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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蔷薇泡沫 日暮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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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撒奇牙王国。
壁炉中的火烧的正旺,原本被挂在床头的挂画被移到上方。他欣赏了一会晚霞,在窗户上哈了口气,缓缓画上笑脸。“真是的,又留给我一堆烂摊子。”男人把手中的文件扔在桌上,不耐的抱怨。
“死了几个?”他偏头。
“两个。”男人撑着脸,一脸怨念的盯着面前的人。“我说,伊约尔大人,好歹要担负起家主义务啊…”伊约尔回过身笑笑。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原本逃生的通道成了暗杀的密道,只需要每天取走相应人的头颅敌人就可以从内部,一点点,土崩瓦解。”
“那种东西也只有您会觉得有趣了吧!”男人无奈的叹气,伊约尔没有回话,转过去补齐已经消失了一半的笑脸。“阿伽玛,你总是担心的太多。”
“您就那么确定得到亚特蒂亚的帮助我们就会赢?”
伊莱瞥了一眼时钟,露出怀念的神色。“她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托法娜之耻以前,她完全就是个疯子。谋略毫无章法,似乎只要能让她感受到愉悦就算死掉也无所谓。”
“托法娜之耻之后。”他摇摇头,“我甚至怀疑那不是她,所有谎言在她的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太过于理性了。”
“我记得您的家族是被赶出来的。”阿伽玛一如既往恶劣的微笑,伊约尔并没有生气,坠落的晚霞映红了侧脸,映照出眼中深深的痴迷。他喟叹道:“正因如此啊…我是她注定的敌人,也是…她注定的挚友。”
阿伽玛耸耸肩,走到伊约尔身边,哈气画上了哭脸。“金雀党已经起疑,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伊约尔依旧专注于他的笑脸,漫不经心的说:“反抗的,就学切斯特那样…”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杀掉好了。”
“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我亲爱的阿伽玛。”伊约尔突然抓住男人的领带,逼迫男人抬头仰视自己,阿伽玛没有说话。
他知道伊约尔不需要答案,或者说,伊约尔根本不在乎他的回答。至始至终,伊约尔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笑脸一点点融化,留下的水珠不知为何带上了丝丝粉色,伊约尔瞥见那抹粉色,拿过挂衣架上的长袍披上,军靴一合,戴上帽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有兴趣陪我去看一场盛大的烟火吗?”
“乐意之至。”
撒奇牙人钟爱暗淡的温柔与下潜的浪漫,灰色与粉色是他们所有艺术品都离不开的颜色。
银色的鸟笼取代了吊灯,囚禁在其中的雕花蜡烛散发着微弱却足够明亮的光芒。每隔七米就是一个羽翼合拢的天使雕塑,烛台是天使的整个身躯,指尖而起的烛火在天使悲悯的视线下闪动。
十二根大理石神柱撑起了廊道,连窗台都被制成波浪的形状,窗帘连是镂空的雀鸟图案,若非此刻被拉上了,兴许还可以见到雀鸟翻飞的场景。
伊约尔注意到廊道外匆忙跑过的士兵,面上显出讽刺的神色。“他们是谁的卫兵?”跟在身后的阿伽玛捕捉到一名士兵衣角的银鸟徽标。“凯文子爵的。”
“难怪只是个子爵。”伊约尔没有掩饰言语间的轻蔑。
能想到凯撒宫驻扎的也只有那群贪生怕死的子爵和男爵了。
“啧-”
身后人的声音立马引起了伊约尔的注意,他转过身,微微挑眉。“怎么了?”
阿伽玛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视线死死盯着第八根神柱(④),伊约尔缓缓走近。
“你看的懂撒奇牙文?”
撒奇牙最初拥有自己的文字,但是由于大陆通用语的兴起和撒奇牙文本身难以理解的原因逐渐没落。
“只是对贵霜之战(⑤)很感兴趣而已。”
“如果不是叙鲁伊给了我太多归属感,我估计到现在还是个外族人。”伊约尔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温和。
那个被切斯特掳走的波士顿王的弟弟?”阿伽玛注意到伊约尔眼中的冷漠,识相的闭上嘴,“他才应该被称为王,我是为他和切斯特翻脸的。”
“是”吗?阿伽玛只说了第一个字。
既然如此尊崇,早在波士顿准备把叙鲁伊送进教堂的时候就应该出手阻拦。
(④第八神柱:撒奇牙总共拥有十二根神柱,传说破解了十二根就可以洞悉世界本源的秘密,历代撒奇牙王的努力下只破解了第八根神柱,里面记载了琐罗马塔的成名战,贵霜之战)
(⑤贵霜之战:琐罗马塔在撒奇牙人所著的《奔尼昔德维史诗》中作为最后一位诞生的真神存在,因为诞生时被天鹰偷走养大而造就了他随性放肆的性格与掌控天空的能力,他因为行事狷狂被秩序女神戴上了四美德枷锁,关入涂恶冥界。但这并没有让他屈服,他从冥界爬了回来。
趁着众人宴乐之时,用天鹰的力量暂时剥夺了他们的神性,降下寒霜冻结了他们的灵魂,因此承受了挣脱其中三美德枷锁的灼烧之苦,烈火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因为弱小而得以逃脱的祝酒之神却偷偷留下了琐罗马塔的诞生酒,酒液抚平了燥热,他得以存活,但他并未挣脱善良枷锁,反倒将其缠绕在心脏上,给予众神沉睡而非死亡。
此战之后,他主动回归涂恶冥界,重建神宫,一直空缺的艺术神位才终于找到他的归属。)
伊约尔合上怀表,领着身后人踏入夜色
即将被夜色吞没之时,阿伽玛仿佛看见琐罗马塔躺在华贵的软榻上狂笑,披散的红色长发随动作上下起伏,尽管枷锁的焚烧使他狼狈不堪,肆意张扬的笑容依旧灿烂的让人移不开眼。他仰头灌下酒液,溢出的酒液划过脖颈,没入衣服深处,指尖隐隐的蓝光维系着十二位真神的性命。
他是最接近“人”的神,因天鹰成为异类
但也因此,世界让他传播美的福音。
阿伽玛只觉得遗憾,那种人绝不该被他人看法束缚了手脚,即使从被天鹰偷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琐罗马塔该走的路
死亡,或是反抗。
伊约尔微笑着不着痕迹推脱了凑过来的愚蠢贵族,不紧不慢的走过寂静的街道。
阿伽玛跟在他的身后,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个哑巴就好。
那是唯一一栋还亮着的房子,门顶挂着的油灯随着晚风晃荡。两侧的蔷薇开的正艳,可惜,白色的蔷薇不知为何全被人为的撕碎。
烧焦的花瓣落在地上,被军靴碾碎,融入泥土。
伊约尔在台阶上蹭了蹭鞋底,收敛了笑意。
门内的世界意外的温暖,光线一点点驱散了偷偷溜进的黑暗。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面前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听见声音,男子放下报纸,取下帽子,沉甸甸的褐发散落。
以利亚不喜欢壁炉,所以只有一盏老旧的油灯在桌子上艰难的完成着它的使命。
“我只有两杯茶。”
“我只有一条命。”
以利亚认真的折好报纸,皮质的手套摩挲着报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阁下可以放心,地毯清理起来会很麻烦,我不喜欢。”
伊约尔示意阿伽玛去隔间等待。
烛火微暗。
“三日限令(①)快到期了,阁下有什么思路了吗?”
(①三日限令是凯撒陛下给与人民的最锋利的刀,由人民发起,可以强制执政党在三日内完成请愿,当然需要投票并且在□□期间只能使用一次。
此次的三日限令用来强制把握政权的红蔷薇家族查出撒奇牙国王波士顿王的死因)
以利亚后靠,摆明是想看好戏的样子。
“如果我说有呢……”
“那也许我要祝福阁下的谎言能以假乱真。”
伊约尔叹了口,无奈的摊摊手。
“你似乎很有把握……”话被以利亚递过来的一朵妖艳的花打断,白色几乎透明的花瓣,顶端是洋洋洒洒的红色,肆意绽放,香气惑人。
“阁下不陌生吧?为什么不接过去呢……”以利亚的语气仿佛真的只是想要送他一朵花。
花?
那叫“葵兰”
曾经深受毒杀之美的殉道者青睐的花,慢性毒物,连香气都是剧毒,只有特殊处理后的手套才能接触,否则,不出两日,腐烂殆尽。极难寻找到,一般生长在巴那加丝大漠深处。
“坦诚相待吧……以利亚?”
以利亚轻笑,打开灯罩,垂下眼,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花瓣,粉色的烟雾被他吹散。
“这个词不适合你,伊约尔。”
“感受到眩晕了吗?”他抬眼盯着伊约尔,漫不经心的说“和陛下当初感受的一样。”
伊约尔用力砸在桌子上,震翻了杯子。
“以利亚!”
“可惜……杯子里可是放了解药……”
他慌张的抢救打翻的杯子,却听见若有若无的笑声。
“骗你的。”
“人都是这样,只有刀架在脖颈上,才分辨的了真假……”
茶水打湿了地毯。
以利亚起身扶正伊约尔面前的茶杯,带着手套的手在伊约尔手腕边虚虚划过。伊约尔没有动,手套上还有葵兰的汁液。
“我只有一个目的,撒奇牙需要一个掌权人,无论是谁,只要服从于金雀花党(②)就可以。”
“你很讨厌切斯特?”
波士顿之死,幕后开放着不同颜色的蔷薇。
“当然。”
伊约尔这才笑着,满不在乎的握住了以利亚戴着手套的手。
“如果你直接表明可能谈判会更简单的多。”
腐烂刺痒的疼痛不断从交握的手传来,伊约尔不觉得疼,比起痛苦,切斯特的死也许会更吸引他。
以利亚讨厌那个切斯特娘娘腔,没有缘由的。
(②撒奇牙皇室血脉分为凯撒带领的金雀花党和韦恩带领的银雀花党,在凯撒赶走了侵略领土的勃利恩人之后,撒奇牙便主要由金雀花党控制)
微微生锈的红蔷薇耳坠戴在以利亚的耳朵上,成了这副古朴画卷唯一算不上晦涩的语言。伊约尔起身,不那么优雅的行礼,嘴里半分不饶人。
“阿黛丽娅看见如今这副情况她会怎么想?”
没有回话。
帽子被重新戴上,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
也许是一种应该被摒弃的感情。
“还记得托法娜吗?还有萨拉托雷?”以利亚松开压着帽檐的手,轻轻一笑,壁炉的火渐渐呈现颓势。
托法娜托法娜托法娜......
这个名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诅咒,萦绕在齿间,都是恶毒的恨意,烫伤了舌头,腐蚀了血肉。
梅纳霍恩成于托法娜之耻,败于托法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