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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毒杀殉道者 普林西·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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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西·梅纳霍恩。
夺得家主之座的最大热门,但他需要一个儿子,这是最大的筹码。他一向展示自己的专情人设,而现任妻子蕾萝却始终没有身孕。
情人妮提丝为他诞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取名为托法娜。
普林西需要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筹码,自然把托法娜囚禁在为妮提丝建造的庄园,由于阿雅教的信条,他暂时不能丢弃托法娜。
没有人喜欢那个孩子,即使面容艳丽非凡。
而作为托法娜家教的费恩感到的只有恐惧,那个孩子不像正常人。
所有的内容都是不及格,除了关于毒药的一切。
托法娜如同疯狗咬着他的脖子一般凶狠的逼迫他挤出所有该教的和不该教,原本应该和梅纳霍恩的传统一样好看的黑色眼眸早就看不见底。小小的个子,她站在墙角,蓬松的卷发凌乱的遮住了她的眼睛,托法娜像感觉不到一样,张开苍白的嘴唇,细碎呢喃。
“教教我吧,老师,再教教我。”
“所有,给我所有。”
费恩逃了,他也想过告诉普林西关于托法娜的一切。
“这不好笑,费恩。”普林西如是说。
后来他看见了窗边突然出现的一朵枯萎的花,一朵桃花。
走出门,他就看见妮提丝怀抱托法娜正指着桃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枯萎的花被他失控扔在地上,恐惧驱使他一步步向前。
“桃花,在东方也可代表相思哦。”妮提丝温柔笑说。
托法娜没回答,回头,对上了费恩的视线,然后缓缓咧开嘴角。
“桃花里也可提取出致命的毒药(①),不是吗,老师?”
脚下的土地似乎一下变成了漩涡,无法挣脱,这种苦涩痛苦的美好。
(①桃花经过蒸馏和冷处理可以提取少量的□□,□□一直是毒药和杀手的必选,特别是枯萎的桃花,经过特殊处理可以成为无色无味的剧毒)
在十二岁,托法娜第一次毒杀了一名侍卫后,费恩疯了,吊死在门口的挑花树上。普林西正值争夺关键时期,根本没有怀疑这个天生瘦弱,而且惹人厌的女儿。为了掩人耳目,他把托法娜送到了南部乡下。
托法娜跳下马车,没有行礼,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果然是个该死的杂种,撑不起牌面。
“你的礼仪呢?你代表的是梅纳霍恩的荣光。”
“荣光?”她转身,提起裙子,屈膝行礼。“一束圆顶白英(②)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②先端钝尖至圆形,基部楔形,上面深绿色,花瓣唯美白色顶,在开花时顶冰而出,给人一种妖艳的美感。株和花内均含有毒素,误食会中毒,含有四环而萜类毒素,中毒后会引起呕吐,呼吸困难等。主要生长在南部毒蛇窝内。)
普林西只看见蓬松长发下的微笑。
像倒空了化妆水的琉璃瓶,余留斑斓而梦幻的气体,一触即散,只剩空壳,叮咚作响。
毒,毒药......
他神经质的猛烈后退,差点腿软坐在地上。
托法娜就是毒药,不对,是毒杀之美的殉道者。
十五岁的托发娜嫁给了当地的富商,毕竟那样艳丽的容貌让人无法不心动。
十七岁,富商暴毙,无一子,无人争夺家产。
托法娜用剩下的钱修建了教堂,收留流浪至此的可怜人,人们歌颂她的功绩,在阿雅神像前为托法娜祷告,希望这个善良而美丽的女人被神怜爱。
一家由托法娜开办的香水店也被女性追捧。
没有人询问被收留的可怜人去哪里了。
雨夜。
道路很快变得泥泞,托法娜在教堂门口看见了躺在墙根的狼狈少年,短发全被打湿,阴郁的面孔只需要一眼就可以令人心生不快,唯有那双手保养得很好,很干净。
心脏突然开始剧烈鼓动,托法娜知道,那是同类。
他们都是献给茱莉娅(③)的祭品。
(③蔷薇医生,关于茱莉娅的真实样貌没有任何一张画像记载,在相关的记录文件里,对于她的描述都是漂亮动人,美丽的字眼。香水伪装毒液,毒杀了600多男性,当时的茱莉娅对于那些悲伤的妻子来说是犹如救世主的角色,间接为她们提供了“离婚”的选择。被称为毒杀之母)
萨拉托雷看见面前蹲下的女人,好闻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是葵兰的味道,他笃定。他几乎是爬过去的,紧紧抓住托法娜的脚腕,沙哑难听的声音。
“杀了我。”
对他们来说,死亡不是痛苦,是恩赐。
她拨弄着少年湿漉漉的短发,声音很轻。
“我要理由,给我你的理由......"
教堂的后面很多灰,长桌上的面包香喷喷,恍惚在梦境一般。
托法娜用水擦了擦餐刀,给他切下一块面包。
麦芽的香味,还有很多,以及没有味道的。
第二天。
都活到了第二天。
托法娜看见楼下的萨拉托雷,难得的面无表情。她站在楼上,他站在楼下,隔着楼梯对望。
中间是毒药的芬芳。
“你知道托法娜仙液吗?”
“你知道萨拉托雷吗?”
微笑展现。
都是无解的迷。
夜晚总是很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少年推开地下室的门。
扑面是无数长满眼睛的飞蛾,晃荡的生锈铁钩穿过人皮,角落都是斑斑的暗褐色血迹,洗不掉的血腥味浸入地砖,可以听见之前死去者的嘶吼,老鼠四窜,白胖的蛆虫慢悠悠爬到脚下。“啪!”恶心粘腻的汁液爆炸。
他推动老旧的木门。
尸体晃晃悠悠的转了过来,白骨的手塞着一朵黑色曼陀罗。
咔吧,骨头掉落,尸体在说。
“你好。”
“很美吧?”托法娜没骨头般倚着栏杆,懒洋洋的开口,缓步走到他的身侧,手指伸到他的嘴边,指尖是盐粒一般的白色晶体。
“萨拉托雷(④)无解的毒药,你不是普通的难民。”
(④隐世毒药家族萨拉托雷是最骄傲的长子却因为信仰茱莉娅被赶出家族,自己研制的毒药无解,命名为萨拉托雷,是白色的晶体,带有一点点咸味,目前只知道托法娜仙液是唯一的解药)
他低头轻吻她的指尖,卷走了毒药。
”托发娜仙液(⑤),同样。”
⑤无色无味的液体,只需要四滴就可以毒杀一个成年男人,由坤和铅,颠茄和尸毒调制,无解,毒药几天内就会在体内消散,目前只知道萨拉托雷是唯一的解药)
毒药并非无解,解药也是毒药。
他们是彼此的解药,也是无解的毒药。
谁都不会知道,那承载着祝福的教堂下,是什么样的地狱。
托法娜见过其中流浪者的亲人,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老夫人跪在教堂前,用着听不懂的外乡话称赞着杀人凶手,祈求看看自己流浪的儿子在教堂过得好不好。岁月和风霜挖空了她的躯壳,只有那份对于孩子的爱意驱使她迈出步伐,弯下膝盖,低下头颅。
托法娜一直没有回答,只是站着。
老夫人哆嗦着手掏出几个铜币,渴求一般放在她的脚下。
她给不了托法娜什么,那已经是她的全部。
可惜她的儿子已经成为了腐烂的尸体。
托法娜想,那就下面相见吧。
那几枚铜币被托法娜埋在了树下,太烫手了,她不敢要。
每日的狩猎总是被萨拉托雷打断。
萨拉托雷会在她出门的时候为她挽发,她知道,那是有夫之人的发型,但是托法娜任由他的动作,每当遇见心仪的猎物时,萨拉托雷就会像被触犯领地的恶犬,用他的毒药抢先一步。托法娜无奈的笑笑,却在房间把萨拉托雷逼到墙角,揪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低头,低声呢喃。
“不听话的狗是会被我杀掉的。”
“您答应过的,会杀了我的。”
逼仄狭小的角落,什么在发酵,什么在变质。
托法娜突然退后了一步。
那日以后,托法娜仙液不再无色无味,有了颜色。
可他们知道,那不是爱,那是一种高于爱情,高于生命的东西。
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毁了教堂,真相被血淋淋的摆在面前。
逃出的老鼠咬伤行人,鼠疫,瘟疫蔓延,一时人烟不存。
托法娜还是杀了萨拉托雷,用她的毒药,摇晃的躺椅上,少年再也没了那副凶狠阴郁的样子,这天也在下雨,道路又开始变得泥泞。
她躲避开追捕的贝萝帝娅(⑥),自杀在茂密的树林。
(⑥贝萝帝娅,先帝留下的一支特别队伍,专门处理瘟疫,带着黑色的乌鸦面具,身着黑色长袍,皮质手套上浸满来毒药。)
死的时候,口中塞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
和一封写给普林西的信。
那是怨恨的开始,一切的源头。
梅纳霍恩家本想借助这次混乱,把安西娜拉下台,却没有料到藏在暗处的贝萝帝娅。
恶事需要罪人,托法娜依旧流着梅纳霍恩的血。
从此之后,托法娜之耻成了梅纳霍恩家洗刷不去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