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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维纳宫变动曲 “蔷薇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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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之战,只是枯萎的序幕罢了。”
……(①弗里曼议会的惯俗,如果想对发声者表示赞同,就可以把随身的白绢扔下。)
议员登上议会的马车准备离开,“女士。”S叫住角落的一名议员,瘦弱的身材不难看出是名女性。“需要我送您一程吗?”议员不自然的摇头。
其他议员都已经离开,贝勒菲下意识摸向手腕内侧的掌刀,警惕的盯着面前的青年。青年取下面具和斗篷,整齐的叠好挂在臂弯间,眼中是全然的信赖和温柔,得体的微笑,绅士的举动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
可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扭曲,违和感。
贝勒菲忍不住后退几步,青年眼神因为她的动作很快暗淡下来,“我的法芙妮是不会拒绝我的,不是吗?”他温顺的低垂着眉眼,小心的请求,“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学生。”
她想起调查里她顶替身份的这个小姑娘和面前青年的关系,暗中拔出掌刀,点点头。
疯狂,兴奋,还是愤怒多一点?S已经分不清了。
马车停在水手死去的小巷,未等身旁人有所动作,S一只手利落的把她的双手反剪,卸下武器,另一只手狠辣地从后背掐住女人的脖子,缓缓俯下身,在她的耳边挑逗般吹了声口哨。
尖利的声音分外刺耳。
“嘶嘶,法芙妮呢?嘶嘶…”
贝勒菲依旧在剧烈的挣扎。
青年把人拖下车,用力摔在墙上,蛇杖直接洞穿胸口,“这是第二遍,嘶嘶,法芙妮呢?”
贝勒菲露出恶意的笑容,“你猜,她死的时候有多痛苦?”说完疯癫大笑,在看见青年阴沉下来的脸色笑得更是开心。
“是啊…她最怕痛了…”
他谓叹道。
青年扭动蛇头,毒针探出。
她躺在地上翻滚扭曲,大团大团的白沫从口中源源不断的流出,撕心裂肺的呕吐,皮肤开始一点点向外渗血,全身痉挛,手指抽搐。
“她最怕痛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另一辆马车停下,老人从驾驶台走下,向青年鞠躬,“少爷。”
“哈森让您来的?”
“是。”
青年站在墙根,黑暗吞噬了他半边身子,尸体血水缓缓流进下水道,像一场活剧的落幕。他攥紧蛇杖,像一只野兽微微喘着粗气,哈森也不安的伏低身子。
像悲剧落幕的哀悼,是再起的忏悔。
“可恶!”他踢断了尸体的脖子,“可恶可恶!”
右眼隐约成了竖瞳,眯成细细的一条线。
该死的南方杂种,他的手在颤抖。
维纳宫
“夜安,艾维登陛下。”爱劳什·梅纳霍恩暗中打量面前掩住了眼睛的女人,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却是匆匆移开。
什么都感受不到,无论是上位者威严还是贵族的傲慢,太普通了,可一直微微颤抖的指尖告诉他这都是假象,“夜安阁下。”女人颔首,青年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刻意的沉默,伸手欲端起茶杯,“直入主题吧,我还有要事处理。”厄度尼斯皱眉,陛下打断的很刻意,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青年收回手,坐直身体,“您大概也可以才到在下的目的吧。”“我以为你们在托法娜之耻后不会再踏足这里。”她讥讽道,“大帝,我们梅纳霍恩从不会向人摇尾乞怜,如果不是那群散发着土腥味的土匪的参战。”
青年不卑不亢的回答又引来她的讥笑。
站在女人身侧充作护卫的厄度尼斯撇了一眼青年,左手悄悄搭上剑柄,陛下很少会如此外露感情,除了提到托法娜之耻的时候。
如果用左手出剑的话,那位应该还能有一线生机。
“摇尾乞怜?你们是被流放出去的。”
“从那一刻起,在这个王国,你们没有荣光可言。”
陛下动怒了,厄度尼斯很确定。
“我很抱歉,大帝。”青年似乎有些怔愣,他只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过托法娜之耻,具体的却是一句也不肯多说。“但我依旧希望大帝能考虑一下。”他把镌刻了红色蔷薇的徽章放在桌上,“容后再议吧,夜深了。”
送走青年后,厄度尼斯拿起徽章仔细端详,红色蔷薇啊……“需要在下把西泊宁·维琼唤来吗?”他对着女人露出了然的微笑,女人颔首,“去我的寝宫,旁听。”“是。”
绸质的落地帘曳地,月光沿着她的挺拔的脊背滑落,白影随鼓噪的风晃动,在他的脸上留下浅淡的湿意,他皱起眉,才意识到不过是夜露深重。
女人背对他,端坐在阳台的软塌上,“大帝。”她没有转身,似乎沉醉于这迷乱的月色,连带着嗓音都温和下来。“维琼阁下,梅纳霍恩的人应该已经找到你了吧”“是的。”西泊宁试图从她的侧脸看出些什么,可惜只有温凉的笑意。
“无需对我隐瞒,西泊宁。我把你留在我身边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语气又自然的变得亲昵,侧身示意他坐下对面。
重重黑纱掩住了双眼,也掩住了唯一可窥探她内心的途径。
西泊宁想起那双儿时带着他一同在琴键上起伏的双手,和把他推入雪夜时最后一句温柔叮咛。
这足以让他放下他的傲慢。
“梅纳霍恩教会我音乐的弥足神圣,处于私心,我恳请大帝出兵。”薄雾掩住月光,余下朦朦胧胧的一束,可以看见呼出的白气。
女人静静望着阳台之外,也许是在欣赏难得的夜景,又或者,看到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我没有必要,或者说,我不止这一个选择。”她把一枚徽章轻轻放在他的面前,银质的徽章反射白光,中心是一朵白色蔷薇。“一切,由大帝定夺。”西泊宁平淡的说,手却紧紧握住徽章。“太过于卑谦,这远不像你,西泊宁。”
她拨弄了几下瓷瓶里的紫荆,没了兴致。“回去吧。”青年行礼,“容请我告退,大帝。”她漫不经心点头,但在青年走出阳台的时候突然出声:“我会借给他们一只军队。”
“我喜欢你的傲慢,但你也要记住今日的卑谦。”
“维琼阁下。”
青年再次行礼致谢。
室内重归寂静。
“曾经如泡沫般瑰丽的恒日,也可顷间碾落成泥。”她感叹道,取下黑纱。
紫色的双眼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幽深而静谧,仿佛蕴藏了世间万物之真理,任何谎言在它的面前都无处遁形,纵使流转间露出绮丽的色泽,却也冷淡的令人心悸。
“即便如此,也依旧为之趋之若鹜,不是吗?”男人走出阴影,“两全的计谋,大帝。”“你很聪明。”女人夸奖,“坐吧。”
男人替她倒上红茶,“切斯特赢不了,无论是心性,军队,还是计谋。简而言之,您的出兵使撒奇牙成为未来应对巴娜伽丝的第二道防线,同时牵住了一只背主的狗,而维琼阁下,不过是您附带的了。”
她笑了笑,“不止这些,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悉请指教。”
“巴娜伽丝大旱,所以不是未来。”
言罢,她握住茶柄,微小细密的嘶嘶声没有预兆的响起(②),厄度尼斯立马紧张的站起,“我去通知骑士总管封锁维也宫。”
“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②名为蛇舌的晶体,透明圆形,在接触到毒药的时候会发出蛇类嘶嘶的声音来警示佩戴者,目前只有一块,掌握在亚特蒂亚国家的大帝手中)
男人匆匆跑了出去。
“还是太拙劣了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女人抚过茶壶,点心,餐刀,无一例外都是嘶嘶声。
她听了,却眯起眼温柔笑笑。“阿兹莉雅,瑟琳娜呢?”侍女长微蹲身,“公主殿下依照惯例留在圣灵顿教堂祈祷。”
圣灵顿教堂。
二十四根神柱支撑起彩色磨砂玻璃制的圆形穹顶,时间流逝并没有让它变得苍老,缠绕的红色玫瑰娇艳如初。建筑者剥夺了花的开败,让其活在永恒。
蒙眼,遮耳,捂嘴,背手,四角的雕像虔诚的低头祷告。
暗夜烛火流光,也难逃肃穆。
教堂左边是赎罪室,里面藏着地下神殿的暗门。
“主教。”身着黑色长裙的修女双手交叠于胸口,微微弯腰。被称为主教的男人以同样的方式回礼,滑落的长发倾泻一地月光,偏生一贯面无表情,视线也冰冷的如视死物。
一头束在发间,一头系成蝴蝶结在手腕,红色金边的绸带随左手的动作纷飞。
没人知道为什么他要戴着这个东西,也没有人敢问出口,直觉告诉他们,关于这个绸带的来历绝对是主教不可触碰之地。
他打开暗门,走下楼梯,黑暗的室内一道黑影来回走动。
他步入室内,现在是两道了。
“底马修,你在干什么。”弗里西汀点燃壁灯,青年僵在原地,不过只有一瞬,他转身行礼,“我在找我的怀表,我猜是早上落在这里了。”“没有主教陪同,普通神侍没有资格进入这里。”青年爽朗是摸着头笑笑,抖抖袖子向外走,擦肩而过之时。
后刺的匕首被厚重的圣经阻挡。
打翻的蜡烛点燃了柜子上的红色玫瑰。
花瓣渐渐焦黑,卷曲。腾升的白雾吞噬了多余的叫声,兀的被染成深沉的粉色。枝干扭曲挣扎,终究归于清脆的折断声。甜腻的香气被刺鼻的铁锈味替代。
弗里西汀收回被血迹污染的圣经,解开捆住青年的绸带,直起腰,慢慢系回发间和手腕。
只是这次蝴蝶的翅膀却是带上了鲜血。
他坐在尸体上,打开书,祷告起自己刚刚的罪过。
南方的杂种,还是那群不知死活的贵族?弗里西汀抚摸着圣经发黄的纸张,闪动的昏黄灯光一点点吞噬着黑暗中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