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彼时》茉薰薰

26、CHAPTER 24：电台情歌 “妈，没事

　　“妈，没事。这两天工作有点累，情绪不太好而已，你别担心了，我都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我轻描淡写地说着，带着刚哭过残留下的重重鼻音。
　　“是不是和齐陌……”她试探着问我。
　　“嗯……”我发出一个低沉而短促的音节，算是对她猜测的肯定。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总能有一种奇妙灵犀的心灵感应，想来最真挚无私爱你的那个人，一定住在你心里，你的那轮月亮，阴晴圆缺她看得最是真切。
　　“咳，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再好的夫妻也会吵架拌嘴，你看你，至于么？就是分手又能怎样？我跟你爸我俩还巴不得呢！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他又不是干什么大事，还拖着不结婚，耽误你这些年青春还不够啊？你爸早说那小子……”
　　“妈，好了……”
　　“还护着他？”
　　“不是。”
　　“那时晓晰是谁？”她突然话锋一转，我差点反应不过来。
　　“是……是个朋友……妈你不认识。”
　　“说了我不就认识了。”
　　“认识他干嘛？”
　　“那你骂人家干嘛？”
　　“他……他自找的。”我想起晓晰，仍是心中怨愤难平。“妈，您就别□□那么多心了，注意自己身体。”
　　“哪能不操心？你就是不听劝！反正我说了也是白说，要能管得住你我早管了。”母亲叹了口气，但听闻我和齐陌之事，终究还是难掩喜悦，“苇子啊，今年过年假期早点回来，妈给你介绍几个好的，你这孩子放出去就不知道回来了，我净是白养二十多年，这下当妈的终于有机会做回主了，女婿这种大事这次可得好好挑。”
　　“我这么大了，什么事自己都能处理的。您就别管了，不用担心我。”
　　“那你哭什么，哭得我都快坐不住了。苇子，不行咱就回来，我姑娘才貌双全的呆哪不行啊，非离家那么远，万一有个不顺心，也没个照应……”母亲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哽咽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始终为刚才电话里的失态让母亲担忧而懊悔不已，她这些年日显老态，平日一边工作还要一边照顾父亲和年迈的外婆，我这个独女在外，竟未曾有过半点担当。
　　母亲原来总说我心冷，清清淡淡的，从小不会撒娇，也从来不会与人亲昵，对谁好有感情即使装在心里也不擅表露，让人觉得少了点烟火气。有生性使然，大概也因读多了书，幼时就不喜热闹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书，读了越多的故事，懂了太多的道理，觉得很多时候生活不过如此，不愿拘泥形式，但内心却是格外细腻的，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和感知能力。
　　母亲年轻时是个十足的小女人，勤劳质朴，相夫教子，爱唠叨小虚荣，嘴硬心软的俗世女子。我知道她喜欢听我说些体己话，偶尔需要撒撒娇，以便让她重温母亲的荣光，我一直都懂得，也一直很想满足她，可是含羞内敛如我，始终未能学会拿捏到好，于是能做的就是耐心听她电话里絮絮说着家里的温馨琐事。一直说到想不起话题，又让外婆来接，开了免提听我的声音，最终还是因为嫌长途电话聊天奢侈，嘱咐完我的生活，便匆匆收线。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上，有些木然的望着窗外，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我何时竟变成了这般样子。先是抢了姐妹的男朋友，而后对一个真心相对之人的感受不管不顾，当电话里向家人撒谎习惯成自然，我发现不义不忠不孝我几乎占了个全。
　　不甘寂寞的的士司机经过我一番情绪起落，见车里过于安静，终于忍不住扭开了收音听起广播来。经过连续几个 “嗞嗞”作响的刺耳搜频声，电台终于清晰了起来，传出那首熟悉的《电台情歌》，静静的听其中旋律缠绵，痴痴怨怨，莫文蔚唱着“谁能够将天上月亮电源关掉，它把你我沉默照得太明了，关于爱情我们了解的太少，爱了以后又不觉可靠……”
　　歌声渐息，收音里的广播节目忽然响起他温柔清朗的嗓音，“在以前的节目中我曾玩笑般地向大家讲起，我大学时利用在广播站做播音员之便帮人读情书，博大家一笑。而今天这首《电台情歌》呢，则是为了我自己，呵呵，晓晰想把它送给身边一位很特殊的女孩，我和她相识不久，但她对我来说却有重要的意义。今天是《不吐不快》节目开播以来的第428期，也是晓晰在交通台的最后一次播音，在这里除了告别我的听众朋友，感谢大家近两年来对我的支持和鼓励，另外还要特别献给那个女孩，借自己最后这次节目吐露对她的依恋和爱慕，感谢她出现以来带给我的每一个美好的点滴……”
　　时晓晰。他清纯美好的声线，与阳光率真的倾吐，和我第一次在琳琅车里听到的别无二致。他说，“我一直都记得与她初见那日。刚下过雨的黄昏，她抱着一摞稿件提着长裙过马路，踮起脚尖绕过水洼，长发飘荡在胸前。我透过花店的玻璃橱窗看见她推门走进来，要一束马蹄莲，她说花朵之所以枯萎，是因为没有等到采撷它们的手……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不想做那只折花之手，只想做那个护花之人，静静地等在那里，陪我的花儿一起绽放枯萎，天荒地老……”
　　听着听着，我把心轻轻沉了进去。因为节目多是录播，我并不知道这是他何时表白，但刚才迎面时分明看到他脸上的焦急和牵挂，是为我么？一时竟失了神，直到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洇开一片，才仓惶地去抹脸颊上的泪痕。
　　“那个……广播里说的是你吧？”的哥从车内的后视镜不断瞥向我，从上车后我在电话里点名斥责时晓晰，到现在突然遭遇电台公开表白，他很快找到了关联。看我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他咧嘴笑道：“好家伙，跟演电视剧似的！”
　　……
　　我的生活忽然变得如此戏剧，只是作为主演，我的处境实在差强人意。
　　好在每逢上帝关了我的门，总能另为我开扇窗。到了枫桥没做过多纠结，便找到了一处颇为满意的公寓，房东是个浙江人，拥有这幢楼的第八至九层，我选了九层东户，两室一厅，带有整体厨房和一个漂亮的小阳台，采光很不错。
　　第二天用了一整天的时间采购家用，布置房间，温馨的各式布艺和冰箱里丰富多样的食物，让我感到安心和满足，大概随遇而安也是一种幸福生活必备的品质。虽然太多的时候我不够决绝不够勇敢，但坚持过后总会有新的转机，只是没有了琳琅，生活中像是缺了一大块，我开始了真正的独身生活，对于未来，平静不再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