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深渊》复己

3、第3章

　　越州市局刑侦支队与禁毒支队之间隔了两层楼，即便如此，他们的人员来往依然很频繁。
　　陈泽生凑在刑侦支队办公区门口，竖起耳朵听声音。
　　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后勤处的叶美丽踩着高跟鞋哒哒跨进办公区，嚷嚷着要找他们的队长路途。
　　可路途却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
　　“听说刑侦这新来的队长是个海王。”
　　有人在陈泽生耳边嘀咕道。
　　“可不是么，小王可说了，这路队来我们越州之前，在安宁就有着‘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风评，还说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
　　“不过他长得倒真不赖，就是渣了点。”
　　“是渣，能把我们美丽姐给渣倒，也是他的本事。”
　　陈泽生轻咳一声，八卦地问：“照你们这意思，美丽姐似乎还吃亏了？”
　　说话间，叶美丽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苦着个脸：“吃什么亏？”
　　陈泽生瞬间转变话头，真诚道：“我的意思是，谁欺负你了？”
　　“路途呗。”
　　实锤。
　　众人瞪大双眼，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唯有陈泽生仔细思考着这话中含义。
　　欺负，不仅仅单指情爱上的冲动行为，也可以是工作、交友等方面的不妥当行为。
　　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叶美丽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路途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走在走廊里都被人围观。
　　“好看吗？”
　　路途去而又返，冷不伶仃地站在陈泽生身后，阴森森问道。
　　“……”陈泽生冷汗直冒，堪堪回头就看到一个大救星，“老大！”
　　路途闻言转身，熟络地伸出右手：“郁队，又见面了。”
　　郁臣点头，别过头对陈泽生说：“跟我去一趟省厅。”
　　省厅？
　　陈泽生疑惑地看向他，不禁发问：“老大，你去省厅做什么？”
　　“我找禁毒总队的冯队长了解一下何希的案子，”郁臣顿了顿，认真道，“你和他比较熟，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冯江寒是陈泽生的舅舅，两人的这层关系越州市局人尽皆知，但没人会拿此做文章。
　　陈泽生有一定的本事，业务能力也让人没话说，除了间歇性稳重和持续性八卦的性格作风之外，几乎不存在任何值得让人诟病的缺点。
　　所以，他在越州市局混得风生水起。
　　郁臣想利用舅舅和外甥的这层关系，让他至少能知道何希究竟是死是活。
　　“何副的案子……”陈泽生有些为难，“我们越州市局是要避嫌的。”
　　郁臣蹙眉，抿嘴，一双无波的眼眸望向陈泽生，良久才：“嗯，那你留在局里帮吴然整理案卷吧。”
　　陈泽生心脏忽地一抽，连忙道：“老大，我不是——”
　　“我正好要去省厅汇报工作，一起吧。”路途上前自然地搂过郁臣的肩膀。
　　“不用。”郁臣拨开他的手，淡淡道。
　　路途先是冲陈泽生使了个眼神，后咧嘴笑着对郁臣说：“你知道抑郁症吗？”
　　郁臣不语。
　　“我看你这状态，离它也不远了。”路途深叹一口气，余光悄悄打量着郁臣。
　　“你想说什么？”
　　路途再次搂住他肩膀，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给你舒缓经脉。”
　　郁臣：“……”
　　在路途的推搡下，郁臣最终和他上了同一辆车，两人目的地相同，却各有心事。
　　一路上，郁臣始终保持沉默，而路途反倒显得有些聒噪。
　　车子行至一个十字路口处，前方红灯闪，路途吐槽道：“嘿！你看这信号灯，特意跟咱俩过不去呢！”
　　说着眼神瞥向郁臣，没话找话：“郁队，你有驾驶证没？”
　　郁臣抬眸，无奈地说：“有。”
　　“那等这个红绿灯路口过了，你来开吧！”路途漫不经心地放下车窗，望着窗外一排玉兰，睫毛忽闪忽闪地，“我刚吃了感冒药，有点犯困。”
　　郁臣匪夷所思地偏过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开车出来？”
　　“难不成咱俩打车去？”路途夸张地说，“你知道从市局打车到省厅需要多少钱吗？”
　　“我的意思是，一开始你就要说明情况，”郁臣深吸一口气，“前面靠边停车吧，我来开。”
　　慈安省公安厅位于安宁与越州的交界处，从越州开车过来大约需要一个小时，而路途也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这么些时间，醒来时郁臣已经不在车上。
　　郁臣目标明确，直接去了三楼禁毒总队。
　　总队队长冯江寒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他。
　　“郁支队，我们又见面了。”冯江寒主动和他握手，而后领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郁臣双手接过茶杯，开门见山地问：“冯队，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一问......何希他......”
　　冯江寒走到窗前，点燃一根烟，缓缓说：“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透露的一点是，何希还活着，我们在暗网上发现了关于他的人头悬赏令。”
　　“你——”
　　路途推门而入，也不顾是否打断冯江寒和郁臣的对话，自顾自地埋怨道：“郁队，你上来了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郁臣没说话，此刻他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眼泪似乎要夺眶而出。
　　“怎么了这是？”路途看向冯江寒，“冯队，你欺负我们郁队了？”
　　这话可把冯江寒给逗笑了：“你小子，我欺负他做什么，人家只是干眼症犯了。”
　　路途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两眼弯弯地笑：“行行行，不打趣了，我找你有事。”
　　“看来我们总队今天的方位磁场发生了变化，把你们二位都给吸引过来了。”冯江寒拿起郁臣的那杯茶，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晦暗，很快恢复正常。
　　他给郁臣重新倒了杯温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郁队，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件好事，至少证明他没死。”
　　路途眼珠子转了转，岔开话题：“冯队，总队之前是不是查获过一批□□纯度高达95％的货？”
　　冯江寒眉头轻挑：“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越江昨天各发生了一起拐卖儿童和儿童失踪案，这两名儿童的家长在今天都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你猜快递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路途缓缓道来，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嘲讽。
　　冯江寒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别东扯西扯的，赶紧说！”
　　“一小包达坎。”路途忽然看着郁臣，“纯度高达97％，比你们去年销毁的那批货还要金贵。”
　　郁臣终于凝神，盯着路途的双眼。
　　“达坎？”冯江寒登时怔住。
　　“如果我了解到的信息没有出差错的话，慈安省唯一一个可以制作出达坎的人，一年前就已经死了。”路途闷头喝完一杯茶，又起身去给自己倒满水，而这期间，郁臣的神色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十分认真地说：“乌鸦的确是死了，你确定快递盒里的毒品纯度有这么高？”
　　97％，这种纯度的货物，在阿尔法海湾里被奉为至宝，郁臣对路途调查结果的准确性存疑，因为一年前抓捕乌鸦的那场行动，是他跟何希共同完成的。
　　乌鸦因暴力拘捕，被何希当场击毙，后经法医鉴定，尸体就是乌鸦本人。
　　除非这人能够借尸还魂，亦或慈安已经出现了比乌鸦还要厉害的制毒师。
　　路途耸肩，咕噜又喝完一杯水：“你不信我，总得信毒检中心吧。”
　　“这案子——”
　　“这案子交给二队了，任局的意思是，你们一队这几年为打击越州毒品犯罪行为做出了突出贡献，所以打算让你们暂时休整半个月。”路途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冯江寒踹了他一脚：“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啊？”
　　路途连连摇头，解释道：“有些人天性就爱笑，时间久了就会出现肌肉反应。”
　　“你们聊，我先走了。”郁臣起身，略表歉意后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路途一把拽住。
　　“郁队，你得等我一起啊，不然一会儿我怎么回去？”
　　郁臣内心极度不耐烦，可面上仍然保持一种礼貌的态度：“我下去等你。”
　　实际路途留在总队和冯江寒唠嗑的时间也不超过五分钟，这两位是师生关系，冯江寒曾作为特聘教授在刑警学院任教时，路途是他带的第一批学生。
　　这小子留给他的印象就是，“自来熟、人来疯”，把老师处成了哥们。聪明倒是绝顶聪明，就是喜欢满嘴跑火车，两人寒暄不了几句就得互相批判起来。
　　“没想到。”
　　路途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没想到什么？”郁臣蹙着眉头发动车子。
　　“没想到你真在这里等我。”
　　郁臣：“……”
　　“别老是蹙着眉头嘛，以后老了可得长皱纹的。”路途边说边对着后视镜欣赏自己。
　　而郁臣只沉默着开车。
　　路途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双眼：“你跟何希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我没必要回答你。”
　　路途又问：“那你觉得何希是吗？”
　　显而易见，现下何希不见踪迹，而阿尔法湾上又挂出了他的人头悬赏令，如果说何希和那群人没有半点关系，那这一切都无法解释。
　　但郁臣依然不认为何希内鬼。
　　““是不是”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在看到有效证据之前，我们所有假设都只是假设。”
　　“嗯……”
　　一秒入睡，说的就是路途这种人。
　　郁臣瞥了他一眼，路途此时双手环抱放在胸前，头微微靠在左侧车窗上，侧脸看上去的确和警界绯闻八卦中所描述的他差不多。
　　如此安静的车内，郁臣不禁想起何希。
　　以前，何希也是这样，一坐在副驾驶位上就喜欢睡觉，当时他给出的解释是郁臣开车太稳当。
　　后来郁臣才明白，那就是所谓的安全感。
　　可现在，失去安全感的人，是郁臣。
　　每一个夜晚，他都会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
　　梦里的何希手脚都被镣铐束缚着，穿着皱皱巴巴的囚衣与他见面。
　　那是最后一面，因为下一秒，何希就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他永远也忘不了梦里何希死前看向他时的诡异笑容。
　　就像是深渊恶魔来找他索命。
　　“郁队？”
　　“郁臣！”
　　路途哀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郁臣这才回过神，目光略显呆滞地望着他。
　　“想什么呢你？”路途已经解开安全带，走到驾驶位前拉开车门嘀咕道，“我来开，我来开，不然等下命都没了。”
　　“对不起，我……”郁臣木讷地坐在后排上，低声道。
　　路途难得没有说话，神色也略显阴沉。
　　过了好一会儿，路途才通过后视镜看向他的眼睛：“我以前在安宁市局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他们说你是新生代的这一批警察里，最有能力的那一个，但似乎，现实里差得有点远。”
　　“是他们太夸张了。”郁臣偏过头，低声道。
　　路途摆摆手，认真道：“不是他们太夸张，而是曾经的你的确和他们口中说的一样，那么……现在这样子又是为什么呢？”
　　郁臣没有给他回答，而路途却心知肚明。
　　他偏要拨开郁臣这一身的刺，看清他内里究竟是由什么组成的。
　　“路队，刚才普队来了，他送来了一份材料，需要你亲自看。”马昊将文件袋递给路途，只见路途拆开翻了几页后神情大变。
　　这是一份视频监控材料，来自于云扬码头。
　　云扬码头主要用于客运，一共有十四条水上路线，而在其中一条路线视频上，出现了一个人。
　　“普队还说什么没？”
　　马昊思索了一番后摇头：“没有。”
　　路途似是想到什么，从椅子上呲溜起身，顾不得形象冲了出去。
　　五楼，禁毒支队一大队办公区。
　　路途火急火燎地踹门，直奔郁臣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