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千尘》饮桃

2、入人间2 他叫时敛

　　“姑娘？姑娘？你快醒醒啊！”
　　唔，头好疼，身上也好疼，丛月感觉身上像压着千斤巨石。
　　“这人该不会死了吧？”
　　“瞎说什么呢！人还是温的呢！”
　　丛月挣扎着，渐渐听清了身边的两道声音。
　　“吵什么……”她嘟囔着，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透过屋顶的空洞能窥见一角天空。
　　转过头才看到身边站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和一个一脸惊恐的妇人，那妇人托着大肚子，应是快要生了。
　　丛月皱着眉头，她大概是躺了许久，身体一阵酸痛，尤其是锁骨那儿，灼烧一般的疼。她双手撑着床塌，借力坐了起来。
　　她疑惑地打量了一圈自己身处之地，只见她躺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上，床边摆着一张脏兮兮的木桌，桌上置着一个缺了角的瓷碗，碗里的粥水干净得见底，飘着几粒零散的米证明它确实是碗粥水。
　　“姑娘……哎呀你终于醒了。”
　　那妇人反应过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丛月打量了一下她们的打扮，看着应该是到人间的偏远村落里了，这两人的衣服上都打着补丁，看出生活并不富裕。
　　“我这是在？”丛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想起自己跳下了沐仙台，而后便无记忆了。
　　“姑娘你真是睡傻了！”那老妪接过话，“前几日你和你的姐姐逃难到此处，便是晕了过去，你的姐姐求了我们好久，我们没办法，见你实在可怜才收留你的！”
　　“姐姐？”丛月一脸茫然，过了会才推测出那应该是杏水，她便顺着话头问下去，“那我的姐姐呢？”
　　“她呀，留下这个东西就走啦，说你醒了自会知道去哪里找她的！”
　　那老妪本想再说话，却被一旁的妇人抢先一步。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就径自丢在了丛月床边。
　　丛月拿过木雕，在手中把玩了一圈，便立马认出这是杏木雕刻而成的。“她就没有留下其他话或者东西吗？”
　　那妇人眼神垂了下去，摸着肚子说：“没有别的了，姑娘你若是好了，还请上路吧。咱们家小门小户，实在是……”
　　丛月神色自若地理了理两鬓的乱发，“那我这便走了，谢过两位。”
　　说罢便起身离开，藏在衣袖里的小手挥了一下，丛月便清楚地感知到那妇人衣内分明藏着几块碎银。
　　自传说中那场混战后，人间依然大大小小的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丛月分明看着那老妪还想说些什么，妇人伸手悄悄扯住了她，老妪便默然将头转过一边去了。
　　丛月叹了口气，她一个小仙，要那黄白之物做什么呢？权当做了好事罢。她也没有点破，便离开了此处。

　　“大娘，请问此处离王家村还有多远的路？”
　　丛月擦了擦汗水，自离开后她便走了好几里路，一路皆是荒山野岭，不见人影。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背着竹篓的大娘，赶紧上前问路。
　　大娘一脸疑惑：“姑娘你要去王家村啊？你走反了呀，刚刚那个分叉路你应该走另一边。然后再顺着走，跨过一座山便到了。”
　　丛月听了便头大起来，这沐仙台一跳，不是应该会直接落在离心中所想之处最近的地方吗？还是说她修为不够，才落在了离目的地这么远的地方？
　　大娘又说道：“姑娘，最近王家村那一片可不太平哩！不仅有响马，还有……”
　　“还有什么？”丛月好奇地问。
　　大娘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丛月，神神秘秘地吐出两个字：“妖怪！”
　　丛月变了脸色，妖怪？师父这趟不是让她来跑腿的吗？
　　但是细想回来，她好像确实没有问清楚这一趟她是要替师父办什么事。师父的态度也很模棱两可，莫不是师父给她准备了惊喜，让她独自一人来人间除妖吧？
　　大娘看到丛月脸色青了又白，“姑娘你还是小心点吧。”
　　丛月只好谢过大娘，又转身踏上了去王家村的路。
　　不论前方有什么，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然而这样的荒郊野岭，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响马妖怪。
　　手心里还紧紧攒着杏木木雕，丛月心想，这一趟既然有杏水在，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怎么是个孩子啊？”丛月透过栅栏，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正费力地从水井里打水上来。
　　她一路偷偷使用灵力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纸条上所写的地址。
　　只见这地只有一座简陋的小房子，屋顶的瓦都碎了大半。
　　丛月蹲坐在这好一会，观察了一会才确认这房子里大概只住着这个孩子。
　　说是孩子，倒也不太准确，少年更为合适。
　　他并无束发，头发脏兮兮地结成了几缕，脸上有些脏灰，但难掩他的剑眉星目。而他高挑的鼻子以及精致的下颌，分明是一张丰神俊朗的脸。
　　可惜了，如此的容貌姿态，却是一个穷困的小孤儿。而看他费力打水的样子，估计还是个灵力低微的人族。
　　丛月叹了口气，仍是想不通师父派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她揉了揉自己蹲麻了的腿，瞅着都快日落西山了，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想想怎么联系上杏水好了。
　　然而她才刚低头伸手去拿那木雕时，心中便一颤，一道杀气袭来。丛月连忙伸手使用灵力，抬头一看，一把斧头竟直袭向她，锋利的刀刃上倒映出她惊恐的双眸。
　　幸而她闪身够快，向后退了两个身位，而那斧头恰好直射在她之前蹲守的位置上，插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丛月抚着胸口，紧张地喘气，差点差点，她便是刀下亡魂了，哦不，斧下亡魂。
　　“你已经看了我很久了，你想干什么？”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手里还提着另一把斧头。
　　丛月这才看清这少年虽瘦，却比她还要高半个头，而从那斧头落下的坑来看，这少年的灵力说不定并不低。她轻敌了！
　　丛月看少年已经不耐烦地举起了斧头，赶紧求饶：“啊不是啊不是！你先等一下！”
　　少年倒是好说话，停下了手，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她。
　　“你是万向神君的……什么人？”丛月狐疑地看向少年，这莫不是万向神君留在人间的私生子吧？不然她实在想不通万向神君派她来见他做什么。
　　少年蹙眉，“什么万向神君？不认识！”
　　神仙怎么会和自己这种人认识？
　　“你……你真的不认识？”丛月举着双手，显露出自己的无害，又不甘心地说道：“或者你的父母呢？能不能让我见一下你的父母？”
　　少年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眼神阴郁起来，“我没有那种东西！”
　　丛月知自己提了不该提的，毕竟她也是从孤儿过来的，上辈子也不爱听别人当面提及父母。
　　她只好换了个问法，“那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丛月，花丛的丛，月亮的月。”
　　他眯着眼，好久也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顺着夕阳的余晖打量了一会丛月，她手无寸铁，从傍晚开始就傻乎乎地蹲在栅栏边偷看他，估计并没有什么坏心，也并不聪明。
　　村里有些寡妇，单身老汉有时候也会用下流的眼神审视他，但丛月的眼神并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让他感到恶心。
　　想到这，他蹲下抽回了原先那把斧头。
　　“我叫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