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挟持 “不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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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死的话，就带我出去。”
一只指节修长的清瘦玉手攀上慕容钊肩膀，他身后响起一道沙哑稚嫩的嗓音，由此判断：
挟持他的人，应该也在十岁以下。
慕容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想他前世文韬武略，纵横一世，却在中年亡国；如今重生到这不知名的朝代，不止被人群殴，还要被个十岁不到的小娃娃挟持？
慕容钊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对方以为他在耍什么花样，手中铁片入肉三分，慕容钊吃痛，笑声戛然而止。
荒芜寂静的大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滴答滴答”淌下的声音。
“你受伤了？”
慕容钊知道这样问有点冒昧，但从那两具尸体的着装和对方警惕且小心的状态判断，他们应该是友非敌。
——都是待宰的羔羊，哪分什么好坏。
“不想死，就闭嘴。”
男孩口气凶恶，虚弱的声线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慕容钊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奇才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反杀两个身量数倍于他的成人，甚至还有余力来挟持他。
“往前走，去铁笼旁边。”
男孩进一步发出指令。敌手身份未明，慕容钊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顺从往前，被挟持着一点点挪到了狗笼旁边。
“笼子旁边的稻草下面有瓶药，你先吃一粒，然后递回给我。”
慕容钊依言照做，却不敢贸然吞咽。虽然直觉告诉他，身后男孩暂时没打算杀他，但慕容钊还是不打算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他这才死而复生第一天。
“吞下去，不要跟我耍花招。”
男孩看穿他心思，扣住他咽喉的手掌轻轻用力，便要强迫慕容钊吞咽。慕容钊飞快在脑海中思索应对之策，正在这紧要关头，殿外突然传来追击侍卫略显凌乱和巡察禁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带头追击的侍卫低头看了眼地上零星的脚印和隐约的血迹，退后一步，把地方让给了刚刚在路上与他狭路相逢的禁卫统领。
“林校尉先请？”
禁卫统领林琮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声令下，他身后的禁卫便分成两队，四散开去。
“几日不见，林统领依旧是这么大的威风。”带头追击的侍卫带着人站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着他们。
月前宫宴，素有神童之名的沈家二公子在宫里莫名失踪，陛下大发雷霆。凡禁卫军里叫得上号的军官都被打了板子。
几个主要负责人更是被贬职下狱，闹得禁卫军里人心惶惶。
这半个月来他们带人满宫乱窜，到处搜查，却还是没找到沈二公子半点踪影。
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多说了一嘴，说看到沈二公子失踪之前曾经跟三皇子起过冲突，这帮无能又废物的禁军就开始盯死了他们，只要三皇子这边有点风吹草动，就必定能看见这帮阴魂不散的禁军身影。
领头的侍卫跟禁军校尉林琮积怨已久，这会儿自然是逮着机会就奚落他。
禁卫统领林琮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看着颓圮宫墙上那株被皑皑白雪压得抬不起头的兰草，顾影自怜。
——都是强权的傀儡，谁又比谁高贵。
“职责所驱，无意冒犯。三皇子落水后续事宜将由禁卫军接管，秦护卫请自便。”
林琮言语客气，态度冷淡。带头的侍卫见他油盐不进，自觉没趣，便也带着人离开了。
林琮其实也不想在三皇子眼皮子底下和他抢人。可是禁卫军在宫中搜查沈二公子日久，至今仍无头绪；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六皇子再在宫里出事，他们这些巡察内廷，保护不力的禁军一准没有好果子吃。
众所周知，六皇子自打出生就是个痴傻的，更因生母卑贱，不受陛下待见。在这宫里是缺衣少食，形同透明，就连路过的狗都敢肆无忌惮地叫他两声。
三皇子则与他正正相反，仗着自己生母万贵妃圣眷正隆，外祖又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三皇子过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的日子。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他欺负人，没人敢欺负他。
今日六皇子失手把三皇子推下水，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要是他不抢在三皇子的人之前把人找到，那吃不饱、穿不暖，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六皇子铁定性命堪忧。
皇权在上，如利刃悬首，林琮虽只是一介六品小官，但每走一步仍觉艰难。
且不说禁卫统领心中如何自怜，听着禁卫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挟持慕容钊的男孩心下一横，眼神一凛，手中铁片就要划下。
早有准备的慕容钊偏头，侧身，顺势一个过肩摔将男孩狠摔在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而就在他想上前给男孩补上一脚，永绝后患之时，身上却蓦然失了气力，软倒在地。
烽烟四起，山河破碎，一张张躺倒在血泊中的脸突然浮现眼前，慕容钊捂着脑袋目眦欲裂——饥寒交迫，来势汹汹的高热已经把他烧得神志不清了。
从慕容钊脚下逃过一劫的男孩缓了一会儿，一个飞扑跃坐到他身上，沉声蓄力，迎着慕容钊面门便是狠辣决绝的一拳。
慕容钊疼得一个抽搐，情不自禁呕出一口血来。那粒药丸到底是被男孩抠着他的喉咙硬塞了进去。
慕容钊好悬没被噎死。
关键时刻失手，慕容钊心中恨极，蓄起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左手抄起地上的横木便砸在了男孩鲜血淋漓的右腿上。
男孩闷哼一声，倒在慕容钊身上，只顷刻间便是满头大汗。他身上本就带伤，慕容钊知道，这一下他是不废也残了。
两败俱伤，门外禁卫听到动静加快步伐朝殿内走来，慕容钊和男孩互看一眼，顾不上打斗，强撑起身子就要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蹿。
“你们在这做什么！”
殿外一声厉喝阻止了禁卫的靠近，男孩和慕容钊耳朵一动，同时停下了动作。
“这位公公，三皇子落水，我等奉命搜查，不知可是又犯了哪位娘娘的忌讳？”
太监过来的第一时间，林琮便已重新调整心态，陪着笑脸迎了过去。这十来天，他已经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满宫都是主子，哪个都不配合，哪个在皇上面前都说得上话，就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校尉最卑微最没地位，得罪哪个他都吃不消。
禁卫统领林琮态度谦卑，给足了对方面子，那位面白无须的公公却是依旧声音尖刻，得势不饶人，“难道没人告诉你们昆吾宫是八年前陛下亲自下旨封禁的禁地！是谁给你们的熊心豹子胆敢靠近这里！
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其他禁卫并不知这所谓禁地究竟为何，林琮心内却是一惊：
昆吾宫？！莫非是那位娘娘的住所！
那就难怪了！自从九年前北燕内乱，太后登基改国号为周，那位娘娘就与陛下负气决裂。之后出走，这宫内宫外再没了她的消息。陛下也不许任何人在宫里提及她的姓名和事迹。他这回算是踢到真铁板了。
“公公莫气，莫气！
我等兄弟不常入这后宫，对宫中诸事并不熟悉，我们这就换别地儿搜去，还望公公大人有大量，莫与我等无知莽汉计较。”
禁卫统领反复赔礼才勉强将那公公安抚下来，在对方的死亡凝视下带着一众禁卫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
走出殿门的一瞬间，林琮满脸的笑意便消失无踪：这半个月在皇帝和安国公沈家的双重施压下，禁军们已经快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了。
不知名的陈年尸首翻出来二十三具，破获十七起陈年隐秘，宫里后妃被他们得罪了个遍。就是死活没找到沈二公子的踪影。
若说还有地方能藏人，就只剩这处禁地了。“你们几个，先留下来暗中盯住昆吾宫各个出入口，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入。”
林琮点了几个禁卫在昆吾宫外值守，心内盘算着，等入夜就偷偷潜进昆吾宫一探。
殿外动静消停了下来，危机解除，慕容钊也不急着跑了，反倒是对他们口中的禁地感兴趣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男孩强逼他吃下去的药丸起了作用，慕容钊感觉自己的烧好像退下去了一些。他看着男孩明显委顿无力的右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你还好吗？”
男孩冷冷扫了他一眼，见他无事，拖着残腿捡起地上药瓶，自己也吃了一粒。
——合着刚刚是在拿他试毒呢。
慕容钊无语了一瞬，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一圈四周，最终目光聚焦在空荡荡的正殿墙上唯一还挂着的女子画像上，再次开口：
“你被关在这多久了？”
无人回答。
自古以来，能被皇家列为禁地的地方无非就两个原因，要么藏着什么生死攸关的皇家秘密，要么就是存在什么让皇帝忌讳的东西。
面前的男孩虽然蓬头垢面，身上满是被凌虐折磨的痕迹，眼神却是坚定，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世家子独有的矜贵气息，怎么看也不像是从小被幽禁长大的样子。
可是八岁男孩和八年前被下旨封禁的宫殿，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更何况那墙上的女子画像仔细看起来，还跟眼前男孩有两三分相像。
“墙上那画像画的是你什么人？”
慕容钊一向不爱藏着掖着，有话他就直说。不过男孩明显不想搭理他，只低头认真的扯着衣物用横木固定自己的伤腿。
小小年纪，应对事情倒是冷静。许是动作过大，容易牵扯到身上其他伤口，男孩每动一下，额上便沁出一层冷汗。
慕容钊低叹口气，上前帮忙扶正男孩的腿，替他包扎。
男孩攥紧手中铁片，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反抗，只在伤腿包扎好后飞速与他拉开距离。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殿内的光线越发昏暗，慕容钊对于黑暗有种近乎本能的恐惧，情不自禁便话多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我刚刚听他们说什么三皇子，你也是皇子吗？”
天边最后一丝光芒隐入云层，整个皇宫瞬间隐入漆黑的阴霾之中。
废弃宫殿无人掌灯，慕容钊伸出手指在眼前挥了挥，一点也看不见。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挟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