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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牡丹楼·十五 ...

  •   江昤猛地睁开眼,入眼的却不是破旧渗水的老房梁,他稍微动了动身体,才幅度很小地移动了一下就撞到了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环顾左右,是两个熟睡的壮汉。

      他用胳膊撑着起身看了一眼……这里真是,密密麻麻的大汉,各有各的睡姿,左边把脚搭在右边脸上的,板正安详得像死尸的,直挺挺面朝下的,两个人抱在一起睡的……

      个个都身材魁梧,显得闻风格外瘦小了些。

      江昤垂眼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长高了一些,手上的茧也变厚了,他知晓这段时间内应该是闻风自主管控自己的身体,所以醒来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缩了缩身体,虽然是在山里和师兄弟们一起长大的,但他显然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肌肤接触,所幸左右两个大哥没有把脚放在别人脸上的习惯,也不会抱着睡在一起。

      江昤闭眼,才刚刚睡醒,此刻虽然是半夜但也不怎么睡得着了。

      他掏出玉簪子,上面没有亮光。

      从之前与邬拾的通讯来看,邬拾是穿在了一个叫江杨的人身上,江杨只是个普通书生,看不出来与壁画上的故事有什么交集,而且他还在江南,两个人相隔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汇合。

      他想到这里,又翻身起来看了一遍,这里确实没有书生模样的人,说明江杨还没有出现在故事里。

      他又安静地躺了回去。

      这故事的主人公叫牡丹,说不定与牡丹楼有什么联系。是……牡丹楼的主人?但与他们穿进这里又有什么干系?

      他眨了眨眼,忽然听到门口有些响动。木门嘎吱晃动的声音在震天响的呼噜声里不算太明显,但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他闭上眼,一动不动,假装熟睡的样子。

      来人轻手轻脚的,或许是什么小偷。江昤不想惹是生非,这屋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就没有动身。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紧接着他听到桌旁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床边。

      人一直没有走,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这个身躯根本没有任何法术,只依赖赤手双拳的话他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够自保。

      许是看他一直没有醒,脚步动了动,向门口走去,江昤却只还是僵硬着身体,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了,他渐渐放松下来。

      睫毛动了动,江昤睁开眼,瞳孔猛缩了起来——一把银刀直直竖在他眼前,刀尖离他眼珠不过半个指节的距离,若是他扬起头来,这刀会立刻刺进他的眼眶里。

      随后刀被收了起来,牡丹笑嘻嘻地凑到他眼前,“反应不错嘛,闻风哥哥。”

      江昤一滴冷汗流了下来。

      他坐起身,打量着牡丹,她看起来长大了一些,比原来更明媚艳丽了,穿着华贵的衣裙,与有钱人家的小姐没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有过一段不好的生活经历。

      江昤勉强扯了扯嘴角,“小姐。”

      他猜测牡丹的身份还没有被发现,此刻应该是杜将军府的小姐。

      牡丹笑吟吟地拿着手帕擦拭自己的弯刀,“闻风哥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将军府里训练辛苦吗?比之前到处像流浪狗一样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好多了吧?”

      于江昤而言,牡丹一把火把所有孩子都烧死的日子还在昨天,此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牡丹,并没有讲话。

      牡丹倒不是很介意,“闻风哥哥怎么不说话,是这里的饭菜不合口味吗?让我算算……已经四年了,你还没有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江昤蹙了蹙眉,听她的意思,他们应该已经四年没怎么见过面了。或许是闻风成了侍卫、牡丹成了大小姐之后就很少有交集了。

      既然连见面次数都不算多,那么现下她出现在这里就更可疑了。

      江昤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牡丹,牡丹微笑着,唇上涂着晶莹的口脂,眼角抹了淡红的脂粉,看着温婉可亲又楚楚动人。

      “闻风哥哥,现在有一个人想杀我,我遇到了困难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她眉目温柔,与死去的杜牡丹看着真的像极了。

      她抬手轻轻用帕子擦了擦闻风额角的湿汗,又轻声问:“对不对,闻风哥哥?你一定舍不得我再死一次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闻风的时候盛满了期待。闻风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怔愣地答了一个“好”。

      牡丹擦汗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笑着收回手,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慢慢站直了身子离开。

      她即将走到门口,江昤忽然叫住了她,“牡丹,收手吧。到现在为止还来得及。”

      他虽然不知道故事的走向,但现在的牡丹已经不是一个只知道从死人身上捡东西的小姑娘了,若是不加以劝阻,一定会酿成无法估量的大祸。

      牡丹渐渐收了笑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好似看穿说此话的人不是闻风而是江昤。

      她最终没说什么,江昤疲倦地又倒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在还原壁画上的故事,到情节的关键点时他根本无法做任何选择。这样看着牡丹和闻风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

      离天亮还早,江昤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身边动了动,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两个壮汉抱在一起睡而自己像夹馅儿被包在中间的样子,江昤猛地惊醒了过来,背后的薄汗浸湿了里衣。

      他睁开眼,鼻尖一动,闻到的不是刚才的壮汉的体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香。有人将手放在他后颈揽了揽,两个人靠得更紧了一些。

      “别动,快睡吧。”

      江昤心下一动,轻声问:“邬拾?”

      揽着他的人“嗯”了一声。

      江昤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抬眼看他,只见他眼下有一圈深深的乌青,眉头微微皱着,看着疲惫极了。他的样子与邬拾本身不一样,更稚气些,眉毛更浓眼睛更大,脸有些方,像是个传统的书生形象。

      以前邬拾从来没露出过这种疲惫的表情,江昤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也没有打扰他睡觉,只缩了缩身体,也跟着进入梦乡。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本该睡着的人却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用鼻尖蹭了蹭江昤的发丝,随后紧了紧揽着江昤的手,垂下头在他的耳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阿昤。”

      寻找江昤的过程极其麻烦。

      起初他的这具身体生活在江南,而据江昤所说,他本人应该是在北方的一个小镇,两个人相隔距离太远,但他现在又用不了任何法术,除了用灵识和江昤联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可以靠近的办法。

      他便游说江杨父母提前来了京城,江杨要参加科举,原本就是要到京城来的,他只是提前了江杨的计划而已。

      但在这个世界里,一切有可能对原本故事线产生重大影响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发生的,因此他来的时候也费了些功夫。

      摇摇晃晃的渡水船,因为没有钱租借马匹所以徒步走了几百里,凡人的身体饥一顿饱一顿的根本承受不住,吹冷风生病发了好几天的烧,晕在路上过了两天才被人发现,病还没好透又继续上路,脚底被磨得溃烂,身上瘦骨嶙峋。

      又因为江杨是凡人,根本没有一点修道的基础,所以他只能白天赶路,晚上通过最基础的修炼方法吸收天地灵气,在如同杂乱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丝中寻找到江昤的那一缕,然后再通过那一缕灵气寻找江昤具体的位置。

      这样的办法很笨很慢,他也是一直找了好几个月才确定江昤的位置最终停在了京城的将军府。

      原本也没有那么麻烦,但他突然联系不到江昤了。

      邬拾垂眸看着江昤的发旋,不自觉收紧了抱着江昤的手臂,江昤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

      还好找到了。

      就一直这样多好。

      一直是我的阿昤。

      -

      光从窗户和瓦片缝隙照了下来。

      江昤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本该躺在左右两侧的大汉裹着被子躺在地上。江昤再仔细一看,自己床铺上的这一排大汉都不见了,个个躺在地上呼噜震天。

      而邬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昨晚来得突然,今天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江昤有些担心地掏出玉簪尝试和他联系,但他还没来得及念咒语,身边的大汉就一个一个悠悠转醒——

      “张三?你怎么睡地上来了?”

      “哎哟我*,我怎么也在地上!”

      “是不是大爷的你把我踢下来了?!”

      “你**放屁!”

      大汉胡咧咧说着脏话,却也没表现出别的意思,互相拍拍屁股就转身出门洗漱去了。

      睡他旁边的刘治看闻风还坐在床上发愣,一掌狠狠砸他背上,“闻风你傻坐着干啥呢?!你小子别偷懒了!跟哥走!”

      闻风的身体本来就瘦弱,差点被他打吐血,江昤一边咳嗽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才走到转角,一个小丫头模样的人忽然拽住了他,递给他一张纸条。

      江昤蹙了蹙眉,展开一看——

      今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牡丹楼·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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