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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一如当初她 ...

  •   走出巍峨耸立着的朱红色的宫门,荆琛翻身上了马,双腿夹着马腹,伴随着一声马鸣声,马蹄溅起了一串串水花,顺势连绵的开在了宫门前的长路上。
      蒋琰立在马车旁,目送着那人远去,直到清脆的马踏声渐渐远去,隐没在了簌簌的雨声里,方才作罢,撩起车帘,也端坐着渐渐远离了皇城。
      荆琛策马疾行,穿过寂静的街巷,偶有几家店铺还开着门,却也是门可罗雀。在这样寂寥的雨天里,本就没有多少行人,空荡荡的街道弥漫着的孤独感,和着不时划过脸颊的细雨,让荆琛的心里也弥漫上来几分无措的潮湿。
      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先是刺穿了一层层雨幕,马身上金灿灿的装饰品此刻也蒙上了层浅浅的雾气,先前早已梳洗的顺滑的毛发此刻在水的润饰下,雪的点化下,更加呈现出一种均匀地,饱满的枣红色。
      它的步伐于是渐渐放慢,终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宅子前。
      荆琛利落的翻身下马,跨步走入了明晃晃两个镶金大字刻着方宅的牌匾下半开着的大门,马儿则是利落的摇着头身,抖落了一地的水滴。
      门前的侍卫牵着马,要送它到马槽里吃食去。
      荆琛阔步向前,没有几步,迎面就看见了匆匆忙提着一件斗篷走来的姜贞。
      “你又犯了浑不是,这么冷的天,也不打伞,也不穿的厚实点,知道你身体好,可也不能随意的折腾起来了。”姜贞边数落着她,便给她披上了斗篷,一边拉着她就往里屋里走,“屋里面点了炭火,你也好烤烤身子。”
      荆琛倒是很听她的话,乖乖进了屋。
      两个人相对着坐着,姜贞又嘱咐下人新换了一壶热茶来。
      给荆琛递上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姜贞才解释了急着叫她来方宅的原因。
      “听闻你自边关回来,今日我便想着去公主府找你。见你不在,知道你进了宫,本想着改日再来,却看见你府前有个女子想要求见你。我看她穿衣打扮不像是大梁人,口音像是北境那边的,便上了心多问几句。几句下来,那人知道你我的关系,便拿出了这个——”姜贞从袖里掏出一支长簪,递给荆琛。
      荆琛将簪子拿至眼前,只见簪子做工精巧,上面金丝围成的黄艳艳的迎春花簇拥着彼此,花心点缀有珊瑚珠子,迎春花旁缀有流苏垂落,簪柄上还有刻出来的云纹若干。
      荆琛细细抚摸这簪子,开口不由得有些急迫,“这簪子是二姐的,贞姐姐刚刚说是一个北境女子递给你的,那女子可还在这?”
      姜贞点了点头,“我既知道那簪子是阿熙的,又怎会放她离开,就先带她回了我府上,又嘱咐小青替我送信去宫门,叫你出了宫来我这见面。”
      “贞姐姐思虑总是周全的,琛儿放心。”
      “只是我听芷歌,也就是那女子讲,她昼夜兼程自北境来此,怕是舟车劳顿,精疲力竭,便先让她在客房安顿下来,休息一会。我看,要不这几天就先让她在我这住下,也免了再受奔波之苦。”
      “也好,也好。”荆琛把那簪子看了又看,方才用一方素帕裹起来,小心地放在身上。
      姜贞听闻荆琛入了宫,又看她情绪不算好,担心有什么事情发生,纠结之下还是问出口。
      “今天入宫,没什么事吧?”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阿熙新丧,你也不要太难过。”
      荆琛摇了摇头“我没事的,贞姐。只是因为二姐尸身的事情,去了宫里一趟。我本想着亲自去北境,可是蒋琰说服了我,便换成他去了。”
      姜贞接过荆琛的手,握在一手手心里,另一首轻轻拍着荆琛骨节分明的手背,宽慰道
      “蒋琰是我和荆熙看着长大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差池,你且放宽心,不要纠结于心。你看你这面容憔悴的,我看了也心疼”
      姜贞说着,便叫丫鬟取了一方檀木盒子来,打开纹饰繁复的盖子,才看到里面是成罐的珍珠粉,粉质细腻,品质上乘。
      “这是新来的一批货,我从里面挑了些好的,想着你虽然久在沙场,总归是个女孩,皮肤娇嫩,便给你预留了些。”
      荆琛也不推辞,照例全部收下来。这些年,贞姐姐不知道给荆琛往北境塞了多少奇珍异宝。她知道无论她怎么推辞,贞姐姐的好意,总是难却。
      实话讲,这些东西对姜贞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姜贞十六岁嫁入方宅,方宅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不说富可敌国,却也是家财万贯,然而姜贞嫁给方公子没几天,方公子就染了病,很快便去世了。
      于是姜贞在她十六岁那年正式成为了一名寡妇,也做了这偌大方宅唯一的女主人。在方公子去世,群龙无首的时候,是姜贞操持着方宅里外产业,力挽狂澜,保下了方家产业,更是将方家越做越大了。
      开始来往的人都叫她方夫人,可是她却不喜欢这个称号,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姜夫人,或者干脆叫她姜贞。
      便有些人借此大做文章,只是荆琛觉得,她未必不爱逝去的方公子,只是无论再爱,她总归是有自己的名姓的,也不愿意随意就抹了去。
      姜贞见荆琛收下了礼物,宽慰地笑了笑,想起荆琛被自己叫到宅子里来,一番话语耽搁,到现在还没和芷歌见面,便叫荆琛在此等待,自己风风火火的出门去叫来她。
      荆琛看着跟在姜贞旁边的女子,她个子高挺,骨架宽阔,皮肤泛着草原上雨晒风吹所造就的麦色,头发乌黑浓密,拢在脑后,卷卷的蓬松着像杂草般肆意。黑发下浓眉利落的弯成一道弧线,黝黑眼珠藏在深邃眼眶里,泛出倔强与机敏,鼻子高挺着,嘴唇抿着,一张脸上浮现着仿佛是坚定的信徒去往朝圣路上的虔诚神情。
      荆琛从座上站起,引她入座,坐在了自己旁边。
      姜宁赶忙向二人介绍彼此,“荆琛,这就是芷歌姑娘,我先前给你介绍过;芷歌姑娘,这就是荆琛,大梁的五公主,也是荆熙的亲妹妹。”
      芷歌听见此话,神情激动,浓密的睫毛也随着情绪震颤起来,“五公主好,我终于见到你了!”
      荆琛疑惑于一个北境人为何会叫自己公主,可是想起刚刚她拿着姐姐的簪子,便觉得一切似乎也说得通。
      “我本是北境的孤儿,是崇仁公主将我买了下来,授我诗书,又教我大梁风俗礼仪。只可惜天命无常,叫夫人受此磨难。夫人临终前料到大王不会轻易放人,便托我带她的金簪去北境军营,找到五公主您,并把这封信交给您。可是我去了之后才知道,您已经回了西京,这才昼夜兼程往这赶,生怕误了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荆琛。因为贴着胸口放,那信也带了些温热,丝丝暖意弥漫在荆琛指尖。
      荆琛拿出簪子,把信和簪子妥帖放好,又想起什么,“姑娘,你就这样一路奔波不曾休息的来到大梁吗?”
      “夫人教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己答应了夫人,又怎能食言?何况夫人对我之恩我已万死难报,又岂能耽搁时间。”
      “姑娘大义,荆琛佩服。敢问姑娘,二姐去时,可还有什么话留下?”
      “夫人念了一句诗,她说,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一片冰心——在玉壶。”
      荆琛仿佛看见了二姐弥留之际,嘴角挂着的那一抹浅笑。
      眼睑合拢的那一刻滴落下来的几滴泪水,是她离家多年,在寒风呼啸,大雪压身的北境见得第一也是最后一场雨,迷蒙中泪水化作了三月的春水,唤醒了一切隐而不发的情绪。
      在最后一刻,她回望自己短暂的一生,看清了葬送在无垠草原中那一条鲜活的生命,却也没有怨言,只是再次表明自己的心迹。
      一如当初面对父王的纠结,朝堂的纷争,她毅然决然说出的那句。
      “儿臣愿往北境,以期两国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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