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魂·卿月》月影风凉

3、(贰)

　　（贰）
　　二人已经走远。从一朵淡粉色花的后面迅速飞出一道金光，稳稳地停在半空。
　　分明是一只蝴蝶，然而是与众不同的蝶。
　　与寻常蝶类大小无异，但全身均是纯金构成，翅膀轻薄如纸片，轻巧地闪动着空气，将灿烂的阳光都折射成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影，宛若洒落了一地碎金，美得非同一般。
　　纯金的眼睛转了几下，接着眨了眨，小脑袋转动一番后，掉转了方向，以一种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向前飞行，眨眼就飞过了这一片花海。小身影停滞下来，身体周围发出一圈柔和的金光，像雾一般越积越密，然后像充了气的气球，无声地碎开。
　　点点金色粉末一般飘落。它又展展翅膀，继续赶路。
　　身后那铺天盖地的花朵中，又多了无数娇小的蝴蝶，自由地嬉戏。

　　小小的金蝶一直一直飞，像是在追赶什么目标，又像是急切地在寻找什么。它如此着急的飞行，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金色的细线。
　　时间好像都被它的翅膀扇走了。原本是垂在半空中的太阳，渐渐地升到了正空，又懒洋洋地降落下来，直到隐藏不见。月亮很准时地升上来，与满天繁星一起点缀着漆黑的夜。
　　而它还在飞，中间越过了多少座山多少条河，它都浑然不觉。
　　直到了一片幽静的树林。它一头钻了进去，依旧直线飞行，只是小脑袋开始左顾右盼，显得更加焦急。从枝叶间漏下来的纯白月光打在它身上，变得朦朦胧胧。
　　终于，它在看到前面的景物有些扭曲，像是有一堵墙阻拦的时候，抖抖翅，加速，一举穿过了看不见的墙。这透明的界面微微波动，又恢复了原样。
　　里面的世界与外面大体相同，但光亮只集中于一处。它飞向那里。

　　那是一棵高大的树，向天空伸出许多手臂，绿叶散发着清凉的香。而在一根粗大、平展的枝上，一抹白色缓缓地摆动。
　　一根细长的衣带，一个人正在细细地抚着它。
　　枝叶遮挡了大片月光，看不清这人的脸，从白色衣衫的轮廓来看，是名年轻女子。她的长发瀑布般垂下，比墨更浓的颜色衬得衣白胜雪，也将这窈窕的身影勾出几分似有还无的寂寥。
　　她伸出手，金蝶立即飞落在她手心，翅膀一下一下扇动，似乎是要汇报什么事情。
　　显然这女子能听懂它的话。片刻之后，她发出一声叹息：“是这样啊。她对蝴蝶…就这么痛恨么？非要斩尽杀绝。”声音如流水滑过，其中也带了几分忧伤。一阵沉默。
　　“既然这样…也该有个了结了。否则就凭她的脾性，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总不能让她暴露了身份啊。”柔婉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如同自言自语。最后一个字说完，女子的眼光停在掌心的小生灵身上，轻笑道：“麻烦你了，金儿，跟了她那么久。你一定很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白皙的手轻垂，将小金蝶轻放在衣上。刚触到柔软的衣料，小金蝶就收拢了翅膀，安稳地躺下来，睡了过去。
　　轻抚了下它的翅，女子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她抬起头，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连月光都变得更加明亮。
　　“是时候了。”她左手抬起，手心向上，伸到一处漏下来的月光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一片银色的光似乎被什么力量吸引住，在女子的左手心处汇聚起来。连投到别处的月光都被吸了过来，聚集在手心上方，然后齐齐被吸了进去。刹那间，大树周围一片黑暗，全部的光芒都被女子的手吸收。连天上的月亮都显得黯淡了一些，它努力投下的光明，无一例外地消失在女子的手心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够了。”手指合拢。万千光芒在她的手闭合时重新降下，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痕迹。
　　女子将手移到一旁，再次张开，一团柔软的光弥漫开来。但这已经不是银白色的月光，而是淡淡的绿光。似乎有旋涡在她的手心旋转，越转越慢，在它停止的一瞬间，绿光消失了。
　　女子看着自己的左手，很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轻靠在树干上，她闭了眼，渐渐沉睡。一句话从口中滑出。
　　“这场战争，是避免不了的……”
　　在她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五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