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彼时》茉薰薰

19、CHAPTER 17：小时代 由此

　　由此几乎可以推测，晓晰小时候调皮捣蛋，大人一定是这么吓唬他的。
　　“知道啦！快去吧，好好表现！”我微笑着嘱咐道。
　　随着主席台上学校领导的一一就坐，麦克风经调试完毕，音响也开始正常工作，观众席上的学生和家长顿时安静下来，台上主持人宣布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和我们当年一样，全国所有高校的毕业典礼料想都大同小异，先是领导轮流致辞，在院长冗长累赘的讲话过后，主持人终于宣布毕业生代表上台演讲。
　　果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时晓晰从主席台一侧出场。身着宽大的黑色学士服，头戴学士帽，修长而挺拔的身材在服饰的映衬下显的庄重沉稳，此刻，台上的他再不是那个穿着粉色围裙不知所措的男孩，也不是穿卡通T恤放荡不羁的少年，他缓缓走向主席台正中架起的话筒，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台下我坐的位置，似乎有意查看我是否已经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就在他离话筒几步之遥的时候，只见晓晰一个趔趄，被台上并连的乱七八糟的电线绊到，头上的学士帽尴尬的掉落台下，幸亏他平衡能力不错，人没有摔跤，意外发生后迅速站定。
　　我不由惊呼，替他暗暗心忧，先前就发现他今天格外激动亢奋，走上台还是心不在焉的，眼光看下来果然分了神。观众席发出一阵唏嘘，有替他担心的，有讥笑旁观的，人们都在等他出糗之后的反应。
　　“咳咳，”他走到话筒边试了下音，等观众都安静下来，然后神态自若的微笑道：“各位，抱歉刚才出了点小状况，地上的电线提醒我，还没有向大家行脱帽礼。”
　　话音刚落，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释然的笑声，刚才紧张混乱的气氛缓解大半。
　　掉落的学士帽被同学拾起，从台下递上来，他摇了摇头笑说：“众所周知，没有它，我一样是合格的毕业生。今天发型比较帅，算了还是不戴帽子了。”
　　观众再次回应以轻松的笑声，因意外而造成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有同学甚至还带头鼓起了掌，我被他意想不到的镇定和幽默感染了，会心一笑。除了那个因分神而出糗的开场，晓晰的演讲慷慨激昂，高潮迭起，从稿件写作到口才音质都十分有水准。
　　“表现很棒。”在晓晰退场后的第一时间我就表达了对他的赞美。
　　他已经把那件繁复累赘的学士服脱了下来，从一本正经的优等生再次回归没心没肺的小孩子模样，“我也觉得挺棒的，嘿嘿，要是当心脚下就更好了。”
　　“谁让你毛手毛脚，上台演讲都不小心。”我笑着嗔怪道。
　　“才不是！”晓晰辩解道：“眼睛只顾看你去了。”
　　“看我干什么？”我有些好笑。
　　他抬头看天，走路一摇一晃，“喜欢看呗！”
　　C大的林荫道旁全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在微风的吹拂下，散发着幽幽的淡雅香气，熟悉的校园氛围，曾装着每个人年少的梦。上次曾一个人冒着小雨略略观赏过C大各处，和此时景色大不相同，我对校园一直留有恋念之情，步步流连。
　　晓晰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着问：“想跟我四处看看吗？”
　　我抿着嘴点点头，看他很快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搞来一辆单车，拍拍后座道：“上来吧。”
　　这个画面很美，我心想。他的单车仿佛是台可以重放青春的时光机，飞驰在初夏盛大而繁茂的绿荫下，风掀起我白色的裙角，如一只上下翻飞的蝶。礼堂，图书馆，小剧场，一一打我面前走马灯一样的掠过，我曾在片刻感到自己如此年轻，十七八岁的年纪，坐在青春飞扬的单车上，驶向我未知年华的深处。
　　渐渐发现，我们吸引了校园里很多莫名的眼光，统统来自于女生，她们看向我，用一种嫉妒而艳羡的眼神，或是观望或是互相窃窃私语。
　　“她们是在看我吗？”我悄悄扯了扯晓晰的衣角，小声问：“我在这儿是不是被人当大妈看？”
　　“让她们看去，没见过姐弟恋啊！”他骑着车，从前面突然丢来一句。
　　“去去!”我抗议着他的出言不逊，心下还是觉得不妥，“要不我下来吧，这样多让人误会，我看你的倾慕者满学校都是。”
　　“我不！”还没等我跳下车，晓晰反手一把按住我，“上了贼车哪能你想下就下，就是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喜欢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
　　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明知故犯。有时候敏感的像只刺猬，有时候却后知后觉的像只把头钻在沙里的鸵鸟，仿佛我所认为的姐弟情谊，在对方心里也一定不会有歧义。琳琅说的对，他的身上有阳光，和晓晰在一起会感觉到那种青春的张力，和热情浪漫的感染力，但他不属于她，更不属于我。他如一个多情的年轻远行客，在他最好的时光里，从你身边打马而过。看着晓晰微微前倾的背脊，突然心里有感动，大概，武侠小说里所描绘的那种鲜衣怒马的少年，就如是这般样子。
　　直到我提出去操场坐坐，他才肯停下来，两个人爬到高高的看台上去，看斜阳已把天边染成一抹绯红，远处一群带着哨声的鸽子呼啦啦的飞起来，从整个校园头顶掠过。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晓晰转头问我。
　　“说说看。”我侧耳倾听。
　　“离开校园走向社会，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真正的成年礼，我想让你来见证这个时刻，它对我来说是一个飞跃，一个从学生时代到社会生活的飞跃，从这里走出去，我便和你一样了，”他顿了顿，神色认真的看向我说，“你和我，我们是同一个时代。”
　　没想到我昔日说过的话，他一直都耿耿于怀，终于待到今天，为了告诉我他不是个孩子，晓晰原本是如此执着的人，我笑着向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