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牡丹楼·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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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昤回头看了一眼淡定站在身后的邬拾，“这里有你熟人吗？”
说不定能攀攀关系，少费点劲。
邬拾歪了歪脑袋，柔顺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落到身后，他嘴角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个少见的顽劣的笑容，“说不定有呢。”
江昤立马爬起来，捏着衣袖仔仔细细帮他把脸上的灰擦干净，“你脸这么黑，谁看得出来是你啊，我擦干净点儿，你等会儿遇到七大姑八大姨的记得嘴甜一点儿。”
江昤嘴上说得轻松，心跳却如擂鼓一般响。
这里至少有五六千只绿发獠牙小鬼，所谓绿发鬼，是指整个身体都是绿色的，头顶上有无数肉须，看起来就像头发一般，肉须可以伸长或缩短，像动物的触手一样。
绿发鬼并不是寻常的小鬼，通常要刚生成的鬼从生成开始就不停吸食自己的同类，吸食数量至少要四五百只以上才有可能修炼成绿发鬼。
绿发鬼实力卓绝，性情恶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三两只为伍已经很难对付，更别说这样成千上万的绿发鬼。
他睫毛颤了颤，擦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以邬拾的实力来说，要自己出去不难，但自己和穆妙祯要和他一起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原本安安静静的人突然伸手帮他捋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别怕。”
邬拾冰凉的指尖蹭过他的耳尖，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邬拾又说一遍：“别怕。”
江昤“嗯”了一声，转身向大坑看去——里面的小鬼仍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他们一看到江昤就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弧度几乎咧到太阳穴的位置，数不清的牙齿上黏连着黄绿色的口水。
江昤点了点玉佩，从玉佩中取出自己的佩剑。他的剑是临出门前师尊送他的，一向佛系的师尊在离别时竟然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几个师叔也摇头叹气。江昤知道他们在自己出发前联合占了一卦，想必是不好的结果才会有如此神色。
他不知道不好的卦象是不是指自己今天会命殒于此，但他还是一转剑锋，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邬拾紧随其后。
他们下坠的速度过快，无数绿发鬼伸展自己的头发想要拖拽但都没有成功，江昤持着佩剑斩断伸向自己的肉须，这些头发丝一样的肉须落到地上，附带着血，掉落的时候还在蠕动，看起来无比恶心。
楼的最下方是楼顶，顶部倾斜，中心是尖顶，江昤在尖顶踏出一个深坑，坑中间却是平的，隐隐露出一些铁质的平面，看起来像是一扇门。
江昤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成千上万的小鬼就像雨水一般落下来，他猛地蹲下身拍了一张符，顷刻头顶上方就形成一个小的法阵，法阵发出明亮的暖黄色光，砸到法阵上的小鬼就像砸到软床上一样被弹飞与正在下落的小鬼相撞。
上面的小鬼被撞得龇牙咧嘴，下面的小鬼头顶磕出两个大洞。
画面好笑又诡异。
其实这个举动有些冒险，他之前并不算太确定是否可以使用阵法，只是猜测两栋楼之间有一层大阵用以封闭禁锢，他们把禁锢闯破了，自然就能够正常使用符咒和法阵了。
还好赌对了。
这个阵能承受的强度极大，但在这样的攻势下也只能坚持五六分钟，他回头想找邬拾商量一下对策，但只见——
邬拾在阵下不紧不慢地闲逛着。他看起来无比悠闲，慢悠悠晃到一根柱子旁边就用手在上面画着什么，绕完十六根柱子才慢慢向江昤走过来，脸上挂着很浅的笑意，看起来很愉悦。
“你有办法了？”江昤看他的样子，猜测他应该能有办法解决这些小鬼，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这世间有什么办法能够同时解决几千只绿发鬼。
邬拾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嘴角落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声音轻轻的，“但是，你等会儿别睁眼好吗？”
江昤有些疑惑，却没有问原因，只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很快开口问：
“你能解决吗？”
邬拾看起来非常轻松，甚至还带着些愉悦，好像马上要做的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语气坚定地说：“要相信我。”
江昤想起来之前他为了证明自己，从百层楼直接跳下去的举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邬拾好像也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两侧的小虎牙。
江昤才注意到他是有虎牙的，本来冷峻的脸因为两颗虎牙显得少年气了一些，看着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他正笑着，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留着口水的绿发鬼张牙舞爪地扑向他，他尖利得像尖刀一样的牙齿正要咬到江昤，被江昤一剑从眉心刺穿，只是被刺穿之后他还在扭动着前进妄图狠狠咬江昤一口。
江昤顾不得那么多，狠狠将他甩在一边，又一剑削下了另一只的脑袋，那掉下来的脑袋在地下滚了一圈又蹦蹦跳跳地找回自己的身体。
江昤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有一只手盖在他的眼睛上，邬拾冷声说了一句：“闭眼。”
随后冰冷的手消失了，江昤闭着眼忍了两秒。
也就两秒，两秒之后他就果断睁开了眼睛。
违约是他的错，但他实在不放心邬拾。
他抬头向上看去，从高空中往下坠的绿发鬼都被静止在空中，有些小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空中奋力挣扎，可惜只像游水一样晃动了几下。而邬拾正向空中飞去，以人眼望上去能看到的高度约莫在二三十层楼左右，邬拾大概在十三四层的位置。
他仰着头张开双臂，空中的绿发鬼纷纷向他的方向聚拢过去，慢慢围成一个巨大的“鬼”球，有些绿发鬼开始感觉慌张，试图向别的地方跑，可是身体像被牢牢钉住一样一动不动。
邬拾慢慢收手，“鬼”球越收越紧，江昤只能从缝隙中窥见邬拾。
邬拾的手放在胸前，两只手的手心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球，随着绿发鬼的身体越来越扭曲，黑球的体积也越来越大。
一开始他们的身体只是畸形地、呈奇异角度地扭曲在一起，随着时间推移开始变得干瘪，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精气和血液一样，原本绿色的身体开始发灰，最终变成灰白的死、尸。
变成死尸还不够，他们原本就干瘪的身体还会继续紧缩，直到完全变成一具裹着皮囊的森森白骨。
有些绿发鬼还维持着惊恐逃跑的动作，就这样僵硬着被吸成一具白骨，表情看起来格外扭曲可怖——惊讶大张着的嘴在干瘪的脸上显得更夸张，就像是头上只有嘴这么一个五官一样。
这样成千上万的干尸凝滞在半空，僵硬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濒死的蛆虫。
最终邬拾将双手合在一起，黑色的大球就变成一道细细的流汇入他的手心。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只稍微歪了歪头，这些干尸就被生生拧断了头，身体里残存的一点血液喷洒出来，像是雨滴一样落下来。
冰凉的乌黑的血溅在江昤眼角旁，抹得深红一点。
大大小小的尸、体和头颅砸落下来，却像有意识一样避开了江昤滚落到了楼道中，当砸在倒置的天花板上时发出了一些奇异的声响，虽然有些残忍，但确实类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江昤好像突然醒过来，愣了愣，闭上了眼，睫毛有些抖。
他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感受到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他脸上，邬拾捧着他的脸，用大拇指帮他擦掉了脏污的地方。
江昤睁开眼睛，邬拾正盯着他看，眼神像小孩一样纯真。
他笑了笑，露出小虎牙，像邀功一样有些愉悦地讲：“解决了。”
他全身上下变得干干净净，一点血污和灰尘都没有，只是额角溅了半星黑血。江昤微笑着把手抬高了一些碰了碰他的头，飞快地把血污擦掉了。
“厉害。”
邬拾顿了顿，渐渐敛了笑容。
江昤笑得真诚，却有些心虚地看向那块黑色的铁板，与其说是铁板，不如说是铁门，虽然并没有门把手和花纹，但这块板子厚重得就像一道大门。
板子只露出中心区域，两旁仍然被木板和泥土覆盖着，露出的部分也缠绕了约有成人胳膊那么粗的铁链。
江昤尝试将耳朵贴在板上，但声音就像被什么特质隔绝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他接着用剑狠狠凿了一下板子，但什么作用都没有，甚至剑都差点戳弯。
他求助似的看向邬拾，“有什么办法轰开吗？”
邬拾蹲下身，把手放在板子上，手心爆出一阵白光，三四声巨响炸开，但那板子纹丝不动，连一点皮外伤都没受。
邬拾迟疑了一下，很快又把另一只手叠在自己的左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发出暗色的光，铁板上慢慢生出些深蓝色的藤蔓，藤蔓悠悠生长，逐渐向四周蔓延去，钻入土里、破开木板生长。
就在他们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藤蔓突然抖了一下，又飞速地撤回到邬拾的手心，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倏地，江昤和邬拾都清晰地听到板子下传来一阵女声：
“师兄救我！”
“师兄救我！！”
……
这声音重复了十几遍，越喊越扭曲、尖锐，最后发出的声音甚至更像凄厉的小动物嚎叫，而不似人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牡丹楼·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