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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脸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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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我不饿。”
这也太素了,谁吃得下去啊?
陆瑾年见他不吃也没在强求,默默地喝着他碗中的白粥,时不时夹一筷子青菜或豆腐。
迟钰又默默想到:嗯……陆瑾年吃得下。
而迟钰脸上的嫌弃显而易见,他便如此看着碟中的青菜豆腐。不知不觉之间,迟钰的视线便顺着陆瑾年夹菜的筷子移了上去。执着箸的是一只纤白的手,手指细长。
如此漂亮,怎会是一个男子的手…迟钰甚至有些叹服。
…………
随着陆瑾年捏了一角绢擦了擦嘴角,象征着这顿早膳彻彻底底的结束了。他站起身到迟钰面前,白衣袍蹭过迟钰的靴面,炎炎夏日还披着薄裘。
正当迟钰暗自嘀咕哪有人这么矫情连夏日都要披着裘时,陆瑾年竟将裘脱了下来。
迟钰嘴角抽了抽: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陆瑾年:“你不是想习武么,今日便来与我对对看。”话罢提步便走,修雅的身影倒映在迟钰眸中。
迟钰先是一怔而后窃喜到:
“哼哼,一个病秧子,看本世子不治治你。省的整天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十招之内,解决战斗!”
迟钰做梦看戏,胡思乱想着,却不知大约半盏茶后,他会被彻彻底底的打脸。
“端好你的剑,别手软。”
陆瑾年持着剑,与迟钰相隔十步远。他原本柔和的眉眼一时,然而此时却目光凌冽,神色如炬,像一把古拙锐利的剑。
迟钰心中一动,忽而,他未出预兆的上前将五六十斤的重剑从下而上撩起,直击向陆瑾年。
他出剑极其凌厉,甚至带着一丝匪气。剑尖的寒光如冰雪一映,发出一片闪光。二人所用都是开了刃的,这一击虽然鲁莽,但是能够致死的。
“锵”地一声,而陆瑾年在剑距离他不到一臂距离时,他端起剑生生压制住了这一招式。
剑若霜雪,周身银辉。
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势态,却是丝毫无损他温润如玉的气质,反倒是迟钰被作用力向后退了几步。
“嘶…”两刃相接,震的迟钰虎口发麻。他从未想过,如此力道,竟是一个病秧子能接的住的。
还未等迟钰收回姿势准备发起第二次锐击,陆瑾年便已如恍影般飞身到自己身边,他一剑横扫过去,迟钰只得咬着牙硬生生接剑。
迟钰一心接剑,并未察觉到陆瑾年眼神变了变,忽而感觉对方剑刃撤了些许力道,正纳闷着,结果直觉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若非他摔倒前双手支撑了一下地,恐怕是直接脸着地了。
迟钰:“哎哟我——”
是陆瑾年脚踹上了自己膝盖,迟钰刚想起身回击便被一重剑横住了脖颈。
迟钰:“……”他微微抬了头,看向了陆瑾年,眼眸中竟有了水润。他委屈巴巴道:“…不比了!先生你欺负人!”
打不过,就耍赖,打不过也要让他堵心!
说着他一把将手中剑丢向一旁,随地一坐,抱臂生闷气。向来桀骜不驯的马尾一时服服帖帖的,整个人像只霜打蔫的茄子。
哎呀啊啊啊,真是丢死人了啊啊啊,迟钰心中怒号。
“不比了?为什么?”陆瑾年拾起迟钰随手扔开的剑,说道。
“你欺负小孩儿!”迟钰嘟囔道,他原本玉色如圭的脸,因运动而布满绯红,一般上累的,一半显而易见是气的,整个人活像只炸毛的傻狗崽子。
原本迟钰浑身上下冒着年少的傲气,经此比试,头一次输得一塌糊涂,自信心受挫。他倒也不是放弃,只是像幼童一般泄愤罢了。
“阿钰你这是在……耍赖?要知道,你早已及冠,难不成你要我向对小孩一样哄你?” 陆瑾年挑挑眉,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
迟钰鼻腔内发出了微乎其微地“哼”的一声,但还是让耳尖目明的陆瑾年听了个真切。
“下盘不稳,出剑过于浮躁。出剑力度过大,不能及时收回回防;下盘不稳,我一脚踹上去,你便跌了。”
陆瑾年顿了顿继而说道:
“既然不愿再同我比试,那你就在院子里蹲马扎吧,正好练练基本功。”
迟钰:“……”
蹲就蹲,谁怕谁啊?
迟钰想着,一手支着地起身,原地拍了拍衣摆上的浮灰,顺道问了陆瑾年一句:
“蹲多久??”
而陆瑾年一时并未回答。
“嗯…我刚才声音很小么?”偷偷用余光看了看一旁的陆瑾年,他好像并未感到视线一般就那么站在原地,面色平淡。
迟钰虽有些纳闷,但还是继续了动作。他左脚不动,右脚向反方向挪了大约一臂距离,手臂前伸举平摆好姿势。
而就在此时,陆瑾年披上方才隔在石桌上的薄裘,才不慌不忙地道出了下句:“两个时辰吧。”
迟钰心中:? ? ? ? ?屮艸芔茻…
死对头果然要以此来打压他,呵,这才几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也不知旁人知道他陆未安这幅嘴脸,他的名号还保不保得住。
华玉居院外石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着个金字匾额。如此丹楹刻桷间却因某人的话语而显得俗里俗气。
阳光透过繁枝茂叶,菱片似的碎阳稀稀落落撒在迟钰身上。概是因为艳阳晃眼,迟钰垂着温软的睫毛,汗滴因鼻翼高挺而滑落,缀在鼻尖。
这炎夏的阳,怕是要把人生生融化才肯罢休。
迟钰的腿有些打颤,他也不知自己在院中站了多久,心里满身委怨。“我去你娘的温文尔雅,谦谦君子,风姿绰约,***!”
他一脸冤种的在院内扎着马步,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陆瑾年:“……”隔着院墙,他站在院外,神色幽暗晦涩。
小家伙,还挺记仇。
他并不是没想到迟钰会如此,而是当如此景象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着实让人无所适从。他思索片刻,竟朝着厨房方向走了去。
“嗯……糯米粉,糖,干桂花…”陆瑾年弯着腰在厨房忙活,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着手做着花糕,时不时翻看了看《随园食单》。
陆瑾年轻轻将牛乳,白糖和糯米粉混了搓匀成沫状。笼布照在模具上,他拿来了筛子,将粉沫筛了一遍又一遍。
“咳……咳咳咳!”
陆瑾年一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痒便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狐裘因咳嗽身体颤动,而好几次差点从肩上滑落。
陆瑾年皱了皱眉头,这件狐裘可贵的很,是他为数不多能拿做能撑场子的衣裳。
厨房烟火气重,万一弄脏了可不成了。
想到此,他便挂了狐裘在一旁,安心做他的花糕。虽说是夏日炎炎,但对于他这个药罐子来说,一年四季基本上如同一个季节。他的这一生啊,也就只存在于冬天。
陆瑾年玉色的十指略显笨拙的拿着筛子两侧,一层一层的筛进模具里,许久才筛进模具里浅浅一层。还怪麻烦的,陆瑾年想着。
良久,他终于将粉平铺满了模具,而他的衣服上荡地东一片西一片的全是糯米粉,好不狼狈。他弹了弹身上的浮粉,并未在意。他撒了点干桂花在粉上,而后将其端上了笼蒸。
待陆瑾年捧了食盒向内院走去,迟钰仍在院内蹲着马扎,额前氤氲着热气,几绺发被汗水浸透黏黏嗒嗒粘在脸颊两侧。他早膳便赌气未吃,又连着蹲了两个时辰,腿和胳膊一动颤巍巍的。
一时间,陆瑾年眸中激起了淡淡的荡漾:“……时辰到了。”他将捧着的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案上,随手要去扶一下迟钰,而迟钰却向下意识向一旁闪了闪。
陆瑾年看到了他那一小动作,伸出去的手扶了个空,僵在原处。陆瑾年一脸平静的摸摸缩回手,指尖缩回衣袖,轻轻捻着衣角。
迟钰并未看到陆瑾年这一系列动作,一是本就不在意他这便宜师父,二是蹲马扎两个时辰,他也实在累的不行,就差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无空顾及其他。
“嘶…”迟钰起身时,腿都蹲麻了,一步三踉跄的坐在院内的石凳上。
陆瑾年面上并未泄漏出任何异色,他神情无恙的将食盒向迟钰那边轻轻推了推,温声道:“花糕,尝尝看?”
说罢,陆瑾年一手揭开了木盒盖子,随即花糕散着的桂花的甜香和淡淡糯米清香扑面而来,彻彻底底让迟钰这个从早上就没吃,饭蹲马扎蹲了两个时辰的人气“疯”了。
迟钰先是愣了愣,下意识将面前此人的一举一措向坏处想。
这厮肯定是拿了糕点来气我的,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我还得对着让自己蹲两个时辰的人感恩戴德。我迟钰要是吃他的花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此思来想去,越想越偏,越想越生气。一想起刚才这位提来花糕的人让他蹲了两个时辰的马步,想想就气!迟钰磨了磨后牙根。
迟钰一脸嫌弃的将桂花糕向陆瑾年推了推,语气生硬,生生冷冷的,似乎是打算和陆瑾年犟到底:
“不要,你自己吃吧!”
说罢,他猛的起身向自己的宿屋跑,而后“咣叽”又地一声,将门摔得关上。这气儿明显是对着陆瑾年发的。
陆瑾年:“……”他叹了口气。
我还真是无论何时都不受人待见,陆瑾年阖了阖眼,“算了…我还是别过去了,去了反倒惹人烦,自讨没趣儿。”
…………………夜间……………………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是三顿?
这一点,迟钰深以为然。英明神武的迟小公子怎么也未想到自己会有一日栽在饿这一个字上,此时此刻,迟钰已是深刻体会到饿的滋味。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