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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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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道在暮色中褪去最后一丝暖意,刘雨宇垂下攥着的手指节发白。他看见程雪把校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在风里泛着青白,像枝头摇摇欲坠的玉兰。
刘雨宇的球鞋碾过一片枯叶,碎响惊得程雪猛然回头。他闪身躲进报刊亭的阴影,心跳震得耳膜生疼。围挡上的蓝色铁皮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程雪加快脚步,帆布鞋底蹭过水泥地的沙沙声忽远忽近。
路灯次第亮起时,他们已走到废弃厂房区。程雪第三次摸向空荡荡的校服口袋——手机应该还躺在教室抽屉里。她开始后悔抄近路,铁艺围栏的尖刺在暮色中张牙舞爪,某扇破碎的玻璃窗后传来野猫嘶叫。她硬着头皮,准备穿过这片昏暗的废弃厂房。
刘雨宇看着她的影子在砖墙上拉长又缩短。有碎石滚进下水道,程雪突然停住,他慌忙刹住脚步,后跟碾碎的玻璃碴发出清脆爆响。
他知道,程雪害怕了,而这一片区也是近期地痞流氓的聚集地,他家族企业分支庞大,要想知道这一片区是谁作乱轻而易举,却也不会闲的没事去瞎管。但现在他觉得应该管一管了。
"谁?!"程雪转身时书包带扫过生锈的消防栓。刘雨宇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暮色将她的轮廓晕染成水墨画,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正在细微颤动。
野猫从二楼窗台跃下,程雪踉跄后退,帆布鞋跟卡进地砖缝隙。刘雨宇的手比意识更早行动,指尖擦过她扬起的外套下摆时,嗅到淡淡的蓝墨水夹杂淡淡清香的味道。
刚打完篮球的人,身上竟是没有男人那种汗臭味。程雪不知为何会在自己还心慌恐惧的时候想到这个。
"别怕。"他说出这两个字时才发觉嗓子发紧。程雪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跳动。五十米外的路灯透过铁艺围栏,在她鼻梁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刘雨宇?"她松开手的动作像触碰滚烫的茶杯,后退时踩碎了半块红砖,"你怎么跟着我?"
"顺路。"他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程雪注意到他喉咙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一定是疯了,从在路边看到她时就不想让她一个人回家,偏这小姑娘还走了这么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他又怎么能放心。
潮湿的青苔气息漫过鼻尖,刘雨宇已经转身向前走去。程雪小跑着追上时,手腕突然被温热的掌心圈住。
"看路。"少年声音比头顶的路灯还淡,指节却无意识摩挲过她凸起的腕骨。程雪数着第五根生锈的下水管道经过脚边,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把牵手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梧桐叶的响动突然大得盖过了心跳。
转过下一个拐角,飘来烟酒混浊的气息,三只空酒瓶正在墙根泛着幽光。穿铆钉皮衣的黄毛青年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时,火苗映出程雪瞬间苍白的脸。
刘雨宇感受着的程雪掌心沁出的薄汗,将程雪的手攥得更紧。
"小情侣夜游啊?"啤酒肚男人踢开脚边的易拉罐,铝罐撞上铁栅栏的声响惊飞了暗处的麻雀。程雪感觉刘雨宇的手指突然收紧,他侧身半步将她挡在阴影里,这个动作却刺激了叼着牙签的瘦高个。
穿超短裙的紫发女人吹了声口哨,手机闪光灯猝然亮起。程雪别过脸的瞬间,刘雨宇的眼睛蒙上一层冷白的光晕。"女朋友还挺水灵。"黄毛吐着烟圈逼近,程雪闻到他领口传来的馊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气息。
"要报警吗?"刘雨宇突然提高音量,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腰间。他精准捕捉到寸头男后腰别的瑞士军刀,还有紫发女人牛仔裤兜露出的银色车钥匙——那是辆停在三十米外的川崎摩托车。
混混头目嗤笑时露出镶金门牙:"小朋友吓傻了?"他故意将啤酒瓶砸在程雪脚边,玻璃渣溅上她的小腿袜。刘雨宇注意到这人左手小指戴着翡翠尾戒,是城南刚哥手下拜把子的信物。
而他们的老大,上个月刚向自家谈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说要打造一块废弃厂房,当初自己没在意,这下想起来,看来说的就是这块了。
手下在这里为非作歹,看来,这笔生意也不用谈了。
程雪突然挣开刘雨宇的手,在众人错愕中弯腰拾起玻璃碎片。月光顺着她绷紧的下颌线流淌:"上周三下午四点,你们在春熙路网吧收保护费。"她举起碎片对准黄毛,"监控拍到你的青龙纹身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刘雨宇看见程雪颤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忽然明白她校服口袋里的万宝龙钢笔为何始终开启录音功能——这姑娘早就在收集混混们的罪证。
倒是让人出乎意料呢,没想到那老家伙手下这帮人坏事还不少,更没想到,此时这小姑娘这么勇敢正义,明明声音都是发颤的,刘雨宇不自觉轻笑了一下。
"臭丫头找死!"黄毛抡起酒瓶的瞬间,刘雨宇闪身挡在程雪面前。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动作,酒瓶就在黄毛头顶炸开,破碎的玻璃片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等等。"刘雨宇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正在通话中,"城南派出所距离这里1.7公里,警车鸣笛声应该..."他故意停顿两秒,远处恰巧传来模糊的警笛。
混混们骚动时,程雪突然拽着刘雨宇冲向生锈的消防梯,躲在内侧,她运动鞋踩过积水的凹坑,溅起的水珠里映着破碎的月光。二楼窗台的三花猫突然发出凄厉嘶叫,撞翻的铁桶顺着楼梯滚落,正好拦住四处逃窜的混混们。
警笛声渐渐逼近,混混们被逼得无路可逃,但也有几个侥幸逃出,大概是赶紧回去给老大报信了。
警车红蓝交错的灯光划破夜色时,刘雨宇正用鞋尖碾碎地上一块石灰。程雪看着那个穿驼色夹克的警官蹲下身,镊子夹起混混头目掉落的翡翠尾戒,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脆。
"例行询问,别紧张。"女警递来的热可可冒着白气,程雪注意到她胸牌上的警号被刮花了一角。
做笔录的警察用钢笔敲了敲桌子:"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有案底?"程雪刚要开口,刘雨宇突然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贴吧看到的,春熙路网吧的监控视频。"他的拇指在她虎口轻轻一划,这是阻止她透露钢笔录音的暗语。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以走了。"警官合上笔记本时,警局大厅的电子钟显示23:17,玻璃门倒映出马路对面停着的黑色奔驰。程雪突然拽住他衣袖:"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刘雨宇想说没事这点小伤,可看到程雪那关心的眼神,他突然的就想被她关心一下了。
便利店冷白灯光下,程雪用酒精棉擦拭他手背的擦伤。这个时候程雪才发现,刘雨宇的虎口布着一层薄茧,这绝对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痕迹。
程雪的手指也有一点点擦伤,刘雨宇细心的给她贴了一个创可贴。
望着马路对面熄灭的车灯,收银台电视机正在播放午间新闻:"城南化工厂地块流拍..."画面闪过招标会现场,王刚的侧脸在镜头里一晃而过。刘雨宇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为什么要说谎?"程雪突然开口,棉签重重按在他伤口。玻璃橱窗外飘起细雨,她举起那支万宝龙钢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个翡翠尾戒..."话没说完就被刘雨宇捂住嘴,少年掌心带着止血贴的苦味。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作响,穿连帽衫的男人买走最后一包红塔山。刘雨宇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人后腰别着的弹簧刀,刀柄镶嵌的绿松石和翡翠尾戒如出一辙。
"我送你回家。"刘雨宇抓起程雪的书包带,玻璃门开合间带进潮湿的风。他摸出振动的手机,匿名短信正在闪烁:【少爷,王刚所有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你放心,那些混混警察会处理好的,我们多说了,反而对自己是一种危险。”刘雨宇看着程雪,这是程雪第一次看到这么认真的刘雨宇,而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没个正经的样子。
终于回到家中,程雪仰面躺在碎花被褥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边缘。想着这半学期以来和刘雨宇的接触,总感觉他不似表面那般轻佻,似是有什么不可诉说秘密。
当然这个秘密程雪肯定猜不到,床头柜上的台灯突然发出电流轻响,程雪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那些零碎片段在黑暗里愈发清晰:他在保护自己时那不经意间的出手,手上不同于写字磨出的茧……还有送她到家门口时那句带着笑意的"原来你住这里啊"。大概意思是住这里为什么还要走那条路吧。
而程雪不知道的是,送她回家后的刘雨宇,转身上了一辆早早等在路边的迈巴赫,在深夜朝着刘氏集团的别墅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