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巧克力捞面

3、第三章

　　齐晏晏突然觉得学校很小。最近她频繁地看见那个买烟的男生，走廊，操场上，食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生就会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她身旁，或是跟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或是一个人疾步快走跟齐晏晏擦肩而过，简直像是齐晏晏生活中的幽灵。

　　“你在看什么呢？”文矜问，齐晏晏又盯着操场远处出神了。

　　“你认识他们吗？”齐晏晏指着前面三个男生。大家都穿着蓝色校服，很难辨认，仿佛全校男生除了个头没有任何差别。文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摇摇头，“不认识。”转头打量齐晏晏，“你问这个干嘛？你认识？”齐晏晏心慌一下，面上却不显，“我就是随便问问，看着眼熟。”“肯定跟我们不是一个初中的啦，而且看集队的位置，应该是三班的。”

　　三班啊，我有认识的同学在那里吗？齐晏晏不由自主地思量，这个时候她就有些痛恨自己懒散内向的性格了，要是能像沈曦那样跟谁都能热络地打成一片就好了。

　　最近她似乎特别闲，总是想些有的没的。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呢？齐晏晏自己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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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晏晏很快等到一个好机会。期中考试后要开家长会，学校决定趁机表彰成绩优异的同学，为大家拍照展览。被点名的学生从班级里兴奋地冲出来，一半为了这份“隆重”的荣誉，一半为了消磨掉午间自习的解脱。

　　刚一见面，齐晏晏就迫不及待挽上文矜的胳膊，粘着她跟二班的同学招呼认识。徐思雨落落大方地恭维她，“我刚刚还跟文矜说呢，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长得也卡哇伊！”齐晏晏害羞地笑，只会笨拙地说“没有”。文矜等了半晌没等到齐晏晏对徐思雨的“回敬”，打算替她找补两句，就听到一班同学在小声喊齐晏晏，“齐晏晏，到我们班合照啦，快来快来。”

　　说话的是一个高挑纤细的女生。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因为她发际线长得好，这样挑剔的发型也不会显丑，更突出她长而上挑的一双凤眼。她的皮肤玉一样润，是难得的洁白无瑕。毫无疑问，在场所有女生里，这是最出挑的一个。

　　“冯宛然真是让人羡慕啊，成绩这么好，长得也这么漂亮，人也特别好相处。”徐思雨对文矜说。“是啊，我早听说，一班有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原来比我听说的还漂亮。”文矜眼看着冯宛然拉着齐晏晏站在她旁边，个子略矮的齐晏晏立刻沦为丑小鸭一枚，而冯宛然自顾自笑得自信明媚。

　　齐晏晏拍完照就站在二班旁边，眼巴巴等着文矜。她实在是不爱交朋友，跟文矜却是孩提时代就建立起来的难得坚固的友谊。她跟同班同学倒也没有矛盾啦，只是不爱附和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做个“我也是”的复读机器根本没意思嘛！

　　隔壁的班长在点名了，“chenxiang来了吗”，“他在老师办公室呢”。这个班长似乎是个急脾气，皱着眉头看手中的成绩单，“怎么这么慢呢，大家都等他一个呢。”初秋的阳光依旧是热烈的，照在成绩单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

　　齐晏晏百无聊赖在旁边发呆，忽然听到一声，“来了来了，chenxiang这边！”

　　不由自主地，齐晏晏抬起头，看到一个人飞奔过来，额前的碎发迎风扬起，身形笼罩在秋阳里。等他落定，齐晏晏怔怔地看着他，原来是那个买烟的男生，原来他叫“chenxiang”。

　　齐晏晏生出一股要逃跑的冲动，她觉得自己是个偷了东西的小贼，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无所遁形。“快跑！跑到没有人的地方，你就得救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这样说。

　　齐晏晏迈不动步子，好像有人从后拍了她的肩一样，她转过身，看到chenxiang 拍完照跑到冯宛然身边，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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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晏晏从老师那里拿来了一张年级榜单，从上往下一个个找，一边找一边念念有词，“chenxiang”。数到第20个，她停了下来，手指按在“陈厢”这两个字上。3班的陈厢，第20名。

　　“耳东陈，一厢情愿的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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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节晚自习结束后将近十点，尽管正是北方冬天的夜里，呼出一口气能看到白雾散开的时候，仍然有精力旺盛的学生成堆儿地从教学楼涌出，快活地呼朋引伴。校门口乌泱泱堵了一群人，原来是最近偷溜出来上网吧的住宿生太多，学校只允许开小门，要一个个核查走读证才能放行。排队时间太久，不免有学生抱怨，于是放了有自行车的同学先行通过。

　　齐晏晏被夹在无车的人群里，怨念地看着骑上车扬长而去的文矜，他们俩本来约好一起去吃夜宵来着。文矜出了门，对齐晏晏所在方向挥挥手，“齐晏晏，你出来太晚了，我先回家，下次再陪你吃麻辣烫啊！”说完，嘻嘻一笑，蹬车走了。

　　晚饭时，齐晏晏郑重其事地委托吃腻食堂决定出去打野食的骆芳菲帮她捎回一个近来名声大噪的煎饼，“要加鹅蛋，不要加鸡蛋”，她眨巴着眼睛，握紧了骆芳菲的手，把20块推了出去，就等着今晚吃顿大餐。

　　等到骆芳菲茶饭饱足地回来，很遗憾地通知齐晏晏，“我下了单，就去买奶茶了。回去后煎饼摊老板说，你的煎饼被人拿走了。”齐晏晏气得差点倒仰过去，“这都能拿错？谁没事吃鹅蛋呢？那我吃什么？”“别担心”，骆芳菲拍拍齐晏晏，老神在在地安抚她，“虽然今天来不及做了，但老板说了，下次你去给你免费做一个。现在嘛，先忍一忍。”

　　麻辣烫的位置正对着学校大门。“正宗麻辣烫”五个大字闪着冷白色的光，在红彤彤的招牌底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门脸是老式的四扇铝合金包边玻璃门，推门时候能听到金属和地面摩擦时刺耳的滋啦声，边上两扇门贴着红色字样窗花：“传承二十年，好吃又实惠”。靠着东西两墙，屋子里拢共码了六张桌子，中间虽然留了一人宽的通道，仍旧显窄，来往很容易磕碰到。但就是这样的小店里，老板和善，客人又是学校里的学生，彼此熟悉，说说笑笑间吃下一碗热乎乎的麻辣烫，店里都是热闹轻快的氛围。

　　“我要微辣。”齐晏晏递出去一盆丸子大杂烩，听到旁边有人轻笑，善意提醒道，“他们家辣椒不辣的。”

　　调料台前站着个男生，穿着深橙色的厚卫衣，帽绳在锁骨的高度挽成两个圈，穿着一条黑色校服裤子，是高一年级的颜色。卫衣加校服是很平常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像大家一样把校服外套鼓鼓囊囊地包在卫衣外面，当作耐脏“工服”来穿，单单站在那里就显得清爽利落。加了不少辣椒后，他朝齐晏晏笑笑致意，端着碗走了。

　　齐晏晏没想到自己跟陈厢的第一次对话居然是，“他们家辣椒不辣的”！她曾一连三天借故绕路从三班门口经过，想要远远地看陈厢一眼，都无功而返。她曾沮丧地想，“可能就到这里了，这是老天爷都无能为力的意思。”

　　而此刻，峰回路转。

　　齐晏晏巴巴儿端着自己的麻辣烫走到陈厢那张桌子前，紧张地一屁股坐在陈厢的斜对角，然后就开始低头吃饭。刚出锅的麻辣烫氤氲着热气，熏得齐晏晏眼镜上全是雾气，两眼白茫茫。她着急忙慌地摘下眼镜，正好和陈厢对视。

　　狗胆包天地，齐晏晏冒出来一句，“同学，我好像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觉得这样直接问人名字有点冒失，又补上句，“我是高一一班的齐晏晏。”

　　彼时陈厢刚刚挟了一筷子面条等着晾凉，齐晏晏忽然来这么一通自报家门，他那一筷子面条都不知道该不该往嘴里送。愣了愣，陈厢放下手里的筷子，回答了齐晏晏的问题，“我是陈厢，耳东陈，一厢情愿的厢，三班的。”

　　“我认得你的，陈厢！”对面的女孩迅速接上话，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微微歪了脑袋，笑盈盈说，“拍照那天，你们班长一直在喊你名字。”陈厢有些尴尬，“啊......这样认识我的呀，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接着话锋一转，“齐晏晏，我也认得你，你成绩很好。”

　　齐晏晏惊喜之外带了点得意，只恨这个时候嘴笨，想了半天才说，“我运气好而已，你成绩也很好。”陈厢当这是你来我往的客套，只嗯一声继续低头吃面。齐晏晏手扶在碗边，心里说完了剩下半句，“我知道你物理考得很好，数学也棒。”

　　那份年级榜单，第二十行，她看了很多遍。

　　陈厢吃完了麻辣烫，跟齐晏晏告别，“我先走了。”齐晏晏脑袋闷在碗里忙着吃饭，只挥挥手。她抬头的时候，看到陈厢手里拎着袋煎饼已经走到门口。

　　“陈厢！”她隔着大半个店喊他，“你煎饼里加的什么？”陈厢转身，疑惑地举着煎饼看她，“加的菠菜、豆腐、火腿肠......” “下次试试加鹅蛋吧，鹅蛋好吃的！” 陈厢点点头推门走了。

　　店里吵吵嚷嚷的，不晓得他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