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彼时》茉薰薰

18、CHAPTER 16：后青春期的夏天 我是在第一

　　我是在第一次遇到时晓晰的那间花店又和他碰面的，我照旧来买马蹄莲，他和几个同学一起进进出出搬着各式花篮，看到我他赶紧停下来，抱以一个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晓晰的笑很彻底，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开心都呈现在脸上，当他笑出八颗牙的时候一双眼睛就自动眯成了桃花眼，据此推测有不少小姑娘会拜倒在他亲和无害的笑容之下。
　　“我们来取订的花篮，明天毕业典礼上要用。”他走过来对我说。
　　“明天你毕业？”
　　“是啊，终于摆脱学生帽子了。”他的样子就像劳动人民摘掉农奴帽子翻身把歌唱。
　　“呵呵，恭喜恭喜！”我顺着他答道。
　　“不够诚意啊！”晓晰皱起眉头，“这可是我人生中又一重大时刻！”
　　“要不买束花庆贺下？这里面你随便挑。”我笑起来。
　　他赶紧抱怨：“别提花了，我一下午都搬三趟了，合着我们四年的班费就为了攒着毕业买花呢！我才不要！”
　　突然他灵机一动，神秘兮兮地说：“电话借我！”
　　我刚从包里掏出手机，便被他一把夺了去，像拣了宝一样两眼放光，喜滋滋地用手指在上面灵巧的按了几下，伴随着一阵欢快的爵士乐响起，他从后裤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心满意足的挂断。他变相套取我电话号码！臭小子不知道在通讯录里给我输了什么备注，自己拿着手机自顾自边按边坏笑。
　　“给我看看！”我伸手去要。
　　“你的给你，我的不给!”他把我的手机放在我手掌上，另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电话收起来。
　　“时晓晰！走啦！”同学在门外探头催他。
　　“好了，我干活儿去啦！嘿嘿，明天见哦！”他一溜烟蹿出去，好像生怕被我抓到删除号码一样。
　　我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突然笑出声来，就好像一株向日葵，在看到阳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抬起脸庞，追随它，并保持微笑。

　　办公室里死气沉沉，近来十分清闲，大家都慵懒的坐在各自位置上，喝喝茶看看稿件，《出埃及记》突然高潮迭起，我居然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到。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呼入联系人姓名显示：“超人专线”。正觉得奇怪，蓦的想起昨天晓晰在我手机上鼓捣半天，应该就是为了给自己设定这个别出心裁的名片。
　　“喂？”被超人来电吓到，我又好气又好笑，精神却为之一振。
　　“我在上班啊！有事？”我故作严厉。
　　“不是诚心诚意恭喜我毕业么？恭喜哪去了？你骗我！”晓晰不依不饶。
　　“那我昨天买花给你你不要。”
　　“当然不能要！”他嘿嘿的笑起来，“我要你来看我们典礼，我代表毕业生讲话呢！历史时刻啊，你来不来嘛！”
　　“我……上班时间啊！”我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悄悄四处张望，看主编位置人不在，这才松了口气，“姐姐在工作……”
　　“有你这样的姐姐吗？小弟人生重大时刻都不来捧场！”晓晰打断我。本来想自诩人家长辈倚老卖老占点便宜，结果被晓晰抓到口实，据理力争。
　　我捂住电话问邻桌的同事，“打听下，主编人呢？”
　　同事笑笑说：“有事就走嘛！主编有会，今天一天都来不了了。”
　　“好吧，几点？我现在过去。”我对电话那头的晓晰说。
　　随即一声振聋发聩的欢呼，我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晓晰高兴坏了，简直有点疯癫的程度，我想我八成也是疯了，居然肯为他翘班，大老远赶去看他的毕业典礼。
　　打车赶到C大的时候，晓晰已经等在了路边，穿一件咖啡色和粉色交叉的短袖格子衬衫，看起来十分有优等生的气质，一瞬间我失了神，这样的风格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同样站在校园外等我的那个人。不过很快，做旧牛仔裤白色腰带，包括把手插在裤袋里吊儿郎当的站姿，让我迅速找回了时晓晰的感觉，他站在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投下小块小块的光斑，洒遍他的周身，那么清新而梦幻。
　　看见我赶到，他蹦蹦跳跳的迎上来，“典礼就要开始了，你要是不来我就不进场，我不进场就没人做毕业生代表讲话，到时候C大全校学生都陪我等你一个人呢!”阳光下他眯着眼睛对我笑，依旧率真无邪我行我素。
　　“那还愣着干嘛，快进去啊！”我都替他着急，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孩子，换作我是校长一定不给他毕业。
　　晓晰站在原地，满眼含笑的看着我，就像欣赏一件心仪已久的艺术品。他一定看出我临时换了衣服，一改上班时间衬衫与及膝裙的通勤装束，穿一条蓬蓬袖的白色系腰连衣裙，头戴阔沿草帽遮阳，黑发如瀑。这条裙子被我心血来潮买来，只在家里试穿过一次，琳琅笑我穿着它的样子清纯的可以接拍卫生巾广告，我认定这是她对我如此造型的最好肯定。晓晰就这样看着我，良久，他咧开嘴“嘿嘿”傻笑了两声，脸颊一抹粉红。
　　“笑什么，很奇怪么？”我认真地问，晓晰的样子让我心里不免发毛，离开校园这么久，实在不知道当下大学生都流行什么。
　　“没什么。”他止住笑说：“真的很漂亮。”
　　“人老了不免有装嫩的嫌疑，晚辈们多担待啊!”我打趣说，于是两手一摊，“没办法，这是我看起来最显年轻的衣服了。”
　　“不就比我大四岁么！”晓晰不服的争辩着，随即拉着我就往校园里跑，“我们快进去吧，马上开始了，我都等不及了呢！”
　　“你演讲内容准备好没？紧张吗？”我关切地问。
　　“哎呀，早演练过了，不想我是干哪一行的啊，天生不怯场!”晓晰胸有成竹。
　　总算之前也来过一次C大，晓晰他们举行毕业典礼的地方就选在我曾来过的那个大礼堂，故地重游我跟在他身后兴奋地说：“哈，我还在这里做过报告呢！”
　　晓晰自信满满地说：“主席台那里吧？呵呵，等下看我的！”
　　他把我安排好位置坐下，几乎是亢奋过度的自言自语：“等我出场了你一定要认真的看，很帅的，哈哈！那个……演讲完你上去送我束花多好，可惜了，忘记买花了……”
　　看我一脸嫌弃的表情，他终于作罢，笑眯眯地和我告别，“我去候场了啊！你乖乖坐这里，等散场了我过来接你，乱跑当心大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