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打工升职》梦千丈

69、出世之举（七）

　　江槿一怔，他方才...说什么？

　　钟离觉得自己大概脑子也变得不正常了，想给刚才的自己一个禁言术。可看着这样的江槿，他又无法收回那些话。

　　他闷哼一声，头垂在她的肩上，声音也变得低沉，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我说话算话，主人。”

　　江槿仰头看他，因为黑雾的雷击，他连气息都带着隐隐的电弧，整个人跟避雷针似地挡在她前面。

　　耳边全是轰隆隆的雷声，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她的脑海。

　　他从未叫过她主人，她也从没将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可今日他主动叫了这个称呼。

　　空落落的心房好像多了点东西，一股浅浅的满足从心间流了出来，刺激着她的大脑。

　　那些过往的记忆随着退潮的海水一起越退越远，裹着那些令她执迷不悟的念头，她站在岸头目送而去。

　　慢慢地，周围的黑雾越来越少，这片满是黑云的空间终于拨云见日，露出明亮的阳光。

　　他们渐渐落地，发现此地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的那片树林。

　　钟离脱力地倒下去，被江槿接住，他仰头躺在她的膝上，看见了江槿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心中叹气，迟来地后悔自己为何一时嘴快。

　　“谢谢你，钟离。”

　　她要说很多次谢谢才对，谢谢他在人间帮了她那么多，还来了虚境帮她。

　　她语气难得如此温和，像是浸了蜜的糖。

　　她该不会等下会哭吧？

　　钟离瞬间提起精神，忐忑地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那里下一刻就眨出两滴水珠。

　　不过江槿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反而还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下次...叫我名字就好。”

　　钟离也沉默下来。

　　所以他当时为什么要说出来。

　　第三境结束，三清虚境的历练却还没有结束。

　　晴朗的天空再度雷云翻滚，这是真真正正的雷劫，只要经过这场雷劫，她就能再度化出人身，于修行一路更进一步。

　　“喂，你快躲起来，我要渡劫了。”江槿怕了拍几度要晕过去的人，那些雷击在她身上并未有他这么强烈的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自己闯进来的，虚境反应才会如此强烈。

　　钟离觉得浑身骨头都软了下来，一时不想挪窝，他从虚空中捏出自己的灵玉，上次江槿用完后就还回来了。
　　这块灵玉是天地异宝，虽不能替她挡雷劫，但能保护元神。

　　“可别被劈成焦炭了。”他说完便化作一缕光重新回到江槿手心的印记里。

　　她也发现了印记越来越明显，只差一步，就能将这个印记补全。

　　这团雷云不似之前那般漆黑瘆人，反而从云端之中映出点点光彩，银白的电弧缭绕其中，待到云层渐浓，一道煞白闪电如银鞭打下。

　　这道闪电是直接打到了魂魄之中，江槿身上的气息几乎被打去了一半，整个人都变得半透明起来。

　　修道者每过一境，便会承受三道雷劫，她不知道自己的修为能换成多少雷劫，只能咬牙催动修为，在元神之中设下屏障。

　　她过往收集的功德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如一条金色的布帛缠在身上，银色电弧闪烁，跟那金色的咒文相抵消。而在其中，还有一道微弱的青色光芒萦绕在元神周围，默默抵抗着雷击。

　　每一道雷劫加注身上，都会令她的魂魄稀薄一分。江槿被震得头皮发麻，全身心保护自己的元神，只希望这最后的雷劫快些过去。

　　幽都城的众鬼纷纷抬头，看向西方那处凝在一团隐隐发白的雷云。这里有太多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面，大多数人都一头雾水，交头接耳也没能弄出个名堂。

　　那团雷云滚滚而来，闪电时不时划破天际，想不注意都难。

　　最清楚里面情况的拘魂使探出头，那片闪电近在眼前，一道又一道的劈下去，阵势大得惊人。

　　这片雷云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他一直注意数着，越数越惊诧。

　　足足九道天雷，已是能直接飞升的地步。

　　鬼修修炼不易，功德更是难得，能飞升的少之又少，加上没有人身，渡劫成功的机会又少了大半。

　　当真能有鬼修成功吗......

　　显然这个疑问不仅是他，许许多多知晓内情的鬼差纷纷聚在一起，讨论此人究竟能否在这九雷轰顶之下活着出来。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那灰色的雷云骤然放晴，幽都城经年不见阳光的灰暗天空透出一片浅色的淡光。光线并不强烈，但在幽都城里已足够显眼。

　　众人抬头望去，一道细长的天梯从云端落下。天梯既成，雷劫已过，此后当是仙途坦荡。

　　一道人影逐渐出现在天梯之上，那人一步一步从低端走上天梯，底下的人同样看清了那上面的人。

　　——江槿。

　　与此同时，地下赌坊已是慌作一团，本是用来划分赌注的无名功德簿，此刻上面的功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着，并且每个人的功德簿上都减少了一笔相同的账目。

　　大家争先恐后往最里面的暗阁挤，想找里面的鬼差讨个说法。

　　小赵...或许现在大家更习惯称他为老赵。

　　“老赵，你这赌坊怎么开的！”

　　“你怎么胡乱扣功德啊！”

　　“什么破赌坊，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小地方...”

　　“......”

　　众人群情激昂，不明不白被扣了功德，谁都不想罢休。

　　老赵面不改色地翻到无名功德簿最前面一页，摇了摇窗口设了法诀的铃铛，铃铛声如山顶的古钟沉沉地荡开，震得里面吵闹的人一时五感尽失。

　　满堂鸦雀无声，目光聚集在同一处。

　　老赵抖了抖无名功德簿上面的灰尘，已经有些破损的第一页露出了这本功德簿主人的名字：江槿。

　　刚才他们消失的功德，皆是从前到现在该输给江槿的功德。

　　比起愤怒，众人更多的是震惊，竟有人敢用自己的功德簿开赌坊！她竟然有足够的功德能够开赌坊！

　　上面进出流水一日就可达好几千功德，就算把满幽都城的鬼差都翻出来，都不一定有人能攒这么多。

　　那本厚厚的功德簿已经全然变成白纸，连着后面堆起来的账簿，统统都成了废纸一堆。

　　在这幽都城里，只有一种方式可以不再需要功德，那就是不再是鬼身。

　　或是投胎，或是灰飞烟灭，或是...道成飞升。

　　江槿那日发了疯似地把如月楼所有宝贝换了一遍的消息早传遍了幽都城，连赌局都设了许多桌，赌她能不能活着出来，赌她会不会灰飞烟灭，但若说下注得最多的赌局，仍是那一场至今未有结果的赌局。

　　——江槿最后是否投胎。

　　几乎每一个来过这里的鬼差都多多少少下过一次注，鬼差来来去去，有的未曾等到结局就已经转世为人，有的好奇投注。

　　这场持续两百年的赌局在今日终于落下帷幕，江槿既没有投胎，也没有灰飞烟灭。

　　那幽都城上方看不见尽头的天梯便是最好的证明。

　　江槿回头望去，从前大得无边无际的幽都城从这里望去，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大城，从前总觉得那里到处黑乎乎的，如今却也能看出里面的星星点点。

　　天梯漫长无迹，越往上走，越有压迫感。

　　她准备了这么多年，就为这一刻，能再生躯壳，拥有人的体温，能够受伤流血，也能够再次回到人间。

　　她对成仙的欲望并不强烈，如果有，那也仅仅是为了能够重回人间的执念。

　　天界与幽都城来往虽少，但若是有鬼官飞升，那边会提前准备好相应的职位。

　　按她在幽都城的职责，大抵会被分到司命殿一类的地方。

　　她走到天梯顶端，对面站着许多前来恭贺的仙子神君，神使领着她走在云端，笑盈盈道：“仙子好生厉害，我在这待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到鬼修飞升。”

　　江槿打量着周围，霞光满天，祥云流连，处处祥和，与幽都城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只是在这些平和之中，众神总是带着一股时刻紧绷的肃然。

　　“近来飞升的人很少，仙子的宫殿就在此地，这是仙子的神谕，稍后会有人来替仙子点仙纹......”

　　神使一连说了许多东西，江槿听得头都快晕了。

　　又是要去何处移转手册，又是要去何处露面，又是要去何处领东西。

　　她一一应下，等到神使走后，一头栽进了自己的小宫殿。

　　钟离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但她手心的印记隐隐传来一阵灼热，也不知他是什么状态。

　　初来乍到，未免引起怀疑，江槿决定还是先不放钟离出来，万一遇见个熟人打照面，她可还没想到完美的理由解释。

　　等她在这头那头的把一切打点好之后，终于来到领取官衔的地方。

　　神官端坐在琼楼玉宇之中，仙气缭绕，皱眉盯着眼前刚飞升的小仙子：“你不做司命使？”

　　要知道有多少仙子少仙挤破头想来这里，他是看在幽都城的面子上才给这小仙子几分颜面，不料对方反而不领情。

　　江槿敛眉垂头：“小仙在幽都城还有余事未了，烦请大人先将我的命格树搁置，待我完成后，再来此报道。”

　　“你可想好了？”神官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再等几日，可就不一定还有这样的机遇了。”

　　“想好了。”

　　神官见她意已决，也不多说，把命格树退了回去，让她之后再来报道。

　　幽都城的天梯才消没多久，又有一片白云飘来，远处看去，像是天空开了一个洞，阳光也从那洞口漏下来，给了幽都城短暂的白昼。

　　江槿掐诀落地，再去判官殿时，陆判官已经提前在门口候着，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身旁还跟着付子卿。

　　“恭喜了，江槿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