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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雀记·二 ...

  •   江昤甫从白府正门踏出,白丁酉就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脸上的烟灰鼻涕眼泪都收整干净了,但还是有浓浓的疲惫。

      “多谢江道长,要不是江道长灭了这妖火,左邻右舍肯定是要遭殃了。”

      江昤微微一笑,“应该的。”

      他身上覆裹着的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虽然是从大雪里走出来,但衣袂没有沾染一点雨雪,白净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像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灭了一场普通的火,白丁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弓着腰称赞江昤法术高强、神通广大。

      江昤垂着眼,并没有出声。

      刚才要不是那个人,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府里显然有一个法阵,还是一个高人在白丁酉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布置的。

      等白丁酉一通赞叹完,江昤才慢悠悠抬眼,像是将将回神,清秀的眉眼间有些惫懒的困倦,他并不理白丁酉那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只温声道:“白老爷,我们还是聊聊这是怎么回事吧。”

      -

      “江道长,我猜是之前那个野鬼,就是那个孤魂野鬼存心报复,想要害我们白家!她不仅想害我们白家,还想把无辜的街坊邻居也烧死!实在是恶毒……”白丁酉满是愤懑,一边哐哐地捶早就被烧得漆黑的门槛一边口水飞溅地对江昤道。

      江昤默默往外靠了靠,在摇摇欲倒的门槛上找了个相对结实的地方。

      白丁酉原是想带他去附近的酒楼详谈的,不过江昤实在是太累,就就着白府正厅的焦门槛坐下了。

      火烧得这样旺,这些木质的东西却都还没被烧成灰烬,只是好像芯里烧空了,外面浮着焦色。江昤摸着异样的门槛,手掌心被抹成灰黑色。

      他莫名其妙想起那个来路不明的人,皱着眉头替他扫下肩头洁白的雪,轻声说“脏”。

      好奇怪的人。

      江昤摇了摇头,把这些东西清出脑袋,伸出食指在腰间的玉佩上轻轻碰了碰。

      这是个能收容妖鬼的玉佩,在江昤幼时就建立了联系,现在江昤只要稍稍碰一碰就能感知里面有多少妖鬼。

      玉佩里妖鬼的数目一个不少,之前在白府作乱的鬼应该是没有跑出来的,况且这鬼已经虚弱到魂体辨不清男女了,不可能这么通天的本事。

      江昤半阖着眼,想起自己初来这里时的情景。

      当时他才刚刚在镇上住下,还没来得及清理镇子周围的孤魂野鬼,只是看衣着知道是个普通道士。但楼下卖煎饼的大爷一看他眼睛就亮了,非引荐他去白府捉鬼。

      白丁酉更是夸张,豪掷五两黄金让他捉鬼,却只是带他进入一个院子,叫他捉了在院子里为非作歹的鬼。江昤问这鬼做什么乱了,无一人敢答,都支支吾吾说起夜时被女鬼吓到,但江昤将她收了,才发现这鬼只剩半星鬼气,男女都辨不清,更别说显形吓人。

      这个白丁酉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不愿意说。

      白丁酉见江昤一直不说话,声音也渐渐弱下来,有些惴惴不安地说:“江道长,你看怎么样?”

      江昤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就是……就是我说的你干脆摆个阵法,把这里的妖怪通通都捉住,以绝后患!这些妖魔鬼怪真是害人不浅,我看就该全部捉起来杀干净……”

      江昤轻声笑了一下,打断了白丁酉,他看起来还是一幅温温柔柔的样子,和白丁酉第一次见的时候差不多,看起来像是个清瘦的捉鬼的,只知道拿钱干事的那种,但好像又和第一次有一些不一样了。

      “白老爷不是说是野鬼作乱吗,怎么又扯到妖魔鬼怪上了?”他漫不经心地问,对白丁酉来说却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白丁酉一顿,随即含混地笑起来,“鬼和妖怪又有什么区别,不都差不多嘛。”语气里有种他特有的黏连又含糊不清的感觉,像是肮脏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就被粘得开不了口了。

      江昤侧过头看着他,“是吗?”

      那双因为年迈而浑浊的眼睛此刻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

      “我看白老爷今天实在是累了,不如今天回去好好想想,我们明天再谈谈。”今天是挖不出什么东西了,况且江昤实在没有精力和他周旋,不如就放他回去“斟酌”一晚上。

      白丁酉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也是一幅疲惫的样子,“那江道长你……”

      “我在这里歇会儿,”带着焦糊味道的风吹起江昤松散的长发,他随意张望着,弯了弯嘴角,“我上次来,还没好好逛过贵府呢。”

      -

      白府内部的房屋与大厅的门槛一样,都是外部烧得焦黑,内部烧到中空,徒留着半层不厚不薄的皮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外表。

      江昤不识路,一边逛一边晃晃悠悠地到处看看,一个目的是四处找找有没有线索,一个是——

      他想寻个睡处。

      江昤下山第一天身上的钱财就被偷了个光,除了客栈,其他什么地方都是他的住处,镇中心最高的那棵树,流浪汉小刘旁边的空地,面摊没收走的小桌子下,兼带大澡池又宽敞的河岸……

      总的来说,白府应该至少比树上好睡一点。

      江昤歪了歪脑袋,用五指随意梳了一下微乱的头发,至少比树上有趣多了。

      ——一片焦糊废墟里掩着一丛白玫瑰,黯淡的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香气。焦黑的木头与纯白的玫瑰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玫瑰花瓣格外柔软,像是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不过江昤伸手碰了碰,好像没有碎,只是花瓣随着他的指尖颤了颤,惹人怜痛。他摘下一朵,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这花不像妖物,也没什么鬼气,应该只是养得比较好的玫瑰花,要非说有什么异样,那就是这花不长刺。

      原本应该长上尖刺的花茎在江昤手里光秃秃的,柔软的花瓣低垂着,像是在流眼泪。江昤又轻轻把花插回焦土里,“无意冒犯,我现在就送你回土。”

      玫瑰花:……

      玫瑰花:你送我回土里我就能长回去吗??!!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花没被大火烧掉,不过既然只是普通的花,江昤的目光也就不再只流连在它们身上,他绕过花圃,接着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到处摸摸看看,很多东西都还保持着被火烧之前的样子,只是颜色黑了些。

      他有些累了,只是想找个合心意的地方睡下,但一直有股若隐若无的味道引着他向前,仔细嗅又不能嗅出来是什么味道,很是惹人心烦。

      江昤又走完一条石子路,在快要到尽头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他小心地拨开两片树叶,两片绿叶的缝隙之间,隐隐绰绰的月光下有个木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白头发的人,银白的发丝长到垂到地上,秋千还在微微晃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静谧祥和得不像是刚刚从火里逃出来的人。

      风吹树叶动了动,江昤的可视范围骤然扩大,他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眼睛——秋千旁边站着一个黑衣男人,赫然就是今天救他的人。

      男人好像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来看他,两人正好隔着罅隙对视,江昤自觉偷窥救命恩人和人约会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他无措地后退半步,风正好把吹开的叶子合上,视线被猛地隔断。

      江昤微微松了口气,他每次看到这个人的眼睛都会莫名其妙地失神,像是中了什么咒术一样。

      不过以这个人的功力,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自己下了什么咒自己也未必能发现,下次还是避免对视的好。

      江昤回身打算先看看别的地方再来这里转转,可他的脚步才走出去一半就愣生生停住——

      那双漂亮的、让他失神的眼睛此刻就离他半米远,低垂着眼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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