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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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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林中央。花瓣漫天飞舞,沉静又迫切。
卿月站在这里,神情冷定地等待着。
面前的两棵树之间出现一个白衣女子。她面向卿月,缓缓走来。
卿月的眼神冰冷,指尖处隐约有白光闪动。
白衣女子走到距离她几米的地方停住。她微微一笑,话语传出:“卿月,我会去找你。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一道白色弧线飞快掠向她,下一瞬就在她身前断裂消散。
卿月手仍抬着,眼里的恨意都快要溢出来。
女子声音浅淡:“我会给你时间。好好修炼,这种水平可不行。”
雪白的衣袖一挥,桃花瓣旋转起来,将她包围。
“我会去找你,等我……”
桃花落地,人影已然不见。
卿月的手垂落。她缓缓蹲下身,手捂住嘴,努力使自己不发出声音。可还是有一滴晶亮的液体滑落下来,溅到花上,散开。
整个桃花林像水中倒影一般晃动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绵延不断。
卿月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桃花林已经消失。是的,它只是梦境。只不过,这是造出来的、与现实世界相连的梦境。
果然还是只有她才会做这种事啊……卿月无力地露出笑容,苍白又模糊的笑容。她不想起身,事实上,她感觉自己此时根本没有力气起来。
于是她又闭上了眼。头稍微转向一侧时,感觉到一阵凉意。
枕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片。
窗外寂静,连一丝风都没有。外面的树啪啪作响,在窗上投下了一个黑影。
如同,那个抹不去的身影……
陈子暮在中厅来回踱步,神色有些慌乱。
自从几天前从那个山坡回来,卿月的脸色就愈发苍白,精神也日益变差,却死活不让他找大夫看病,也不说事情的原委,只推说是受了点风寒,休息一下便好。可是,为什么他感觉到了几分不祥呢?
正思考间,身后有人轻唤:“子暮。”
子暮转身,看到卿月站立在那里。一身粉色罗衣一如往昔,但她的面容苍凉,与这粉衣相衬竟有几分凄凉的味道,全然没有了以前的灵动。
心微微地疼起来,他走过去扶住她,到了一张红木椅子前坐下。手轻抚过她秀丽的脸,问:“身体好些了么?脸色怎么还是不好。”
“我没事。”卿月抬起头,朝他勉强地笑了笑,却遮掩不住她满心的忧愁。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椅子扶手,又松开,接着又抓紧,显示出她内心的犹疑不定。
终是下定了决心,卿月看着子暮的脸,深吸了口气,说:“子暮,事到如今,有些事终究是不能再瞒你了。”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子暮会意,摆摆手,遣退了所有的下人。
待最后一人退出厅堂,卿月抬手,粉色长袖一挥,空气中一下子就多了几道无形的墙,将门窗堵得严严实实。
“以防万一。”她淡淡的声音,令子暮顿感到陌生。
“子暮,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的事了。其实…我并不是人类,而是…妖。”
并没看到想象中的震惊。身边的男子只是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惊讶的人变成了卿月,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从你那天斩杀蝴蝶时我就明白了。没有一种武功是以那种方式施展出来的,”男子正对上她的眼,轻轻地说,“所以我知道你必定不是常人。”
是这样…卿月的眼神又转为平淡,继续说:“两年多以前,我是因为躲避一个人的追杀,一直逃,最后…晕倒在陈府门口的。”
这么说,他们之间的一切全都是一场偶然?子暮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俊美容颜变得扭曲起来。他体内的某个地方有不适隐隐发作,预告着隐藏的危机。
如果……真的是偶然的话,是不是就像做梦一样,总有一天,梦醒了,人散了,他们也会回到各自的轨道中,再也不会相交?
心再次痛了起来,这一次是翻江倒海的痛楚,再也止不住。
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如此的痛彻心扉。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后悔。
心脏的疼痛渐消,那股隐约的不适也慢慢消失。卿月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瞳仁里闪过一丝慌张,急声问:“子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就欲起身查看。
“没事。”汹涌的情感被压制下去,子暮抬头对她微笑,如春风拂面:“继续说吧。那个人是怎样的?为什么他要追杀你?”
卿月的神情在听到这话后瞬间变了。她清亮的眸子再度变得深不见底,整个人身上都笼罩了一层阴冷的气息。就像在一杯清澈的水中加入了一滴墨汁,慢慢地,慢慢地扩散,终以黑暗裹住了最后一点亮光。
“她很可怕。”卿月的声音让人没来由地想到地狱,一样的幽冷森然,“我不想这么说,但的确是事实。她有常人想象不到的巨大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置人于死地。她要杀我,是因为我不想受她控制,先对她出了手。”
子暮的诧异清楚地写在脸上。他缓缓地问:“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你还能逃到这里?”
“或许她并不想让我那么快就死吧。所以…她昨天晚上通知我,她会来找我做个了断。”卿月唇边露出一抹惨笑,“原来终究是躲不过。”
屋里一片宁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什么时候?”男子温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说,不过也就是这几个月了,到时候她肯定会再通知我。”
“那么,让我来保护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帮到你,我们一起作战吧。”
卿月抬头,眼中的惊愕一览无余:“子暮,你说……你会保护我?”
“是。”男子的目光坚定而有神,仿佛安抚人心的一剂良药。
“没用的。”卿月苦笑着摇摇头,“你打不过她,也帮不了我。”
“卿月。”修长身影转眼到了女子面前,挽起她的手。有温暖的感觉源源不断地传入少女冰凉的手心,如他的声音一般柔软:“我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必定会尽我所能保你周全。这一次,就算我不可能战胜那个人,至少,我也可以替你分担一些困难。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苍白的容颜一直一直看着他的脸。许久许久,一颗泪珠落下,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忽起了风,桃花从枝上脱离,随风飞去。
飞向一个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