炸。
　　“时晓晰是哪个？”当电话那头回应我的不是那个温柔清纯的男声，而是一个中年妇女无比熟悉的声音，我承认被吓到的那个人是我。
　　“妈……怎……怎么是你？”我刚才疾风暴雨般的气势荡然无存，脑子刚准备飞速运转起来想如何解释，嘴上已经开始慢了半拍吞吞吐吐。
　　“咦？是老妈不行啊？你十年半辈子想不起来往家里打个电话，我拉着老脸主动打给你，还被你劈头盖脸一顿凶，冲谁啊这是？出什么事啦？快一年不见脾气见长了哟。”
　　我顿时无地自容。想来这大半年的时间，联系家里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离家久了，人也自然独立惯了，无论是感情不顺、工作烦心还是生活困扰都习惯了一个人面对。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其实我骨子里和琳琅一样都是要强的女人，而区别在于，一动一静，一外露一内敛，她面对挫折选择的是挑战，我遇到逆境更多的是坚持。用琳琅的话说，我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包括在我最亲最近的父母面前。当初我大学毕业，他们用尽一切办法劝说我回家工作，留在他们身边，将来好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也算完成他们做父母的毕生的心愿。但是为了齐陌，那个我父母始终没有认可，始终不愿提起的齐陌，我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可事到如今，他人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甚至此时此刻，我无家可归。
　　见我不说话，母亲似乎嗅到了一丝异样，追问道：“苇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谁欺负你了？那小子……齐陌呢？”
　　母亲一语中的。听着她熟悉的口吻，我所有的委屈突然再也无法抵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眶像是决口的堤岸，不争气的眼泪争相外溢一泻千里。
　　听到我一个劲儿的哭，她慌了神，“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先别哭，跟妈妈说说清楚……”
　　“没……没什么……”我慌乱的解释着，声音因为抽泣而断断续续，“就是……想家了。”
　　“又蒙我！当我老了是吧？跟妈妈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谁没点难处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跟妈说了父母才好帮你不是？你这样我不是更心急！”见我死不开口，她坚决道：“我这就出去订机票，晚上就到你那儿，你当我面说总可以了吧。”
　　我有点怕了，母亲行事一向说到做到，我现在的状态惹得她焦急担心，十有八九晚上真能出现在我面前。若是平时还好，可眼下正赶上我狼狈如此无家可归……我和家里赌着气，要寻我的爱情理想生活目标而去，可坚持了这些年，突然有前功尽弃一无所有的感觉。前些年父母常说，年轻人的爱情都是海市蜃楼，互相画饼充饥，等到被现实残酷真正教育过，他们自己会想得通，便是父母不去扮棒打鸳鸯的恶人，昔日鸳鸯旧好也自然不打自散各奔东西。尽管我一万个不愿，也还是应验了他们的预言，我忽然夭折的七年之爱，定是齐陌先我一步想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