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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差点摔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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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溺水是什么感觉呢?一开始感觉是窒息,很难受,喘不过气,水进到肺里,很呛。如同一人掐着你的脖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数年后的陆瑾年仿佛有连锁感应一般,喘不上气,头痛欲裂。像是有人在脑中放烟花,炸了个火树银花。
他扑过去,试图伸手去捞住即将溺毙的幼童,却被接连带入冰冷刺骨的湖水当中。
冷,极致的冷。陆瑾年眼前再现了一团迷雾,他在水中胡乱扑腾着,到最后回天乏术,一点点向下被水没过头顶。那年东湖的寒峭如影随形,他很想醒过来,奈何怎么也睁不开眼,眼皮仿佛压了千斤坠一般。
陆瑾年:“……”
“哈…冷……”陆瑾年将被褥裹成一团,人缩成一团埋在被褥间。
“陆先生,先生?”
陆瑾年:“…?!!”他猛的起身,脑袋长时间停滞而反应迟钝,于是悲剧发生了……
“梆”地一声,陆瑾年的头磕在了床顶,“嘶…”
他吃痛地捂了捂额头,恰好和听到动静,没大没小的跟个愣头青似的迟钰打了个照面。
迟钰:“……”
陆瑾年强壮做无事,但手指仍是下意识去揉头:“……何事?”
话罢,陆瑾年又是一阵咳:“咳咳…咳,今日休沐,不必去弘文馆。”
他的脸几乎是冷白色,云鬓散乱,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模样。整张脸只有眼角与唇尚且留有一抹嫣红。
弘文馆聚书二十馀万卷,学生数百名,皆选皇族贵戚及高级京官子弟,师事学士受经史书法。
弘文馆是十日一休沐,迟钰因前阵子翘学,还未去过弘文馆,不知弘文馆的规矩也是情理之中。
迟钰暗自后悔:“嘶,自己手怎么那么欠呢,非要推门进来呢?”
他方才听到“梆”地一声动静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便闯进去了。
迟钰呆了片刻,发现陆瑾年一直盯着床铺看,试图找个地缝钻进去。对方墨黑的眼眸,时不时轻颤的如羽翼般轻盈的睫毛,陆瑾年身上只松松垮垮挂了件中衣,衣领都没系严实。
迟钰的视线不由得顺着陆瑾年的一绺发丝向下滑,直至衣领处那片春光。纤白的皮囊下肌肉紧致,纹理线条并不夸张。看得出是习武之人,只不过被他平日里,由内到外的翩翩君子气息所掩盖。
迟钰忽而感觉鼻腔内一热,他伸手一擦鼻头,感觉手上粘上了什么液体,鼻腔内还泛着淡淡的铁锈腥味。
迟钰:“?!!!”
他竟然然!看了几眼!自己死对头,就流鼻血了!
迟钰惊,自己混于风雨场所多年,因为只是看了某人身子(还不是重要部位)一眼便流了鼻血,还是头一次!重要的是!这人是谁不好,偏是他自小便认定的死对头!还是男的!
他连忙别开脸,速速跑出陆瑾年的寝院,太丢撵了呜呜呜——
陆瑾年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应该…没凶他吧…跑什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处理完自己自认为莫名其妙的鼻血,迟钰一路飞奔回了自己寝室。开门关门锁门,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随后,他一个猛扎扑在床褥间,尖巧的下巴埋在被褥里,嗅着上面沾着的皂角与香薰的混合香。迟钰白净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从脸颊一气儿晕染到耳垂,脑海中仍不断回放刚才的丢撵全过程。
“……哎呀丢死人了!!!”迟钰忍不住在心中心中一遍遍责骂自己。
也不知道陆瑾年那厮瞥着没有,若是没看到还好,若是看到了,他岂不是要被对方嗤笑?!!
虽然说这事儿说出去着实丢脸,但是咳咳…他的便宜师父陆瑾年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嗯…迟钰微微闭了闭眼,眼前显现出的便是方才自己莽撞闯入时的景色。
陆瑾年胸前那片未系严实的春色,和那单薄衣衫下纤细劲瘦的腰肢,仿佛能让人一手便揽过来……
一想到这,迟钰一时直觉口中略略有些发干,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胡乱肖想那人,而且还是个带把的男子。
何况……那人在他幼时妄下结论,随口胡诌说他“天生体寒,不适习武”。
真不知道自己阿父如何想的,让一个曾经说过他坏话的人来教导自己。这样一个,妄下结论,根本不配为人师!
再者,满京城都在传,此人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是祝康皇帝的心腹,皇帝点名了让陆瑾年收下长平侯世子为徒,这不是明晃晃往长平侯身边安插眼线吗?!
迟钰有些烦躁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这人到底给他爹灌了几箩筐混账话,让迟磐天天在自己耳朵边叨叨说他陆瑾年什么悲天悯人,学识高超等等……
呸!他陆瑾年那日在祠堂还假惺惺的拦下阿父,说什么不必再打。他娘的在玉漱楼不给他留面子的是谁?!!装什么好人?他迟钰可是记仇的!
“……”
他想起陆瑾年方才那对眸子,眼角因刚睡醒还带着红。概是因为刚睡醒,眼中没有原本的清明凌冽。
迟钰回想起那日拜师时候,陆瑾年被他惊醒时整个人都没精神气儿。仿佛久久陷入梦魇,是因他的动作才恍然惊醒,陆瑾年惊醒那一刻眸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感觉他精气神儿很差的样子…”
迟钰细捻眉眼,尽己所能回想当时的情景。可惜他原本就未对那次拜师有多上心,拜在陆瑾年门下也只是逢场作戏,自己为了让惹得自己爹气恼再抽自己十来鞭。
“唉……”正当迟钰躲在房内胡思乱想之时,房门却被人意外敲响了。
“叩叩——”
敲门声不急不缓,如同啄木鸟啄木般清脆。
迟钰皱皱眉:“谁啊,烦死了……”,他略略有些烦躁的看向门的方向终究又别开脸来。
不对……他陆瑾年宅子,还能是谁……
迟钰原本抬起的头又猛的重新砸入被褥间,伴随着瑕小的“噗叽”一声。但屋内过分安静,这一点儿小声音在迟钰听来也是无限倍的放大。
他的束着发带的长发因在被窝里拱了半天,显得有些乱糟糟的。马尾发尖不服帖的翘起,张狂的狠。
“……”门外来人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屋内到底有没有人。
哎呀……屋里没人,快走吧快走吧,别来烦本世子啊啊啊。
迟钰一脸生无可恋,打算划水,一声不吭装不在的蒙混过去。
“迟钰。”
门外一个如春风和煦般温润的声音说道。
迟钰:“……”果然是陆瑾年。
陆瑾年站在门外,以他习武之人,再细微的动静怕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微小的声音传到耳畔。陆瑾年无声的笑了,他摇摇头。
陆瑾年默声片刻,随后面不改色对着冲着屋内闭门不出装死的迟钰说道:
“早膳好了,你…”还未等他说完,门便哗啦一声被拉开,随机一个虚影晃了出来。
陆瑾年:“……”
迟钰原本没想到,陆瑾年会站在距门如此近的位置。
十六岁的少年总是毛毛躁躁,拉开门同时人已是往外蹿。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而此时迟钰在心里骂到:“我***”
“啊呀!!”迟钰跌向了陆瑾年,而眼前他的脸在不断放大。
完蛋了完蛋了,迟钰尽量将身体后仰,不使自己跌向陆瑾年。
迟钰看到陆瑾年近乎平淡的表情和下意识后撤的动作,心中悲愤嚎道:
“他一定会闪开的,摔毁了本世子英俊帅气,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脸怎么办!”
可就在那一刹,陆瑾年缺并未向迟钰心中想的那样,躲闪开来,而是一手侧了侧身,在迟钰即将跌倒之时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指尖在捉了自己衣领的同时,触到后颈白净的肌肤,瞬间将手上温度传递给了迟钰,把迟钰凉的一激灵,陆瑾年神色一滞,而后将其放开来。
迟钰:那你人还怪好嘞。
“咳,”迟钰尴尬轻咳了声,随后道:“嗯…谢谢…先…先生——”
言语间别别扭扭的,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叫出这声先生。
“嗯。”陆瑾年不急不缓的收回了手。
“毛毛躁躁的,跌了怎办?”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不会不会,这…这不是有先生在吗哈哈——”迟钰笑的像个傻狍子。
“呵哈哈。”陆瑾年冷不丁的笑出了声,把迟钰吓得一愣。
“走了。”陆瑾年淡淡地说到,他的眸中不知为何存着一丝笑意,他领着迟钰逛了一遍华玉居。
华玉居,听着像是个金碧辉煌的处所,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华玉居是当今圣上祝康帝帝亲赐的宅居,宅居在中都繁华地段,宅内楼阁台榭都是已修葺好的。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只是没什么摆件,素净的很。唯独有一阁楼被陆瑾年改成了书阁,是为数不多有些个摆件之地。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像是个温颜如玉的贵公子,住宅怎么如此素净呢……”迟钰心中犯着嘀咕。
陆瑾年一路领着迟钰弯弯绕绕到堂房,而原本一路上都兴高采烈的迟钰,自看到桌案上摆的餐食便呆愣到原地。
迟钰“……”什么鬼?不是都说你陆瑾年是圣上的人,怎么这么穷酸??
只见桌案上摆了两碗白粥和几碟小菜,这顿早膳堪称是“碧波千倾,绿意滔天”。
碟中一眼望去绿白相间,绿的是青菜,白的是豆腐,都是极为清淡的菜品。
迟钰生无可恋道:“这是…?”
陆瑾年淡淡的说道:“早膳。”
迟钰满脸情绪复杂:“师父你这么穷的么……”
如此对自己的先生说话,实在有些失礼,但迟钰一是没想那么多,二是即便想到了也不会做出什么举措来挽回。
而陆瑾年却只是笑了笑,并未在意,他说:“世子家产颇丰,在下就是一穷教书的。连宅子都是陛下赏赐的,穷的逢年过节都得去宫内蹭饭吃。”
说罢,陆瑾年坐在了桌案前,拾了双筷子,一双明锐细长的凤眸就那么似不在意的瞥了迟钰一眼,整个人说不尽的修雅,“你不饿?”他道。
迟钰:“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