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巧克力捞面

2、第二章

　　汪乔这节晚自习上的心神不宁。

　　她时不时往窗上望去。玻璃纤尘不染，映出了大半个班级灯光下黑黢黢的轮廓，她抬起的头在一堆深埋用功的脑袋间有点突兀，可她先看到的，是离玻璃最远的那边倒数几排的人影。玻璃不够大，只映出他侧脸的二分之一，可汪乔已经很是雀跃。

　　她闭上眼就能想象到他隽秀的五官，板着脸很是严肃，笑起来格外友善。他的眼睛生的深邃且圆润，注视着你时便显得十分真诚。她很少见男生有这样一双可爱的眼睛，可是长在他脸上，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汪乔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慢慢地，左手摩挲着右手指尖。笔被彻底地扔下，她低了头，脸色苍白埋进臂弯里。

　　汪乔吃完早饭，照例刚出食堂就朝教学楼一路小跑赶回去晨读。她没有令人嫉妒的天赋，那就只能忍受分秒必争的辛苦。

　　食堂前有几级台阶，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哎呀！”汪乔痛的几乎哭出来。她费劲爬起来拍拍衣服，意识到右脚似乎扭到，她不再急着回去，而是在食堂前站定，不时微微弯腰轻触右脚，间或向四周张望，等待一个好心同学从天而降。无奈汪乔吃完早餐的时间实在太早，食堂门口除了几只雀儿再没什么活物。她沮丧地抬起脚，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汪乔？你怎么了？”循声看去，身后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两三步上前，然后大喇喇站定，挡住刺眼的阳光。他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恰恰将她拢入其中。

　　“我扭到脚了。”她眉头皱褶，眼里像含了一汪水。

　　孟薪传下意识看了她的脚，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那你，还能走吗？”他一向大大咧咧，不把这些小伤小痛放在眼里。“不过女生嘛，可能娇弱一点。”他摸摸后脑勺，想道。

　　汪乔声音低低的，“不能了，特别疼。”孟薪传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叹口气，“来吧，我背你上去。”汪乔愣了，她原本也只是想有个好心人搀她一把，让她在上楼时不那么吃力，谁成想孟薪传直说要背她！

　　说到底，她是个受传统教育熏陶长大的女孩子，长大后很少跟同龄男孩子这样亲密接触过。只是孟薪传已经摆好要背她的姿势，既然这样，再拒绝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汪乔往前挪了两步，上身轻轻贴上孟薪传，两手在他的脖子前虚虚圈住，然后说，“好了。”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仿佛在与他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孟薪传双手握住汪乔腿弯，缓慢直起腰，好像怕她掉下去一样往上颠了下。这出乎意料的一颠让汪乔有点慌张，她下意识与她贴得更近，听得他笑，“你怎么这么轻？我还以为我可能被压的起不来。”

　　汪乔很乐意听到别人讲她瘦，她本身就是一个苗条清秀的女孩子。“可能是因为，我吃的少吧。”孟薪传浅浅笑开，“现在的女生，怎么都…我觉得还是爱惜身体最重要吧。”汪乔忙辩解道，“我没有刻意少吃，只是有的时候学习忙起来就忘了。”

　　恰是一层的最后一个台阶，孟薪传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已经够努力了，以后会考到一个好学校的，其实不用这么拼的。”

　　她第一次这样近地与他对视。她的倒影盛在那双明亮眼睛里，此刻他说什么都因那双形状可爱的眼睛而听起来格外诚挚。

　　孟薪传继续上楼，她在他背后怯怯又带些期待地发问，“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很努力，以后会有好的学校吗？”“当然。”

　　在这之前汪乔从未与人交流过自己的理想学校，捉摸不定的事谈起来总归没什么安全感。可孟薪传这样肯定她，尽管是轻飘飘三两句话，却让她心底无端涌出感动。像是他拉着她的手握住她虚无缥缈的未来，而她此刻这样欢喜，不知是因他的还是因日后的美好。

　　于孟薪传，这只是再客套不过的一次闲谈，可他漫不经心的言语，惹来汪乔满腹未明心事。

　　他们走的慢了些，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半数的同学，或坐或立，有人谈天说地，有人埋头用功或是准备晨读的内容。汪乔已经忘了脚踝处的痛，只是不愿下来，还没想好理由就听孟薪传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别下来了，我把你背到位子上。”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进了教室。原本有些吵嚷的教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声音又立刻充斥了这屋子，倒显得颇为刻意。大家都装模作样做着自己的事，好奇的眼神却无处不在。

　　汪乔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低下头，没有任何回应，以“”脚踝扭到”这样让人无可指摘的理由和孟薪传一起以一种近乎放肆的方式亮相，使她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兴奋感。

　　走到汪乔位子前，孟薪传半蹲身子，缓慢把她放下。汪乔跟他小声道谢，他摆摆手，走回他自己的位子上。汪乔的同桌也帮着搀扶她———她进来时那么大阵仗，大家都以为她受了什么格外严重的伤。

　　一个男生揽住孟薪传的肩，挤眉弄眼地调侃，周围男生便是一阵爆笑。在这笑声里，汪乔捻了捻右手指尖，想起去环住孟薪传脖子时不小心碰到的温热肌肤。

　　“别再想了！作业要完不成了！”汪乔从恍惚思绪中抽身，看了眼手表，晚自习已经过了大半。倒数第二道题目一直解不出来，没有办法，只好先跳过去，之后再找田真请教。说起田真，真是一个风趣又负责的人，讲起题目头头是道，但她凡还点疑惑也不介意重新讲一遍，刚到这个班里彼此不熟悉，田真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齐晏晏听完耐着性子听完骆芳菲竹筒倒豆子般讲完汪乔、孟薪传和田真的“三角恋疑云”，几度压抑，终于咽下了那句梗在喉中的“其实我知道”。毕竟，看着骆芳菲兴冲冲的表情，还是不要让她扫兴的好。

　　其实那天早上她见到了。

　　她刚进楼梯口就看见孟薪传背着汪乔走在前面，汪乔伏在孟薪传背上温驯的模样，她脸上羞赧期待的神情，齐晏晏瞧的一清二楚。那样明晃晃的信号，昭示着她对他不一样的情愫。

　　正式排位子之前齐晏晏恰好坐在汪乔后排。班上有个女孩子早恋被抓，汪乔就此事发表的长篇大论无遮无拦地飘入齐晏晏耳朵里，“…为了爱情耽误学习的女孩子太蠢了。总之，我绝对不会在高中时期早恋…遇到喜欢的人？怎么会！我觉得没有什么男生可以吸引我的视线…”

　　真是有意思啊，做完晚自习作业，齐晏晏托着腮发呆。想想汪乔前后不一的言行，想想骆芳菲欲说还休的娇嗔，她原以为高中时光都将被题海淹没，可是身边的同学都过得各有滋味，“这样循规蹈矩真是没劲啊。”

　　平淡的日子水一样过去。齐晏晏终于在年级前列中有了一席之地。她把周围同学的水平摸了七七八八，总算可以安慰一下她那颗时常惶惑不安的心。

　　于是一切渐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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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第二节课课间，齐晏晏匆忙跑出来买晚饭，付钱的时候排在队伍最后面，拿着面包无聊张望。一个高个子男孩子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后面站定。

　　“这人有点奇怪，会买点什么呢。”她想，柜台收银台这里只有棒棒糖和口香糖，或许是个喜欢吃糖的男孩子。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弯弯眉眼，却抿了唇角，没有笑出声。

　　收银员一忙起来就没什么好声气，扫完条形码把东西扔到一边，齐晏晏在刷卡机上慢悠悠输密码，听到收银员凶巴巴地问后面两手空空的男孩子，

　　“要什么？”“一盒小苏。”

　　男孩子个子高，超市里又挤满了人，吵吵嚷嚷，收银员听不清楚，皱了眉头示意。男孩子微微弯下身子，一下子将本就挨得很近的两人间的距离拉的更近。虽然朝着收银员，却像是附在齐晏晏耳边说情人间的亲密话，

　　“一盒小苏。”

　　声音不像同龄的男生们带着点压不住的飞扬，年轻的，又明显的沉稳。顺着气息被送入她耳中，好像在她心上擂鼓，有力道但轻柔得很。

　　齐晏晏付完钱就走了，步速很快。

　　她爸爸也吸烟的，她晓得小苏是烟的一个牌子。只是她没想到，在这所校规严格的学校里，有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课间买烟，而且轻车熟路的样子。

　　在超市门口，借着人流的遮掩，齐晏晏停住步子，做贼似的转了头。

　　那个男孩子把烟装在裤兜里，向门口走来，面无表情，擦肩而过的时候并没有停留。

　　“看起来有点凶啊”，齐晏晏想。

　　可她得承认，夜色灯光下，他的背影一派清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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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齐晏晏脚步很轻快，有时又背着手仰着头，咧嘴无声的笑。不远的一段路也走了许久。

　　进了教室骆芳菲指了她脸庞问，“怎么脸这么红，这十月的天也不热啊。”

　　齐晏晏脸上布着淡淡的粉色，两颊本来就肉嘟嘟的，这样看更显得可爱稚嫩。骆芳菲没忍住，上手轻轻捏了她侧腮调侃，“是不是遇上好看的小男生了呀，晏晏小朋友？说出来是哪个，姐姐帮你参谋参谋。”

　　齐晏晏抬眼瞪她，抿了唇笑，嘴上说着“才没有”，心里想着今晚惬意的风和莹白的月。

　　有好风好月，拥我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