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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牡丹楼·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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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香味幽幽的,江昤慢慢睁开眼。
但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好像自己的视野高度变得矮了一些,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脏兮兮的,大小只是原来的三分之二,有一些薄茧,却不像是常年习武的人。
他正愣神一瞬,突然旁边有个小姑娘用刀鞘戳了戳他的肩膀,“站着干嘛?快搜啊。”
江昤“哦”了一声,蹲下身翻找起来,等他对着躺在地上的人翻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对自己这么顺从陌生人而感到奇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不由地瞪了瞪眼,这小女孩儿跟壁画上长得一模一样,同样脏兮兮,同样嚣张的表情。她见江昤直勾勾看着自己,不由不满地狠狠用刀鞘砸了一下江昤的头。
“看什么看!干活啊!”
江昤感觉到后脑勺火辣辣地痛,有些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不过他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又对着面前的人翻找了起来。
一边找一边思忖着这是什么地方,这具身体肯定不是他的,功法也施展不出来。看起来是个瘦弱的小男孩儿的,男孩儿应该比女孩大一些,但不知为何听命于女孩。
他又用余光环顾一下四周,这里像是乱葬岗,到处都是死人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发臭,被蚊蝇包裹。
他突然被踢了一脚,这女孩儿看着瘦弱,下脚却狠厉,一脚踢得江昤尾椎骨钝疼,他吃痛地往前一跪,回头看向女孩儿。
女孩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闻风,你今天怎么回事啊?笨手笨脚的。”
江昤支支吾吾的,眸光倏地一亮,指着躺在地上的小姑娘说:“她动了!”
女孩儿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跟她打扮截然相反,穿得是薄粉的衣衫,手上绕着几圈佛珠,头上还有几个银钗子没被人拔掉,虽然身上有些脏了,但仍看得出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
小姑娘才将将醒来,突然被人踹了几脚,不由得抱着头蜷缩在一起,一边缩成一边大声喊:“别打了,别打了。”
她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看得江昤和小女孩俱是一愣,江昤拉住小女孩,轻声道:“要不然算了吧。”
女孩翻了个白眼,“你少同情心泛滥,你今天放过她,那我们的晚饭怎么办?家里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江昤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好贸然开口,只能闭上嘴静观事态发展。
这两个姑娘长得有些相似,看起来都是壁画上的小孩,他不知道何故穿越到壁画中,或许只能等着故事进一步发展才能找到办法出去。
他蹙了蹙眉,不知道邬拾有没有一起穿进来,下落又在何处。
对面的姑娘显然是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声音,一边哭一边跪着爬过来,头上的簪子被她扯得洒了一地,“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这些都给你们,我求求你们……”
江昤看了一眼小女孩儿,只见她玩味地一笑,蹲下身把簪子一个一个捡了起来,她笑着蹲下身问:“这么点钱买你一个大小姐的命,不知道够不够啊?”
她看清姑娘的面容,愣了一下,随后撇了撇嘴,把簪子抛到半空玩儿。
大小姐听到这话,把头重重磕在地上,第一下就砸出血来,她又抬起头来重重磕下去,如此反复,直到女孩儿笑出声来才停止动作,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女孩宣判自己的命运。
女孩儿清了清嗓子道:“行了,留你一条命,跟我们走吧。”
大小姐有些发愣,指了指自己,“跟你们走?”
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往出口走去,声音悠悠的,“死或是走,你自己选。”
江昤知道一些帮派烧杀抢掠之后是没有留活口的习惯的,要想活命只有加入帮派唯一一个办法。
他蹲下身把大小姐扶了起来,轻声说:“走吧。”
大小姐看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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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跟着小女孩儿穿过大街小巷,路上随处可见饿殍,许多人衣不蔽体,大家见到大小姐俱是眼前一亮,可是看到前面的小女孩儿,脸色又灰暗了下去。
女孩儿把他们领到一个院子里,有人高声喊了一句“牡丹?闻风?你们回来啦!”
闻风是江昤的名字,那么牡丹自然是指这个女孩儿。
大小姐听到他们的话,眉毛扬了扬,轻声跟江昤说:“好巧诶,我也叫牡丹。”
江昤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开始打量四周,这里显然是个小孩儿扎堆的地方,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像牡丹这样十一、二岁大的孩子为大多数,最小的大概五六岁。
孩子们都面黄肌瘦的,衣服虽不至于破洞,但也都是灰色、黑色的土布制成的,上面打了些彩色的补丁。
他们看到江昤身边的姑娘,纷纷低下头议论起来,牡丹也注意到了,清了清嗓子,弯刀指向大小姐,“你,上来介绍一下你姓甚名谁,家在哪里,爹娘死了没有。”
大小姐有些畏缩地走到她身边,“我叫杜……鹃花,是外来走失的,找不到父母了。”
她眼眶红红的,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周围却没有人露出同情的神情,大家都漠然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扫地的扫地,做饭的做饭,洗衣服的洗衣服。
牡丹拍了拍杜鹃花,指着屋子边的一个小姑娘,“行了,你跟她去处理一下伤口,等会儿帮着他们洗衣服。”
杜鹃花点了点头,抹着眼泪走了。
这群孩子的反应让江昤有些吃惊。他思索着,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条件太差,大家并不能接受突然多出一个吃饭的胃来。
他还想了解更多关于壁画的主角牡丹的信息,就走到灶炉的旁边,很自然地蹲下生起火来,旁边的小男孩儿也没什么反应,他就状似随意地问:“牡丹今天心情不好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小男孩儿瞥了他一眼,“嗨,牡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她心情不好不杀、人放、火就算好的了。”
江昤塞柴火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有意无意地说:“说的也是。就是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小男孩儿恶劣一笑,“遗传她、娘的呗,窑子里出来的姑娘能有什么好货色。”
江昤的动作慢了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想反驳些什么,但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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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囤了大袋大袋的土豆,有些都已经冒出绿芽,他们也照吃不误,晚上每个人捧着两个煮土豆吃得喷香。
闻风的身体已经饿了太久,连带着江昤也吃得没有那么慢条斯理了,他捧着土豆吃得开心,飞快地吃完了就开始寻找四周有没有看着像邬拾的人。
这些小孩儿吃完了也有事情干,要不是接着干活就是找点新活干,牡丹就坐在院子中心监督着他们做事,小孩儿们的脸上更多是疲惫和麻木,不是邬拾那样突出的冷。
江昤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是真的都在认真做事,不由得泄了气,他又偷偷看向院子中心的牡丹。
小女孩儿眉目间有戾气,始终恹恹的一幅神情,眉毛微微蹙起,仿佛看谁都不爽,看谁都有仇,她手中紧紧握着弯刀,不时将刀拔出刀鞘赏玩一会儿,刀在月光下反着凛冽的银光。
江昤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洗着自己的衣服。
洗着洗着,他的怀里突然亮了亮,他心下一紧,匆忙跑到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根玉簪子。这玉簪子上有着光亮的两个字——
“在哪”
江昤摩挲着玉簪子,回忆着以物传音的方法,回了一个“不知道”
“你呢”
过了一会儿,邬拾回他:“江南”
江昤想着今日所见,估摸着这里不是南方,刚想回邬拾,却发现这具身体实在太弱,根本承受不了几次这样的小法术,只好悻悻收回玉簪。
他甫回身,就发现牡丹正直勾勾盯着这边,她眼神狠厉,扬了扬手里的弯刀,那与她瘦小身躯并不太相匹配的弯刀看着有十足的威慑力。
她对上江昤的眼神,气势半点没输,把手中的弯刀狠狠戳到地上,不大不小的声音穿透整个院子——
“都老实点,别动什么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