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牡丹楼·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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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昤置若罔闻，转身闷着头往上爬，只希望这股怒火能在一阶一阶的爬梯里销蚀。
但事实显然不如他的意，他身后一直有脚步声跟着，脚步极轻，却在静谧的阁楼里格外明显，就像背后灵一般时时刻刻烦扰着他。
等等。
江昤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牡丹楼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诡异，一个人的声音都没有，恐怕是飘下片叶子的声音都能听到。
除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这里恐怕……一个人都没有了。
江昤右手伸进怀里摸出几张符纸捏在手里，慢慢深呼吸了几秒，然后僵硬地抬起头向楼梯外看去——
刚才在楼梯上打闹嬉戏的客人和姑娘都消失不见，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至少是一百层以上，距离地面起码有七八十丈，往下看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楼梯，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链接两端的廊道和旁边的房间都不见了，这楼里只剩下一圈又一圈、看不见来处和尽头的阶梯。
邬拾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却没有跟随他的目光看向四周，只是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阿昤。
江昤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讲话，蹲下身将其中一张符纸贴在地上，然后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小圆圈。
随后小圆圈发出暗淡的光，然后愈来愈亮，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人声，江昤面色一沉，小圆圈的光突然熄灭，中间的符纸四分五裂，飘飘落到了下一层楼。
江昤叹了口气，他本是想先联系穆妙祯问问她是否在安全之处，可惜这里连用符纸都没办法了。
他想再尝试一次，就又掏出一张符纸拍在地上，捏着食指指尖想把血珠挤落在暗黄的符上。但第一滴指尖血将将落到纸面、第二滴还未挤出，他手指的伤口就愈合了，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是邬拾帮他治疗的。
“这不是幻境，破不了的。”邬拾适时开口，声音比之前柔了一些，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在江昤身旁。
灯笼发出的暗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嘴唇有些发白，眼睫毛长长的在眼下落下阴影，极淡的暗纹覆在耳尖上，骨节分明的手捏紧了衣袖。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江昤没有回答他，而是埋头自顾自地将没有融入符纸的血抹开。
邬拾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足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不信我。”
江昤仍是没有回答，邬拾也没有再讲话。
静了两秒，随后江昤只感觉耳旁窜过一阵极凉的风，邬拾纵身踩着楼梯扶手跳了下去。
他清晰地听到风拍打在邬拾衣服上的声音由近到远，过了约莫半分钟，一阵重物砸在地面的巨大轰响声炸开来。
江昤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只觉得时间好像停滞，连带着他也被冻住，动作慢得难以想象。他跌跌撞撞地扑到扶手旁往下看，只觉得腿软得厉害，手也一直发抖，几乎扶不住。
能看到的依然只有层叠的楼梯，一圈一圈，完全看不到邬拾坠落的地方。
突然一阵寒意靠近，江昤瑟缩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抬头——
邬拾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因为砸到地上扑得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脸颊也沾了些黑灰，他垂头看着江昤，随后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幻境是没有尽头的，我刚刚摸到地面了。”
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江昤鼻子酸痛，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知道这里有多高吗？”
“你他＊的。”
邬拾挂着浅笑，拉过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净的帕子细细帮他擦从自己肩膀上蹭到他手上的灰。
“你还生气吗？”
江昤想骂他有病，忍了又忍，最终只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冷着脸“出去再说。”
表情是冷的，眼眶是泛红的。
邬拾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微笑低声答：“好。”
江昤低头不自然地搓着手，心里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他刚刚手撑在扶手上太用力，印了些扶手上的花纹在手上。
这花纹细细密密的，不像是什么图案，倒像是什么咒语，但他实在看不懂，就叫邬拾过来看看，他活了一千多年或许能见的多些。
邬拾接到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摇摇头，“不懂。”
他沉吟片刻，接着若有所思地补：“但是好像在昨天去的地方见过。”
江昤一愣，随即想起来康安寺房檐上挂满的经柱，同样是细细密密弯弯曲曲的字符，或许真的有可能是同一种文字。
他顺着扶手又爬了两层楼，发现扶手上确实都是这符咒。其实不止扶手，连台阶上也都刻满了，难以想象这样小的文字工人逐级雕刻要刻多久，怕是一千年都不止。
世界上没有什么样的经书能够达到这个长度，江昤思索着，这里的经文大概率是重复的，重复如此多遍，倒像是要反复吟诵多遍来镇压什么。
他看了一眼邬拾，昨天邬拾的反应如此反常，或许这个经文就是针对鬼的。
但他没有开口问。
包袱忽然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是通讯本在发光，这光极强，闪动频率非常快，像是有人在急切地想和江昤讲话。
江昤甫打开封印，穆妙祯一连串金光闪闪的消息就飞快地弹了出来，语音也跟着一起飘向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师兄你在哪里啊！！”
“师兄你打赢没有啊！！！！”
“邬拾那么厉害你能不能打赢啊师兄！！小命重要！师兄你快跑吧！”
邬拾脸色冷了冷。
“师兄我找不到你们了！”
“啊啊啊啊啊师兄！这里的人全都是鬼啊！”
“师兄你在哪？！”
穆妙祯说完这句就没了声音，江昤顿时急了起来，穆妙祯是药修系的，平时作战也少，以刚才能看到的人数来说，她绝对应付不了。
邬拾显然也清楚现在的局势，冰凉的手牵住江昤，低声安慰：“别急。”
江昤狠狠咬了一下下唇，血珠不停往外冒，血腥味和刺痛感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他先拿着通讯本几次尝试和穆妙祯联系，但均没有什么结果。
“你刚才下去有没有见到人？”他仰头看着邬拾，语速飞快，额头上也出了些薄薄的汗。
“没有。”
这栋楼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并且这楼不是由任何法器、阵法、幻境构成的，是一栋实实在在的楼，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被转移到别的地方，除非是存在两栋一模一样的牡丹楼。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么高的楼世间都很难存在第二栋，别说京城有两栋一模一样的。
江昤扶着扶手，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答案，鼻尖也渐渐冒出些细汗来。
他忽然看向邬拾，“下面是实地，可是楼上真的有穷尽吗？”
邬拾看着他没有说话。
“邬拾，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去楼顶看看。”
江昤说罢就转身踩着扶手往外一跃，他一脚蹬在精美的柱子上，第二步就达到了高一层的地方。
邬拾叹了口气，翻身跟了上去。
柱子有薄漆，很是光滑，一踩便要滑下去，要用更多的力气踩才能保证不掉下去，江昤爬了三十几层楼就觉得有些累。
但头顶仍是看不见尽头，像是压下来的层层叠叠的符纸要将他们困在这里。
江昤抬头向上看一眼，晃神一瞬就差点摔下去，若不是他及时抓出栏杆就要掉下去砸成肉泥。
他单手抓着栏杆，脚底一蹬就翻了进去重重砸在楼梯上，砸得尘土飞扬，灰尘扑扑扬起然后又轻轻落在他身上。
邬拾紧紧跟在他身后也翻了进来，他看起来并不累，连大喘气也没有，除了头发乱了一些之外几乎和平时无异。
他蹲下身将手轻轻贴在江昤面上，滚烫充血的面颊几乎可以把他的手融化，他蹙了蹙眉，随后轻声说：“你别动，我上去看看。”
江昤失神地望着他，满身都是汗，腿上有好几处都撞出青紫的痕迹，他连闭眼都耗费了很多力气，却在邬拾上楼的下一秒就爬起身来跟了上去。
邬拾上楼的速度很快，和腾空而飞无异，没一会儿就把江昤甩在后面，江昤咬牙硬撑着，和他的距离保持在五层左右。
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江昤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时候邬拾突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江昤，只觉得江昤的状态不太对劲，就踩着光滑的柱子跳了下来，抱着人一起翻到楼梯上。
江昤斜躺在楼梯上，胸膛起伏得厉害，他看向邬拾，邬拾哽了一下，随后讲：“没有办法到达屋顶。”
“阿昤，这是个轮回，每上一百层就会回到第一百层。”
江昤的呼吸停滞一瞬，随后又开始剧烈地喘息，因为冷空气太快进入肺部，他没过多久就开始猛烈地咳嗽。
他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整个胸腔都震得发疼，邬拾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
江昤的生理性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脸越咳越红，到最后已然维持不住早上幻化的骨相，又变回了自己的容貌。邬拾尝试着给他点了几个穴位，但都没有办法止住这剧烈的咳嗽。
直到江昤自己慢慢运气平稳住了呼吸，但他的脸色仍然不对劲，从极致的红转向极致的白，白得像薄纸一样，几乎快与邬拾一样白。
他伏在邬拾肩头休憩，两个人都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昤平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带着喑哑的嗓音慢慢开口说：“邬拾，这里的花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牡丹楼·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