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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牡丹楼·七 ...

  •   邬拾的食指动了动,如霜的紫色纱裙却连摆动一下都没有。邬拾挑了挑眉,想要继续加力,却突然被江昤握住手腕,江昤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警告的意味,却因为上目线过于柔和,并不起什么作用。

      但邬拾还是很受用,乖乖收起了功法。

      如霜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视,然后直起身子退了两步,见邬拾死死地盯着自己,嘴角上扬娇笑了一下,朝他福了福身。

      “两位公子,哦不,还有后面这位……小公子。”

      她朝江昤和邬拾中间的空隙望去,穆妙祯老老实实地站在后面,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发灰,脸上爬满皱纹,像是佝偻矮小的、接近花甲的男人。

      穆妙祯紧张得手握成拳,心里也知道面前的漂亮姐姐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和师兄乔装打扮得都算自然,且有了法术加持,变了骨相,普通人根本就看不出他们原本的样子。除了邬拾之外,因为不愿意自己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是师兄来化的,所以看着有些奇怪。

      这个如霜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真实面容,定是连虚幻的骨相都看破了,修为一定不在浅的。

      如霜红唇微张,“几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一边转身向后走一边讲,婀娜腰肢轻微摆动,看起来漂亮又勾人。

      三人跟上她的动作,江昤和邬拾听到她的话安静了一瞬,穆妙祯就率先答:“你们这儿的姑娘都漂亮,我都喜欢!嘿嘿!漂……”

      她一提起美女就忘了紧张,越说越激动,倏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就紧急打住,顺便抹了一把自己快要掉到下巴的口水。这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一个一脸麻子的老头儿色眯眯地流着口水,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绕着他走。

      江昤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拿来当木鱼敲,忍了又忍,念了几遍静心咒才平静下来。

      如霜的眼睛又看向江昤,“这位官人呢?”

      江昤清了清嗓子,脸有些发烫,好在被妆容盖着旁人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邬拾捋了一下散下来的头发,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想尽量听清江昤的答案,和小狗竖起耳朵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我喜欢,呃,都好,都好。”

      如霜发出一声轻笑,邬拾的隐形耳朵又落了下去,忍不住抿了抿唇,手指蜷起来握成拳。

      如霜的眼神最后落在邬拾身上,“那您呢?”

      邬拾的眼神略微往旁边挪了一点落在江昤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惜江昤只顾着往前走,一点都未察觉,见邬拾半天不讲话才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只可惜邬拾已经把目光移开。

      如霜倒是尽收眼底,她忍不住掩唇笑了笑,笑容比摆放在过道中的盆花还要娇美。

      “二位看起来关系不错。”

      江昤眼神一动,他和邬拾今天并没有太多的互动,况且昨天才吵了一架,怎么如霜只说他们关系好,并未提到穆妙祯?

      他眉毛微微上挑,难道现在的狐妖已经分辨出穆妙祯其实是姑娘了?

      他摸了一把下巴,被自己的假胡茬刺得手疼,讪笑着、尽量粗犷地说:“是是是,我和我兄弟是有过命的交情的,你等会儿可得把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找出来招待我兄弟。”

      他讲完,邬拾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睫毛微微垂了下来,眼神盯着阁楼地面,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手无意识地活动着,和他以前因为不爽而随便找个小鬼杀杀时的习惯性动作有些像。

      哦,好兄弟。

      哦,最漂亮的姑娘。

      一千年前拉着他的手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好最可爱的小孩儿,现在说是给他必须要找个漂亮姑娘陪陪的好兄弟。邬拾隐隐有想把整栋楼都掀翻的冲动,又因为想到江昤昨天生气时的脸色而平静下来。

      他都忘干净了,还能怎么办呢。

      如霜眨了眨眼,含笑看向江昤,她一笑,头上的步摇都微微晃动,惹得路过的人都心痒。

      “那公子看奴家怎么样,奴家够不够漂亮?是不是楼里最漂亮的姑娘?”

      江昤没和这样的姑娘相处过,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说:“挺好,挺好的。还得看看……邬……兄弟喜不喜欢。”

      邬拾垂着头,脸上一片阴影,表情不算很明显,也看不出来生没生气。

      如霜的弯弯柳叶眉扬了扬,眼尾上扬的狐狸眼看向邬拾,随后又轻声细语地同江昤问:“这位公子姓巫吗?哪个巫?巫山的巫么?”

      江昤想着姓氏没有太隐瞒的必要,便随口讲:“不,邬水的邬。”

      邬拾猛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复杂,江昤正好撞上他的眼睛,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悄声问:“不可以说嘛?”

      邬拾盯着他看了好久,过了半晌说:“可以。”

      如霜适时接话:“奴家看你们气质不凡,果然是非同一般。邬水是神江,邬也是贵姓,出了不少大人物呢,传闻一千年前的神鬼也是姓邬……”

      她还没说完,倏地被邬拾掐住脖子拎了起来,邬拾的手本就寒到足以冻伤普通妖族,又用了两分力气,扼得如霜登时脸色发紫,挣扎了几下便手脚无力地垂下。

      江昤吓了一跳,赶忙拉着邬拾的手松开,邬拾的力气之大,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才把他的手指掰开。如霜直直掉了下来,“嘭”地砸在地上,已没了呼吸。

      江昤用着治愈伤口的符,穆妙祯跪在她旁边检测着脉搏,又给她做心肺复苏。邬拾只面色冷冷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怒意还没彻底退去,若不是那张今天他自己亲自画在江昤手心的那张符掣肘,事情不会结束得那么快。

      他要是再慢一步,江昤就会知道,知道他杀的人足够填海,知道他以前有多么肮脏。

      邬拾垂下眼,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森白的手。

      满手的脂粉,好脏。

      他又看了一眼江昤胸前不小心被如霜蹭上的脂粉,眼睫毛抖了抖。

      要换。

      过了大约十分钟,如霜仍是没醒过来,彻底去了,身体慢慢开始发冷。

      江昤确定人彻底没了救活的可能,猛地站起身来,狠狠揪着邬拾的领子往自己这边一拉。邬拾大概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踉踉跄跄的往前倾了一些,两个人眼眸近得不到一尺,鼻尖快要相互碰到,邬拾看到他眼底有泪。

      “你知道你刚刚干嘛了吗?!你杀了一个人!”

      江昤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的,把人耳膜震得生疼,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两个小厮匆匆赶来,陪着笑站在旁边却又不敢拉架,只好口头安抚:

      “二位贵客息怒,息怒。一个姑娘而已,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姑娘。”

      江昤气红了眼,回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姑娘的命就不是命吗!”

      穆妙祯怕这两个人再说话就把江昤气死了,赶紧带着两人离开,顺便紧急清理了一下周围的人,给他俩留出一片清静的空地,唯恐等会儿动起手来伤及无辜。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江昤再度揪紧邬拾的衣领,昂贵的衣服留下皱痕。他眉头紧紧蹙起,只看着邬拾不说话,试图搞清楚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邬拾看着他的眼睛,眼珠颤了颤,过了好久轻声说出一句:“他没死。”他好似委屈,眸光都暗淡了一些,嘴唇微微抿起。

      江昤气极反笑,指着如霜的身体,“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邬拾一直隐忍的情绪好像泄露了一点,像是细流从松动的堤坝慢慢流出,很难说什么时候会洪水决堤。

      他看着江昤的眼睛,轻声问:“那我做错了什么?”

      江昤一时愣住,他忽然意识到邬拾这个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善恶观念,忤逆他的就是有罪,顺他意的方能活下来。

      他蓦地松开邬拾,后退了半步抬起自己的左手,早上邬拾画在他手心的符咒隐隐泛着红光,他张口:“你没错,是我错了。错在以为你能信守承诺,或者说是错在没想到杀一个人对你来说根本不算惹出什么大事。这道符对你来说只是逗小孩的把戏吧?毕竟这符以你为准,只要你不觉得这是惹事,它就不会生效,对吗?”

      “我错在你莫名其妙发脾气又不愿意跟我说原因还想着帮你解决问题。”

      邬拾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讲话。

      江昤笑了一下,慢慢后退两步,转身往楼上走去,他才走了几步,手腕突然被寒凉的手拽住,邬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说了他没死。”

      江昤尝试两次甩开他,但因为力量悬殊太大所以没有成功,他无奈地转过身来面对着邬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你先走吧,不要跟着我。”

      邬拾的瞳孔顿时放大,看起来终于有些慌张,他握紧拉着江昤的手,又在发现江昤手上开始结出冰的时候抖了抖,默默松开手。

      他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不要。”

      “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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