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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汴梁驿馆
北国干燥,江南一众在南方氤氲水雾里养了几十年,自然受不了寒冷加干燥两重折磨,皮肤生生起了裂纹。北上来的宫中嫔妃,不知被宋人如何安置,驿馆里只还有曾经的江南国后周嘉敏。
她一直寝食难安,虽然花蕊夫人已托人带了口信来,说她的夫君并无大碍。
坐在窗边,院内树木光秃一片。寒风萧萧,无丝毫暖意,北上途中时常飞雪,唐国偶尔也能见飘雪之景,但与此鹅毛大雪漫天纷飞丝毫不可比。
北方,埋葬她家国的北方,连白雪都如此咄咄逼人。
嘉敏就一直看着那纷飞大雪,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吵闹起来。回过神,赶忙起身向外跑去,等她赶到时,她的夫君已进了驿馆内,族人将他围了起来。
一同来的还有宫中来使,传旨江南众人上元佳节过后殿上听封。
扶着他进了屋内,只剩他二人时,她扑在夫君怀中,连日来的忐忑不安,终于消失。
李煜轻叹,本以为两人再见无期,如今事与愿违。他不问,嘉敏也无心细讲自己如何来了汴梁。宫中御医当日就来了驿馆,嘉敏初时大惊,听说夫君无大碍,半信半疑,细心照顾,丝毫不提金陵旧事。多日来也未见李煜任何异常,心终于放了下来。
“夫君,明日王宫听旨,可要准备些什么?”那日傍晚,嘉敏犹豫多时,还是问了问。
李煜沉默半晌,摇头。
“那,我就自作主张了。” 纵然一无所有,只剩下些许仪表而已。却断不能丢弃。
“嘉敏…”
李煜还欲说些什么,都被嘉敏拦住,将自己真个身体靠在他怀中:“别担心,重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李煜环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
领路之人带着江南众人一路走进金銮宝殿。自周以来就在唐的国土上肆意残杀抢掠,兵强马壮的北朝,象征最高权力的金銮大殿竟如此简陋。没有金龙雕像,没有绸缎帐幔,只有陈旧朱红的柱子顶着空旷的大殿。
领路之人停下脚步,李煜率诸多唐国降臣跪地听诏。
殿上一位大臣打开诏书,肆意之词在空荡静谧的殿中分外洪亮:
“上天之德,本於好生;为君之心,贵乎含垢……朕以道在包荒,恩推恶杀,在昔骡车出蜀,青盖辞吴,彼皆闰位之降君,不预中朝之正朔;及颁爵命,方列公侯。尔实为外臣,戾我恩德,比禅与皓,又非其伦;特升拱极之班,赐以列侯之号;式优待遇,尽舍尤违。今授尔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仍封违命侯,尔其钦哉,无再负德此诏。”
违命侯?宋廷满朝文武不禁莞尔,不想武人出身的官家竟如此幽默。李煜心思却不在此,细听圣旨,似有饶恕江南之意。悬挂之心终于落下。
拜受谢恩:“罪臣,谢皇上恩典。”
数年之前,北朝皇帝发兵攻唐,一路所向披靡,唐国守将一一开城投降。唯独楚州守将,为显守城之决心,斩杀自己妄图逃跑的亲子,城破之后,仍率领千余名将士与北人交战,无人投降,全部战死。
北朝皇帝大怒,下令屠城。
几名宫人捧了朝服来,一人拿了木梳开始为李煜束发。动作干净迅速,很快将发髻固定下来。另一位宫人来解李煜身上衣物,才可换上宋朝朝服。首先开始解腰带,李煜仍是跪着,宫人也只能用跪姿,距离很近,已能闻到一股幽幽暗香。那宫人便以为是檀香,倒甚过他在宋宫所知的任何一种香味。鬼使神差似,悄悄一抬眼,正对上李煜那一目重瞳,只觉妖孽之气迎面而来。心狂跳不止。解腰带的手跟着颤抖不停,越抖心跳得越快,好一阵才发现李煜所用腰带盘扣与通常所见不同,他折腾得自己满头大汗根本解不开。
朝堂之上众臣已有些等不及,这幕受降仪就快成了闹剧,赵匡胤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阶。解衣袍的宫人赶紧退到一边跪地。他们这位开国皇帝在战场上多么英武神勇,有时武人脾气一上来甚至会直接抽打大臣。今日怕是惹得龙颜大怒。
李煜静静跪地,赵匡胤走得近了,也不见他有何改变,看似谦卑。
那腰带果真不是寻常所见。文华风流的江南,玩物丧志的人。
不过一条腰带。
“可惜了件衣服。”抬起一只手伸进衣领,一施力,腰带裂成两截。裂帛之声清脆响起。宫人赶紧过来,从李煜身上褪掉衣物。将大宋所赐官服袍带一件件穿在李煜身上。套袖时,李煜缓缓抬起了双臂,那宫人被这抬腕风华吸引,一不小心将衣袖拉得太过,露出一大截手臂,见李煜那只手上套有一串玉佛珠。
褪了一袭剪裁复杂的白衣,换上简洁朴素的宋服,李煜再拜谢恩。儒雅之气俨然,倒比白衣散发多了人气。满朝文武大呼“万岁”,“卧榻之侧已然肃清,如今陛下安枕无忧。”震耳欲聋,他茫然看着殿堂最高处,刺眼的火红色龙袍似燃烧的火焰,逼得他无力正视。
嘉敏与李氏族人一同在殿中等候宋廷旨意。宫人带来了圣旨,她被封为郑国夫人,李氏族人也都有恩赐。随后带着他们到宫中去谢恩。
心中隐隐有些害怕。历朝历代降君年轻貌美的妻子,能是如何结局。纵然早做了准备,难免心中祷告不要发生什么异常。
进了殿中并未见到她的夫君。却有打量的眼光自正面而来,赶忙低下头,估算着走到合适的位置跪地请安。
赵匡胤细看李氏众人,些许有些感慨,或许,温润富庶江南只能孕出眼前这类人物。在这兵祸连年的乱世,唯独李氏一脉这般风流文雅。首位的郑国夫人,年纪尚轻,素服淡妆掩不住柔媚可人之资。然而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就一直将头埋得极低。
忽就有些恼怒起来。
李煜当年扬言城破就放火,他自不愿拿那人软弱的性子来赌他一向仁爱宽厚的口碑。不想背着逼迫无罪恭敬的江南国主在宫中自焚这个罪名。
金陵王宫里的宋人回报,城破之后,金陵王宫之中有些小动静。然而,这些王宫里的娇弱女子,依然一个不少被带到汴梁。
可惜你一番苦心。
嘉敏从大殿出来,犹豫着要不要趁此时去求见花蕊夫人当面致谢。
有宫人来要将她送出宫去。
刚才在殿中,她看见曾经金陵王宫中的佳人。如今只有她一人出来。今后,陪在李煜身边的,也就只剩她了。
或许该高兴。
迎面来了一人,宫人们忙下跪叫晋王。嘉敏也未细看,随即行礼。
觉察让人不安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比刚刚在大殿中更甚。
赵光义的确一直盯着郑国夫人,毫不避讳。女子身材娇小,肤若凝脂,仿佛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把头埋得极低。
戏弄之心随之而起,便开口道:“夫人,可否抬起头来,让本王一见?”
嘉敏浑身一震,哪还敢抬头,身旁宫人早退到一边,避之不及。
面前女子身体僵硬头颅低埋,却正好看见那纤细白皙的脖颈,异常吸引人。他便一步一步走向前,嘉敏吓得直后退,赵光义步子越来越快,嘉敏在想转身之时被他一手扯了手臂,她立马尖叫:“王爷请自重。”
“自重?夫人在大宋皇宫里叫本王自重?”赵光义语气甚为缓和,嘉敏听来尽是讽刺之意。拼命挣扎欲趁逃开他的掌控,却在下一刻被他用手指钳住下巴,逼得和他目光对视。她被那锋利冷漠灼人的眼光吓得不停颤抖,连忙将视线避了开。
“果然娇艳欲滴…”赞叹过后,似是满意这样的结果,这才放开了手。嘉敏立即从他身旁逃了开,像受惊的猎物。
赵光义并不追,笑得近乎有些狰狞:“好一句‘教君恣意怜’…”
嘉敏惊魂未定,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如毒蛇一般。想逃离,无人能救她。
如今是赵氏天下。
历来,高贵的女子一旦做俘,下场比死还惨。被当成战利品赏赐给灭了她们国家,杀了她们丈夫的臣子,沦为胜利者的玩物。
像如今的花蕊夫人,岂不是在侍奉杀夫灭国之人。
她的夫君投降之前想送她们离开,她答应了。
并非不愿意跟着他受苦,若能两人相依作伴,能安稳度过后半生也满足了。
只是怕北上受辱。她的夫君是如何高傲敏感,那对他必是比死还难过的羞辱。这才答应离开他,让他独自北上。却没想到仍是被抓了来。
曾经江南高高在上的国后,被统一天下的男人封为国夫人。在他的宫廷,被他的弟弟轻薄。
什么国后,国夫人,在拥有天下的男人面前不过是一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任人宰割。
故国不复存在,丈夫成了阶下囚徒。区区一个女子,又能如何?
惊觉有眼泪流出来,嘉敏慌忙抽出手帕擦干。若是哭出来,再传出去,更成了笑柄。
李煜此时正跟随宫人去锦阁。传旨之人说官家已宣了御医等候,并且之后官家会再诏见。
“侯爷请留步。” 有一宋朝官员迎面而来。简单行礼,笑道:“在下侍御史樊知古。”
见李煜似有疑惑,来人笑得更深:“看来侯爷已不记得在下了。”
“‘知古’之名,乃圣上所赐。”樊知古说此话时异常得意,“在下出生于唐国,官家赐名前名若水。‘浮桥计’便是在下献于官家。”
浮桥一计,唐人妄图仗着长江天堑守国成了痴人说梦。
李煜不做犹豫,继续前进。丢下一句:“难得大人为宋建此不世之功。”
樊若水大步迎上来,挡住李煜的去路。起初得意的笑容此时变得狰狞:“侯爷倒还是不改高高在上的姿态。还当汴梁是金陵。”
“当年的唐国六皇子李从嘉,是何等高贵,何等风雅之人物。”一个字一个字慢慢从牙齿缝间挤出来。
“如今却成了异国囚徒,又是何等可怜可悲…”樊若水的视线在李煜脸上扫过,李煜也不避。对他口中的嘲讽,面不改色,波澜不起。
见李煜鬓角竟已有丝丝白发,樊若水继续冷笑:“李从嘉,我问你,国破家亡,可是痛苦?”
“卖国求荣,御史大人又可曾痛苦?”李煜淡淡一问。
樊若水大笑:“你还在做梦呢,李从嘉。我不过是亲见唐之风雨飘摇,朝□□败,民生凋敝;而大宋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当今圣上早就想踏平唐国,只不过苦于长江天堑,才迟迟未曾发兵。如今宋收复唐国,我已是宋人。何来卖国求荣一说?”
他更凑近了李煜,非要从他脸上找出痛苦来。
“想你如此高傲。自是不会学那那些摇尾乞怜的降臣。官家如今先留下你也不过是要留个美名,日后也难免不生变数。倒不如你当日城破时就在金陵以死谢罪,也好过受今日膝下之辱。”
……
李煜不知自己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后来就只听见宫殿里传出的喜庆之乐。大宋王宫在大宴群臣,整个汴梁城在庆祝帝王的胜利。
金陵城不知如何了。
已过去这么久,或许尸体已掩埋,血迹已擦干,或许秦淮河上还能听见战死饿死之鬼的哀号。
他们因他而死,他却在此苟活。
“朕几次三番宣你来汴梁,若你能来,金陵何至于此。”
难道,他当日应该入朝奉上整个江南?
不知何时到的锦阁,槿兰高兴得迎了来,御医也早已等候在此,诊了脉,只叮嘱要平心静气不可擅动心神,继续服药,等天气回暖,便可全好。
独自在屋内,取下手腕上的佛珠,手指一颗一颗拨过,口里念着曾经在佛堂所颂超度之词。
此刻李氏族人,包括他曾经的嫔妃,正在拜谢皇帝,却特意将他支开。
自己心中却异常平静,似乎在相信什么。
也疑惑,难道他相信龙椅之上的人是个正人君子?随即又冷笑一声全盘否定。
念珠一颗一颗拨过,耳边突然响起今日朝堂之上那声清脆裂帛之声,火红绣金龙袍与浓黑剑眉锋利视线霎时浮现,似那人就在眼前。
手指的动作顿时僵住,拨弄的念珠被打断,有什么东西挤入他的思绪,茫然不得。楞了片刻,继续拨弄念珠,却时快时慢,乱了心境。
那日皇帝到底没有再诏见他。
来的是位老宫人,带了一幅卷轴,说是官家所赐。
李煜接过卷轴打开,一幅简单的垂钓图,旁边题了几句诗。默念曾经题写的诗句,数十年前与世无争的逍遥快乐随着那些诗句些许流入心中。
当年长兄千方百计争夺那王位,最后竟把无心帝位的他推到龙椅上。如今长兄早已不在,他又从那王位上下来,做另一个强者的俘虏。
短短数十年,一切已物是人非。
“万顷波中得自由。”终究只是个梦罢了。
此时将这幅画赐予他,究竟是何意?
缓缓收起卷轴:“烦请转告官家,罪臣李煜谨遵圣旨。”
守唐之心,在金陵城破之时便已死。我既已降,就不会再做帝王梦,亦不会做同归于尽之举。你自可放心。
可能是我性格中的偏执,对那些头戴顶顶光环万人敬仰的人总是喜欢抓住他们的瑕疵不放以此抨击。又总是比较同情弱者。
那年看百家讲坛将李煜,听到这句“世上如侬有几人”,“万顷波涛得自由”,感慨万千。能写这般逍遥自在诗句的人,最后惊诧世人千年的竟然是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到底是谁的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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