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千尘》饮桃

3、入人间3 救人不成反

　　时敛见天色不早，也不想和一个陌生姑娘再纠缠，握着他的斧头便走回了自己的小屋。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出，丛月虽灵力不高，但确实是个神族。一个低等神族，也许只是忽而经过此处罢了。
　　思及此，他握着斧头的手愈发用力。近来越来越多可疑的身影在附近盘绕，村里的猎户都提早归家，就怕遇上什么不测。想起娘亲倒在血泊里，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不会的……他已经逃了近两百年了，那些人难道还要阴魂不散地追着他吗？
　　丛月看少年对她的杀意已消散，随后又拧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就离开了。
　　她并不在意时敛对她的忽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然而实在想不通师父派她来做什么，不过时敛的眉宇间，确实和万向有一两分相似。丛月赶忙摇了摇头，越想越可怕，若是让仙都的神女们知道清风霁月的万向神君在人间有个私生子，恐怕万向神宫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她拿出那个小巧的木雕，动用灵力。片刻过去，那木雕仍是一动不动，好似一件普通死物。
　　丛月不敢置信地再三尝试，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反倒是身上的灼痛异常，从跳下沐仙台后就一直有这样的症状。
　　那灼痛虽说不是痛彻心扉，却也是难以忍受。痛楚宛若一条火蛇缠绕在她的身上，一路蜿蜒爬行，所过之处都烧起了燃燃烈火。
　　丛月头上滑过冷汗，只好靠在一旁的树边凝聚灵力，她调整着呼吸，渐渐痛楚好似冷却下来，那火蛇停在了她的颈后，片刻后，便什么痛楚都消失了，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后，触到一片小小的凸起，难道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吗？
　　丛月放下手来，想着等回到仙都再去找个医仙看看好了，其实转念便不把这件事放心上了。
　　看着天空苍茫月色，她这才有了到人间以来的一点熟悉感。从前还是人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仰望那一轮皎洁的弯月，让人感到宁静。
　　养大她的林阿婆曾说就是在一个满月之夜的花丛里捡到了她，才会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她努力地回忆着林阿婆的音容笑貌，却因为时间太长远，记忆变得朦胧起来。
　　前生一切苦难，都如过往尘烟了。
　　自从到了仙都，便好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月色了。神仙们爱赏花喝酒，唯独没有凡人那种赏月的兴致。也许对于神族来说，月亮这样的东西触手可得，并不是遥不可及之物，便没有什么稀罕的了。
　　身体暂且放松下来，她就感到饿了。细细一算，她已经好几日没进食了。可钱袋空空，这荒郊野岭的，她一阵懊悔，那点碎银，果然还是讨回来比较好。她可太傻了，上辈子就吃了穷的亏，这辈子入人间还是不懂钱的好。
　　丛月捏了个诀，飞身而起，还是去看看这山林里有什么吃的吧。
　　时敛拿着饭碗出来时，那栅栏边早已空无一人。他自嘲多管闲事，神族都是辟谷之人，他在犯什么傻。

　　丛月抹着嘴边的油光，又静静地坐到了那棵她先前倚靠了很久的树上。
　　幸好她虽修炼不足，但灵力打只兔子还是算游刃有余。美中不足就是少了点盐巴，不过也差强人意了。
　　到了人间，又没有钱，又无处可去，她只能在时敛身边先呆着了。
　　若是这两日杏水再不出现，她只能设法先回仙都再做打算了。
　　丛月看了时敛的房内已是一片幽黑，这小孩倒睡得早。
　　她也微微垂下眼眸，准备假寐休息。
　　还未闭上眼，就看到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敞开的窗边窜进了时敛的家。
　　丛月蓦然地翻身跳下，那两道影子分明是不怀好意！她来不及细想，连忙赶了过去。
　　刚踏进门槛，便见时敛被捂住了嘴压在了床榻上，他惊恐地瞪着眼，眼里翻滚着怒气。按着他那个黑影长着一条长而粗的尾巴，硕大的头上隆起两只弯曲的兽类耳朵，转过头来，却是一张怪笑着的人脸，是妖怪！
　　丛月被骇得定在了原地，她从未见过妖怪，第一次便看到这么可怖得一幕，吓得连灵力都使不出来。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而时敛也随着那妖怪得转头，视线转向了丛月。
　　这个人怎么又闯了进来？时敛并不想死在今日，也不想拖累了一个陌生人，他呜呜地挣扎着，却说不清楚一句话。
　　“这里还有一个女人！”丛月头上发出声音，对了，刚刚是两道影子！丛月惊觉自己大意了，赶紧凝聚灵力。
　　然而为时已晚，一个影子从屋顶跃下，一双指甲尖锐的手狠狠地擒住了丛月的脖子和一边肩膀。
　　指甲穿过丛月的左肩，扎出了点点血花，她疼得气血翻涌，眼泪止不住滑落。疼痛刺激着她的思绪，凝神施法被强硬地打断。
　　“你们想干什么！”她艰难地呵斥了一声，那两只爪子宛如千斤重，她闻到了身后的妖怪身上传来一股恶臭味。丛月屈指，然而因为慌乱，灵力聚不起来。
　　“看不出我们是妖怪吗？”身后那妖物凑近了丛月的耳边，“妖怪，当然是要来吃人了！”
　　妖物扯开了丛月长如瀑布的黑发，正欲一口咬断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突然定住在原地。顺着皎洁的月色他看清了丛月的后颈上似乎有个什么印记，他正欲仔细看，床榻那边却传来尖叫。
　　“哥哥！”
　　床榻那边压着时敛的妖怪哭喊着，刚刚那张怪笑的脸现在糊上了眼泪和鼻涕。他捂着自己的尾巴，指尖却止不住鲜血喷溢。
　　时敛不知何时已经握着淌着血的斧头，他的脸上也沾上了脏污的血，眼睛似乎也蒙上了血色，双眸猩红。
　　丛月身后的妖物推开了她，“你这个小崽子！你竟敢伤我弟弟！”
　　他那还沾着丛月的血的爪子变得比刚刚还要巨大，指尖尖锐得闪着光，他急冲冲地朝时敛冲去，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丛月被推倒在地，一天被推两次也是让她受够了。她咬牙抬起手，灵力化作一道绳索飞速追了过去，紧紧地缚住了那妖物的脚。
　　那妖物只是踉跄了一下，但这片刻的空隙已经为时敛争取到了时间。他毫不犹豫地上前用力一挥，刀刃入腹三尺，妖物怒睁着眼，抬头正好与时敛的红瞳对上，他死不瞑目地呢喃道：“你是妖！你也是妖……”
　　时敛听清了他说什么，脸色一变，余光看到丛月蹒跚着走近，抬手就要补刀。而那妖物早已断了气，回头再看，断尾的那只妖怪已经逃掉。察觉丛月已经走近，他迫使自己赶紧冷静下来，以免被发现眼睛的异样。
　　丛月捂着肩膀，吃痛地说道：“这荒郊野岭竟然这么危险，你没事吧？”
　　时敛闻言看向她，血色早已脏污了她那身上好的衣裙，头发凌乱地披在胸前，脖子上还留有五道乌黑的指印。根本没有人能看出她是个仙女。自己都狼狈不堪了，还有闲心想他的伤势？
　　“灵力这么弱，为什么要来救我？”时敛冷声问道。
　　丛月瑟缩了一下，以为时敛是对她拖累了而不满。毕竟以刚刚的局面来说，更多是时敛救了她。
　　丛月心虚地看向别处，“呃，我是神族，哪有神仙见死不救的道理？”她羞愧地想，早知当初杏水阴阳怪气的时候，她就该好好修炼的。如今竟然救人不成反被救，这事要是被杏水知道了，肯定会嘲笑她上百年！
　　可不是所有神族都会有你这样的好心，时敛默默在心底想。
　　“谢谢了。”
　　如若不是丛月刚刚出来转移了那对妖怪兄弟的注意力，只有他一人可能真的会命丧于今日。
　　“不用不用……”没有料到时敛会突如其来的道谢，丛月有些呆滞。
　　时敛看着地上那了无生息的妖怪，不知道他的最后一句话，她有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