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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牡丹楼·九 ...

  •   邬拾看向楼梯内测放的盆花,原本粉红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颜色,渐渐开始向白色转变,有些还没彻底变,尚有些残余的颜色,不过更多的是彻彻底底变白,像是祭奠用的纸花。

      一株纸花像是察觉到他们的警惕,张着血盆大口就朝江昤扑来,它的嘴内是白色的,但舌头是血红的,黏附着唾液,尖牙长得要超出口周,比猛兽的嘴还可怖些。

      就在它要咬到江昤的刹那,邬拾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它突然抖了抖,然后畏畏缩缩地扭曲起来,自己把自己拧成一股麻花,越扭越紧,同时颜色变得枯黄,就这样生生把自己绞死了。

      其他花见到这一幕,先是也模仿着那株花畏畏缩缩地把自己收成细细一束,然后诡异地扭曲地跳起舞来。说是跳舞,不过也就是摆来摆去,但成千上万的花都做着同样的动作,画面不免让人觉得惊悚。

      江昤看得面色苍白,模仿着同类在死去时惊恐的样子并以此为乐,这花实在不通灵性,甚至让人恶心。

      邬拾扶着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这一整栋楼的花都在狂舞,随着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根茎竟然把陶瓷花盆踢碎了,随后它们的根茎纠缠在一起,越缠越紧,像一张密布的网渐渐像墙上扩散去。

      只短短□□秒,纸花就死死地扒在了墙上,满墙没有一点空留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纸花,不知哪来的阴风吹过,它们的花瓣如同纸钱办纷纷飘落下来,就像是一场凄异的葬礼。

      邬拾有些不耐烦,翻手捏了个诀,他面前的墙就自燃了起来,纸花哀声叫了起来,千万声诡异的尖叫同时响了起来,这叫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震耳欲聋。

      邬拾很平静地转身,冰凉的手覆在了江昤的耳朵上。江昤冷眼看着那堵墙,纸花在火中扭曲地蜷缩起来,但嘴又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样子,血红的舌拼命往外钻,有些花的舌头竟这样生生拽断了,啪地落在地上,而花身则扭动着化成灰烬。

      一面墙烧得干干净净,光滑的楼面又露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江昤的错觉,他竟然看到了这墙面上渗出些血迹,不知是纸花留下的还是楼身流下的。

      但墙上没干净多久,不过一分钟,这墙上又重新长出纸花,这次是从缝隙里冒出来的,根茎好似人脚一样从缝隙里爬出扒在墙上。

      新长出的纸花竟然伸出长长的舌头把上一批纸花掉在地上的舌头卷起来塞进自己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有些纸花见同类有吃食而自己没有就尖叫起来,不过它们尖声叫嚣了一会儿见江昤和邬拾没什么反应,又嘻嘻笑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虽然音量不大,但无数重耳语的音量交叠在一起也足以让人头痛。

      邬拾显然也觉得吵,紧紧蹙起了眉头。

      江昤倒是很平静地看着它们,手指不停摩挲着楼梯上的古文字。

      邬拾注意到他的动作,随后若有所思地走到墙边,然后抬手随意摘下一朵舌头伸得最长的纸花,走到江昤身旁,将纸花面朝下死死按在了扶手上。

      一瞬间扶手就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纸花长啸一声,“属引凄异,哀转久绝”,它渐渐没了声响,变成了一朵真的白花,花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久就在其他纸花的尖叫中凋零了。

      江昤尝试了几次,看着纸花变成真花的过程下了最后的结论:“是牡丹。”

      邬拾正要讲话,却只看到江昤面色一白,额角的汗滑下落到下颌再滴到衣服上,江昤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只哑哑地发出几个音节。他几乎站不住,像是也要变成翩翩一张纸飘落一样。

      邬拾眼神一暗,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他,低声说:“抱紧,别怕。”

      他向上一跳,直直踩在扶手上,脚下出现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随后楼内起了旋风,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波及范围越来越大,直至风的边缘扩大到整个楼,楼梯被卷起呈螺旋状地在空中乱撞,纸花也被绞得稀碎。

      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到旋风中心垂直落下,江昤指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他面色越来越白,虚弱得随时就要消失一样。

      随着“嘭”的巨响炸开,邬拾在地面上踩塌了第二个大洞,不过他无暇顾及那么多,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江昤放下,随后自己也盘腿坐在江昤对面。

      江昤几乎坐也坐不直,他只好伸出手扶住他,随后轻轻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江昤的额头上,冰凉的皮肤触到虽然同是寒凉但好歹有些余温的皮肤。

      是暖的,邬拾安心地想。

      江昤虚弱地闭着眼,而邬拾的眼睛是睁开的,眼底只有一片虔诚。

      他眉心渐渐出现一朵颜色很淡的黑莲花,黑莲花发出暗淡的光芒。

      邬拾也闭上眼睛,开始运作功法替江昤驱散植入身体里的花种。

      这些纸花的花种就是花粉,通过空气传播到人的身体里,过不了多久活人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纸花。要不是江昤的身体好,或许这些症状发作得还要更快。

      -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昤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有了些活人的样子,只是面色还是有些苍白。

      江昤嘴唇动了动,睁开眼睛,只看到邬拾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们的距离近得像在接///吻。

      江昤瞳孔一缩,向后退了一些。但被邬拾的双手禁锢住,邬拾睁开眼睛看向他,眼神有些迷茫,他的鼻翼动了动,想向江昤这边靠近,但只向前一点就停止了动作。

      随后眼神就恢复了清明,他眼底划过一点失落,轻声问:“感觉好些了吗?”

      江昤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邬拾很快松开自己的手站了起来,江昤紧跟着站了起来,他看向四周,刚才邬拾的飓风把这里搅得一团糟,木梯四散地堆出好几座小山,此刻它们正悠悠飘向空中自己拼接在一起,然后飞向原本自己待的位置。

      才没过多久,五六层楼的阶梯就已经拼好了。

      他走得离邬拾近了一些,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邬拾的脸色从来便是这么苍白,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就亲自上手确认——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测体温,体温冰凉,手指戳了戳邬拾的脸,皮肤紧致,又把手放在他脖子上数脉搏,根本没有脉搏。

      江昤有些泄气,眼睛直直看着邬拾,“你刚做了什么?说实话。”

      邬拾被他刚刚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慢慢的、柔柔的,“你体内有毒素,我帮你排出来。”

      江昤眼睛仍然是瞪得大大的,一幅我读书很多你不要骗我的表情。

      邬拾放软了语气,“是真的。”

      江昤松了口气,身形有些摇晃不稳。

      他想起了什么,抓紧时间匆忙说:“刚才我在想,师妹进来时明明与我们在一起,为何我们只向上爬了三四层,她就和我们被分到了截然不同的两栋楼里。”

      “而且连你都没有感受到空间移置,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会不会,我们根本还是在同一栋楼里?”

      “我们这半边有永远无法触及的楼顶。那么,”江昤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小祯那边应该就有触碰不到的地面。”

      邬拾静了一会儿,接上他的话,“倒置?”

      “嗯,有一栋一模一样的楼藏在地下,他们的地面与我们的地面相接。”

      “那么接下来只要,”他蹲下身贴了一张爆炸符在地上,然后飞快地扑到邬拾身上把人按倒在地上,顺便还替邬拾堵住了耳朵。

      他眼睛紧紧闭着,等了好半天。

      爆炸符没响。

      江昤后知后觉到这栋楼里根本用不了符咒,他讪讪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邬拾带着笑意的眼眸,邬拾抬起双手拥住他,然后猛地把两个人调转了一下位置

      ——江昤被迫躺在地上,邬拾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盖在江昤的耳朵,发丝垂落到他的耳边,然后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阵一阵的把整栋楼都炸得发抖。

      江昤看着邬拾,表情有些奇怪。

      不知道炸了多久,两个人爬起来,全身都是灰扑扑的,地面中央被炸了一个大洞,隐隐发出淡黄色的光。

      江昤探了个头往洞口看去,瞪大了眼睛。

      ——下面是与这边装潢一模一样的楼,只不过倒转了方向,每个人,哦不,每个鬼都是踩在天花板上行走的。

      他们在楼下玩闹,不时发出阵阵哄笑,有一只小鬼察觉到江昤的目光,龇着满口尖牙向上面看来,他的口水都快流到天花板上,牙齿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他露出阴恻恻的笑,随后有更多的小鬼察觉到上面的异状,接二连三地抬头看向江昤。

      这样皮肤幽绿,身体畸形,左右手脚不一致长度的鬼一个一个看向江昤。

      江昤吞了口口水。

      至少……有一万多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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