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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再次回到安宁,路途心中一片惆怅,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座没有任何归属感的空洞城市,它带走了与他并肩作战的生死战友,也带走了他之于这个世界的全部希望。
      熟悉的烈士陵园里,最左侧有一块用大理石砌成的姓名墙。
      那上边记载着安宁建市以来,所有为人民公安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烈士们的姓名和生卒年。
      来到倒数第二排右数第三个位置,墓碑前摆满了鲜花和明信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每隔一个星期都会有专人打扫一次,而眼前的这些物品看样子都是新放上去的。
      “市小太阳幼儿园三天前组织了一次致敬活动,这些明信片和鲜花都是孩子们准备的。”管理员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大爷,路途认识他。
      “她来过没?”
      王为民摆手,说:“没来。”
      “唯一来过一次就是最初的那场哀悼会。”
      路途递给他一盒烟,叮嘱道:“辛苦了,还得麻烦你多护着点这块地。”
      走出陵园,不远处就是安宁市局的办公大楼,路途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去。
      虽说他调到越州还没半年,但安宁市局经过一次巨大的人事变动,以至于很多人见到路途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很是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门口保安能把他放进来,应该是有出入许可的。
      “路队?”
      路途停下脚步,看着他,笑了笑:“鑫悦,最近怎么样?”
      确认来人是路途后,胡鑫悦兴奋上前:“挺好的,你呢?”
      “我很好,舒队怎么样?”
      提到这个名字,胡鑫悦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路途解释舒欣的现状,因为那实在是过于糟糕。
      “说吧,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看她的。”
      胡鑫悦并未说话,而是领着路途径直上楼。
      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胡鑫悦抬起手忽然放下。
      “路队,你来吧。”
      “嗯。”
      路途伸手敲门,没有得到回应。
      二次敲响,依然无人应答。
      第三次——
      门被人猛地推开,从里头走出一个满脸尽是疲态的女人。
      依然是那头干练短发,可早已失去往日光泽。
      “路途!”舒欣略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看样子十分正常,这让路途对胡鑫悦刚才的反应感到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出问题所在了。
      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物品摆放一片乱码,资料也是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而靠近资料柜前,有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二十多岁成年男性。
      似乎是睡着了。
      “嘘!”舒欣悄悄将路途拉进来,小声道,“动作轻点,越铭睡着了。”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
      路途深吸一口气顺着舒欣的指引坐在沙发上。
      “舒队,越铭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舒欣摇头,笑着说:“好很多了,能自己握勺吃饭,虽然动作很笨拙,但至少在进步,就是说话方面似乎还没有起色。”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陈城走后,舒欣就变得喜怒无常,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哭出来。
      队里熟悉她的同事都知道怎么回事,可这次人事调动后,很多新来的同事对她颇有微词。
      省厅的意思让她继续穿这身衣服,只是得脱离刑侦岗。
      “凡事不能着急,慢慢来。”路途安慰道。
      “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舒欣知道路途的为人,此人极其重感情但也绝不会没事找事来“慰问”你。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路途见状,开门见山:“你们之前处理过一起大宗儿童失踪案,后来证实他们是被一个长期在境外从事贩卖人口业务的组织拐走,这个组织除了贩卖人口,有没有涉及其他黑色产业?”
      “那个案子……”舒欣起身,为周越铭盖好腿上的毯子,轻声道,“如果说他们本身就涉拐、涉毒呢?”
      按照舒欣的说法,当时他们是以拐卖儿童的名义对其实施了抓捕,后来在对嫌疑人的调查、审问过程中,他们发现这伙犯罪团体不仅仅涉及拐卖儿童,还在境外开展过一系列黑色毒恐活动。
      碍于属地管辖原则,安宁市局及本地法院只能对已经被抓捕到的嫌疑人定以拐卖儿童罪,至于其他罪行,他们无权也无法干涉。
      路途沉思了一会儿,眼神黯淡:“我能看看当年的案卷吗?”
      “越州的案子跟这有关?”舒欣笑着起身,接了杯温水递给路途。
      “不,我只是想捋捋头绪。”路途摇头,随后站起来走到周越铭面前,又看向舒欣,“舒队,有时间多去看看他吧。”
      舒欣顿住了,她有些慌乱地拉着路途走出办公室:“嘘,小点声。”
      “我知道陈队牺牲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你不能一直这样封闭自己。”路途扒开她的手,愠怒道。
      “知道,我......我只是暂时还无法面对这个事实。”舒欣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
      而路途对此没辙,只能叹息着离开。
      就在这时,刑侦总队的冯江寒时隔多日之后终于给他打来电话。
      “路途,普合辉在我这里,你们的转接申请已经通过了,专案组依然由你跟普合辉负责,至于郁臣......”冯江寒斟酌道,“也让他参与进来。”
      “好。”
      听得出来他情绪不高,冯江寒忍不住骂他一嘴:“好什么好?你要是这种精神状态的话,立马给我滚回安宁!”
      闻言,路途立马对话筒高喊,“好!”复而打趣,“怎么样冯队,我这气势劲儿够足吧?”
      “你小子!”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舒欣给他发来消息。
      她说,当年在调查安宁的拐卖儿童案中,他们发现安宁境内有一个名叫骆青山的制毒师,由于当时所有调查人员的心思全部放在被拐儿童身上再加上毒品案不归他们负责,所以最后并没有对此人进行过详细调查。
      更重要的,那年之后,骆青山在安宁销声匿迹,即便后来安宁禁毒支队一度想要摸清他的底,也无疾而终。
      然而,巧的是,如今在越州,何希用了这个名字,他们二人之间是否有关联?
      更重要的是,如果越州儿童失踪、毒品快递、王士天和胡勇案都跟安宁拐卖儿童案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只能说明,那伙人早就对越州和安宁两地进行了长期渗入。
      这就意味着,案件调查难度前所未之大。
      案情分析会上,普合辉犹如一个烟鬼,烟灰缸里多了许多烟头。
      路途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被烟雾呛得直咳嗽。
      “普队,”他抬手扇了扇风,埋怨道,“你想让大伙儿都得肺癌是吧!”
      “别胡说八道,你回来的正好,许南升死了。”普合辉猛嘬两口烟,继续道,“死亡地点距离新城御景不到两公里。”
      “是的,现场勘察人员在许南升的尸体周围发现了几处可疑血迹,经过血液分析和对比,你猜是谁的?”法医处新来的小王法医拿着尸检报告和血液分析报告在路途面前晃悠,很显然,路途并没有心思和他在这里玩猜猜乐的游戏。
      得到一记白眼后,小王讪讪说:“是何希的。”
      路途凝神,点燃一根烟:“许南升是前天晚上死的?”
      小王点头:“嗯,在郁队出事之前的半个小时里。”
      众人一片唏嘘,随之而来的是冰冷到极点的气氛。
      直到路途再次张嘴:“何希为什么要杀许南升?”
      回答他的是普合辉:“杀人灭口。”
      显而易见,王士天此前作为警方所知道的唯一一个与何希有过接触的人,转眼被杀;而胡勇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被乱棍打死后从他体内发现了达坎的踪迹;许南升,一名精神病患者曾参与寄递毒品,当警方对他进行了解后,同样死于他杀。
      “徐坤文、达坎、何希、失踪儿童、毒品快递.....”路途蹙起眉头,右手食指在会议桌面有节奏性地敲击,“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忽地,他想起一个人名:“宋倩倩,技术队对骆青山的调查工作进行的如何?”
      宋倩倩从电脑前抬起头,自信道:“不出意外的话,会议结束后就能给你答案。”
      “我们的效率要加快,我担心还会有人死去。”普合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说王士天的死可能是某些被害者家属的复仇行为,那么许南升和胡勇,一个是精神病患者,一个是将将成年,马上要迈入大学校园学生,死得没有任何道理。
      除非,他们知道点什么。
      “宋倩倩,你带领技术队继续负责对这几起案件的死者和关联人员的调查,及时整合信息向我和普队汇报。”路途起身,那双眼眸终于不再是惺忪的模样,他打量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安排,“马昊,你去趟蒙赖分局,关注胡勇案的相关进展;小王和小刘你们两个去安宁找王局,就说调取一下三年前发生在安宁市区内的大宗儿童被拐案的案卷。”
      安宁?
      普合辉略显疑惑:“那案子怎么了?”
      “骆青山是安宁的一名制毒师,当年大宗儿童被拐案发生之后,舒队他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此人的存在,后由安宁禁毒支队对其展开调查,却发现此人自此销声匿迹。”路途笃定地看向普合辉,“何希以骆青山的姓名和越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生的名义与那七名精神病患者接触,而他们又给失踪儿童家里寄送毒品快递,这其中一定有某种关联。”
      “就怕他们利用这些儿童来运输毒品。”
      “路队,合着你早就查到了骆青山的底,怎么不早说……”宋倩倩虽有不满,但在看到路途那张冷淡的脸之后登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们只见过路途满嘴跑火车、不正经的模样,却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他内里其实是一个极其沉稳、冷静的人。
      路途没在意宋倩倩的话,而是继续道:“前段时间我们的调查方向十分分散,从今天开始,我们着重调查何希和骆青山。”
      “路队,那七名失踪儿童——”
      马昊一想起春雨街的那群人心脏就像被人揪住似的,一阵疼。
      那是一种高度同情之后的自我怀疑。
      警察这个职业常常会经历一些无能为力的事情,当大量案件堆积在一起且警力资源完全分配出去之后,碍于种种原因,最终造成一种无所作为的景象。
      就拿诈骗来说,受害者来报警,警方立案调查,折腾一番后发现骗子不在国境内,这个时候,怎么把他们抓回来就成了很大问题。
      反过来,七名失踪儿童的家长报案后,越州警方立即组织警力全城搜寻,直到现在也没任何结果。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个勒索电话都没有。
      茫茫人海,上哪里去找他们?
      路途见他似是很纠结:“孩子要找,案子也得查,失踪儿童那边由普队带人进行调查,毒品快递以及何希、骆青山等人的案子由我带队调查,我们双向发力,这次一定要挖出点什么来。”
      普合辉敲了敲桌子,严肃道:“按照路队说的那样,开始干活吧。”
      散会后,普合辉叫住路途,忸怩道:“郁臣他……”
      路途眉毛飞扬,扯起嘴角笑了笑:“你自己去医院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我不会去医院的。”
      “我发现你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你该不会喜欢他吧?”路途站在走廊里双手叉腰,一副八卦样。
      普合辉表示:“你懂个毛!”
      “我去,真被我说中了?你真喜欢他啊?”路途瞬间来劲,绕着普合辉转了几圈,恨不得把他剥个干净。
      “我性取向女,谢谢。”普合狠狠踹了路途一脚,转身就要走。
      却听路途说:“你这,我差点以为自己多了个情敌呢!”
      “什么?”普合辉脚步顿住,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路途,正要骂他两句,忽地看他那焉坏焉坏的表情瞬间明白。
      合着在这儿诈他呢!
      “还真是,”路途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说,“你说郁臣有什么好,你偏偏看上他。”
      这头,普合辉拳头紧握,气势冲冲地向他走来。
      路途打了个激灵,瞬间站直身子,倒数三秒:
      三——
      二——
      一——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向楼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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