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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今后,本世子就有师父了呢 ...

  •   他的眼眸微闭,支颐侧坐着,一只手支着头,似是在闭目养神。他那三千青丝垂在胸前身上仍披着那件狐裘,脸色略显苍白。

      “…先生?”迟钰试探着叫了声,嗓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

      椅上的陆瑾年只是无意识中微微皱了皱眉。呼吸轻缓,羽睫轻颤。

      陆瑾年,字未安,而未安二字则取自古句:

      “主公新定江汉,枕席未安,云安敢以一妇人而废主公之大事。”

      迟钰放了木盘搁在一旁,抱着臂盯着对方,难免翻了个白眼。好好一张俊脸,怎么还长在你陆未安脸上了?真是暴殄天物。

      大夏天的还披着个狐裘,也不热得慌。迟钰皱了皱眉。

      虽说表面上一脸嫌弃与厌恶,却还是替他将狐裘又紧了紧,却不知为何,着实给了陆瑾年一记惊吓。

      “唔?!!”陆瑾年忽而全身一激灵,便睁了眼,眼眸内血丝遍布。精神气儿很差,冷汗也随之下来。

      陆瑾年沉了沉清冷的眸道:“……你来了?”。

      迟钰“嗯”了一声随后还是憋出一句不温不火的关心话:“先生…你还好吗?”

      “咳……好像问了个傻问题。”迟钰自己在心中呼了自己一巴掌,陆瑾年的脸色明显很差,一种从内散出来的病气围绕在对方周身。

      迟钰不知为何忽而想起前一阵在宗祠时候,那个不经意间的拥抱。陆瑾年衣襟上沾染的中药的清苦和淡淡的桂花香气。

      谁能想到,大宋的文武双冠,竟是个药罐子。

      正当迟钰想着,陆瑾年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发哑,他不得已清了清嗓子而后道:“嗯,好。”

      迟钰:“……”

      陆瑾年:“……”

      二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了数息。

      亏得是迟钰想起今日他来华玉居的目的,于是直奔主题,从衣兜内掏出了一拜师帖献了给陆瑾年,双手端起被他刚才抛之脑后的木盘,放在陆瑾年面前的桌案,拜道:

      “求先生收下长青,课艺期间,收入归师,谊同父子,对于师门,当知恭敬。”

      虽说他嘴上说的乖巧,心中却也是一阵不屑,这个师父谁稀罕啊?!

      迟钰拜时偷瞄着陆瑾年,而对方沉默了许久,而后说道:

      “我还没有想好如何教你,毕竟你是我第一个正经收的徒弟,也许是唯一一个。”他顿了顿,继而说:“在家中被唤做阿钰是吗?”

      “是。”迟钰规规矩矩应了声,一边为陆瑾年沏了盏茶。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而美人骨,世间罕见。陆瑾年便是世间极为罕见的骨相美人,每一道骨骼仿佛都是经过精雕玉琢过的。

      迟钰一直盯着陆瑾年看,虽然他不太愿圈在这华玉居念书,且先生还是自己的死对头……尽管对方温颜如玉,长得极其养眼。

      迟钰心中打着小算盘,最近一阵子定是出不去了,起码老实一段时日,待迟磐和这位陆先生松了管教再翘学。

      “哼,四书五经有什么好学的,还不如骑射剑术来的实在。”迟钰一边奉茶一边想着:

      等我立了军功,我看谁还敢说本小爷“天生体寒,不适习武!

      陆瑾年想了想,说道:“从今日起,你住我府上可行?”,迟钰连忙做出一脸乖巧人畜无害的样子答道:“谢谢先生收留弟子。”

      “那我以后遍唤你为阿钰可好。”

      “先生唤我什么,便是什么。”

      “……”陆瑾年做了个梦,梦中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冬彻大寒,冬冷如锋芒,满地堆积着隔夜雨雪,树梧上光秃秃的,像是刚剃度的和尚的脑瓜,连云层都谢了暖意。

      一个衣衫破旧,仅仅裹着个柳絮棉袍,满脸泥稀的小男孩在东湖周围摆地摊,他眉眼和长大的陆瑾年颇为相似,只是少了些气质出尘,多了些人间烟火气儿。

      陆瑾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东湖边上那个小男孩,神色复杂,那是年仅八岁的自己。

      陆瑾年他出生在圻州,阿母赵氏是圻州当地大户的小妾。大户主妻嫌赵氏了碍眼,便私自将阿母卖了给青楼为娼为妓。

      阿母性子烈得很,又是痴情。不愿委身于青楼,便从那勾栏院阁楼一跃而下。而青楼的可不养没用的,便让陆瑾年打包卷席,连夜踢出了勾栏院。

      年过二十五的陆瑾年神色微恙。圻州的风雪吹得他骨头刺疼,像是有根银针一下一下扎在陆瑾年身上的每一块骨。

      他无意识间有些不安的要去拉身上的狐裘,却一手拉了个空。

      陆瑾年:“……”

      东湖说宽不宽,说窄不窄。横舟而过不过半盏茶功夫,而一眼望去对岸的人影又略有些模糊,但大抵还是清晰可见。

      十七年前的幼童,勉勉强强才及如今陆瑾年的一半高,身上约摸着也没几两肉,真不知他是如何挺过寒冬腊月的风雪。

      对岸的幼童架在腿上一块木板,一旁的石头堆则搁着几只粗制滥造的毛笔和宣纸,还有一块用的不剩多少的墨和盛着淡墨的砚。

      幼童虽是眉眼稚嫩,但眸中淡定。他坦然自若地蘸了墨就着木板,在宣纸上写着字,替人誊写东西。

      腊月二十七的东湖游人是最多的,因为圻州的集会便开在着附近。总有些个读书人要誊写些个东西,他帮人誊写也不贵,十文钱一张,字迹虽说稚嫩了写,但已是好过大多人。

      陆瑾年思索片刻,他垂眼看了看脚下不远处的冰湖。圻州冬日寒澈,湖面早已结了层半尺多厚的冰。冰层厚实,就是数十个游人踏上去也能支撑的住。

      陆瑾年:“……”就踩这一次。

      他踏上了冰面,像对岸走去。陆瑾年这辈子大概有一个准则:

      远离湖水,河水,有关水的只要水域范围超过以胳膊为轴,身体为圆心,通通远离!

      概是梦中原因,他走得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的他走不动道。寒意也顺着鞋底向上肆意蔓延。

      距离对岸还有百十来步的光景,对岸便出现了骚动。

      陆瑾年:“呼…还真是。”他的手缩在衣袖内,连带着衣袖,手不断缩紧又松开来,衣袖被攥得有折痕。

      “晦气。”

      陆瑾年皱着眉,手心被自己掐得泛白也未松手。

      是一群纨绔世家公子哥,腊月寒冬闲的没事干出来遛遛食儿。巧之不巧的遇上了在东湖边誊书的幼童。

      ————东湖对岸————

      “哟,瞧瞧这谁”其中一人说话带着口音,“这不陆家小妾的小崽吗?”

      “我不认得你们。”八岁的小陆瑾年眼皮也没抬说道,“誊写一张十文,不要请劳烦别挡——”还未等他说完,那纨绔便从他手中夺了笔,宣纸上也阴了一片墨渍。

      “哎呦呦,别着急啊,陪爷回家慢慢玩,哈哈哈!”那人笑了笑,笑的一口白牙。话罢,一手便攀上陆瑾年的手,顺着袖口便要伸进去占占便宜。

      陆瑾年:“?!你松开!”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于脱身,二人离得又近,他便一脚踹向那人的小腿肚。

      “嘶,性子还挺烈,你娘一个妓子,没教过你…如何侍候男人么?”他一手遏制着陆瑾年,另一只手还不断在其身周揩油。

      圻州民风开放,更是好男风盛行。此人是温家嫡出公子温勐,其沉迷淫逸更甚。温家是圻州大商户,温家有圻州现任知州孟庆为后台,官商沆瀣一气。

      温家傲睨自若,特别是温勐。

      其在圻州是数一数二的纨绔,整日不学好,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三百多日都在酒楼赌场勾栏院等地耍肆。

      “嘶——”还未等那人说完,只听他嘶了声,一把甩开了小陆瑾年,是陆瑾年咬了那人的小臂,棉衣厚重,如此棉衣还是渗透了些斑斑血迹。幼子像只断线风筝般被甩出去,摔砸在不远处。

      “呃”幼童摔在了冰面,惹了一身泥土草屑,一时间疼的直不起身。

      “找死啊你!!”那纨绔也终于献出了其丑恶嘴脸,来到幼童身边,便摁着他的头像冰面砸去。

      如今早已过弱冠之年的陆瑾年便在相隔不远之处,明明相隔不远陆瑾年却浑身无法动弹,走不动道。身上的血浆仿佛倒流一般,刺骨锥心。

      幼童手扒着泥草,尽力不被纨绔所支配,却效果微乎其微。额前流着血,血浆与泥雪混着蘸在伤口上,冰碴子挂在发丝上。

      “咔嘎”一声,冰裂了,东湖湖水顺着裂缝分涌而出。那群纨绔世家子弟见状,连忙后撤几步。无人想着去拉幼童一把,独留幼童在裂开的冰面。

      “嘎啦”一声,那几块病彻底碎了,幼童也随之顺着冰块,掉入冰湖。

      幼童无助的在湖水中划着手臂,好不容易冒出来头,头发渗湿,冷风一吹,便都是寒凌。幼童脸色泛白,双唇发紫。他一手好不容易攀住冰面裂缘,却被一人踩住了手。

      ……还是那群人。

      幼童墨黑的眸中含着的不是绝望和哀求,而是愤恨,厌恶,恶心。那踩住他手的脚就着冰面不断摩着。

      那人原本笑着,忽而看到幼童的眼神,愣了愣随即又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你不是挺有骨气的么,嫌我恶心?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说罢,他脚下又加重了力道。

      幼童身上打着颤,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冻得,最终好似因体力不□□只手渐渐捌不住冰面,随即又重坠入湖水中。

      水纹波动渐平,那几个纨绔看事情不妙便纷纷散开来,毕竟有再大的后台,出了人命官司终究是不好处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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