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和亲后我成了大将军》悬空的月亮

2、流年残影 荆琛也

　　荆琛也看见了景和帝，躬身行了礼，“父王万安。”
　　她的声音落在脚下的石板上，如同珠玉碎开来，脱去了寻常京城子弟的轻佻，反倒沾染上几丝风霜雨雪的凌冽，不过说到底，她的年纪摆在那里，也就仍然能看出来几分未脱的稚气。
　　景和帝点了点头，看见荆琛被雨雪浸湿的头发，叹了口气，“你从边关回来了。进殿说吧，殿外冷。”
　　荆琛立在景和帝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
　　殿内炉火静静地燃烧着，火光明亮而温暖，与殿外交加的雨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荆琛搀扶着景和帝坐到龙椅上，余光瞥见了那本静静躺着的奏章，只觉心脏一阵绞痛，饶是她平常已看惯了这些人的嘴脸，现在也不由得为皇姐感到悲伤。
　　当年皇姐未出嫁时，为人善良，常去西京街头设摊施粥，与人为善，对这些官员更是敬重有加，如今她的死讯刚到，还有人迫不及待的劝父王立一个太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事情太多，像小山一样堆在心里，把人的情感一点点榨干净，何况景和帝就在面前，荆琛也说不上来这位皇上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只能继续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对刚刚的奏折视而不见。
　　景和帝果然没提起这件事，荆琛也就站回到台阶下面，躬身又行了个礼。
　　“禀皇上，二皇姐新丧，尸身尚扣押在北境君主哲步处，而近年来北境屡屡侵犯大梁边境，故臣以为，蛮人必借此事做文章。”
　　景和帝点了点头，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刘公公再把茶满上。
　　“我叫你回来，便是要商议此事。”
　　荆琛继续说道“二姐尸身回朝确有困难，北境恐怕不会轻易放人，但是臣一定会让二姐落叶归根。
　　”
　　“臣曾在边关数年，多次与蛮人打交道。所以臣建议，以臣亲自出使北境，让二姐入土为安。”
　　荆琛跪了下来，她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似是悲痛，也似愤怒，似乎在担心着自己的无能，以至于亲人要埋骨他乡。
　　她知道，如果协商不成，一来国库空虚，陛下是不愿开战的，二来北境屡屡侵扰，边关百姓也再难以承受战乱之苦了，所以无论他多想就这样披上战甲，把那些欺辱过姐姐的人，凌辱过百姓的人都杀个精光，这件事情，都是人力物力所不能支持的。
　　景和帝还未开口，殿外先有人求见，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下去。
　　店外求见之人乃是蒋琰，景和帝点了点头，让蒋琰进了殿。
　　蒋琰进店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荆琛，他似是早有预料，快步行至荆琛身侧，“禀皇上，臣听闻二公主新丧，悲痛万分，臣请出使北境，迎回二公主尸身。”
　　荆琛抬头，斜睨了他一眼，虽然早知道它一定会来，但还是暗暗怪到他怎么来的这样早。
　　她本以为，自己刚一回西京便冒风雪赶到殿内，就能先一步赶在他开口之前，拦下他的请求，亲自去北境，没想到还是撞在了一起。
　　景和帝还是有些咳，清了清痰，苍老的声音才又重新虚弱的传了出来，“你们两个都要去，我该选谁好呢？荆琛，我记得你和你二姐关系最是亲密，是这样吗？”
　　荆琛还是跪着，景和帝便让她先站起来。
　　“禀父王，是。”她一边说着，只感觉过往年少时美好的时光如同走马灯班在眼前映照，最终如泡影般破灭。
　　“二姐母亲早逝，二姐年幼时便一直养在儿臣的母妃，德妃娘娘那里，因此幼时二姐常与我嬉戏——琛说到这里，思及过往，只觉无限感慨，惟愿父王准我出使北境，全姐妹情谊。”
　　景和帝没有回答荆琛，他已经老了，近来总是想起故去的那些人，脑筋也不灵光了，有时一件事情要想上很久，最终也打不定主意。他转向一旁立着的蒋琰，向他点了点头。
　　蒋琰躬身行了礼，“五公主与二公主姐妹情深，微臣看了也不免有所触动，只是当前两国形势紧迫，剑拔弩张，若让五公主亲往，恐怕事情不受控制。故请陛下恕臣冒昧，臣以为还是让臣去较为合适。”
　　荆琛有些不满的回怼道，“大人何出此论？荆琛少时便在边关与将士们一同操练，镇守边关，我又怎会不知边关稳定的重要性，且我与边关多年，与北境人多有往来，熟悉他们的行事作风。请大人和陛下放心，我不会做出有损百姓的事情，只是事关皇姐，姊妹情深，才有如此之请。”
　　蒋琰还是劝解道“北境人扣押公主尸身，其心昭然若揭。而五公主与二公主关系亲密，近年来屡次带军反击北境，与蛮人屡次交战，若是您亲往，恐怕会激起蛮人的反抗之心，借此大做文章。不如让臣代公主前往。”
　　荆琛的气势完全矮了下去，她当然知道蒋琰说的是对的，不然也不会特意赶在他之前来了，只是还是没赶上。事已如此，荆琛还是恢复了理智，暗暗悔过刚才一瞬间的恼怒，竟在大殿上公然与他争执起来。
　　蒋琰看见荆琛神情，拢了拢自己的袖子，便知事情已有九成把握，言辞却更加恳切，“且臣认为当前正值初春时间，西京尚是寒气未消，北境更是坚冰未融，肃穆萧条。刚熬过朔东的寒风凛冽，马瘦人倦，即使他们有心开战，怕也无济于事。而大梁历遭水患，又遇旱灾，国库并不充盈，本苦于应对北境数翻搅扰边境，冒然开战也是于国无利。从此两面考虑，臣建议出使北境，以抚慰王妃新丧之名许其珠宝若干，拉拢北境人心，再定盟约。既能不费一兵一卒迎回公主尸身，又能维护边境安定，以便大梁休养生息。”
　　陛下指着蒋琰，漏出些笑容，“好，蒋爱卿刚刚所说，正合我意，将我心中疑虑一一解除。所谓后生可畏，便是如此。琛儿，你觉得呢？”
　　荆琛并非胡搅蛮缠之人，也便退一步向陛下言明想法，“蒋琰之策确实大有裨益，儿臣心服口服。”
　　“好，那蒋琰你就快快前去准备，我在这等着你归来。”
　　蒋琰赶忙行礼“谢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
　　荆琛着藏青色长袍在左，蒋琰着素白霜衣在右，相伴着走出大殿，雨还是下着，雪也还是落着，蒋琰撑起了一把油纸伞，纸伞竖在两人中间，又渐渐偏向藏青色那侧。
　　“蒋琰，你来的挺快的，你何时知道我回来了。”
　　“你刚回来那时我便知道。”
　　荆琛看着头顶那把偏的厉害的伞，笑了笑，“不过是小雨罢了，我在边关，见过很多场大雨和大雪，早就习惯了淋着风雪的日子，倒是你，一直在京城，身子又弱，小心着了凉。”
　　蒋琰听着她的话，眼底有一丝哀伤划过，伞却仍是保持着刚刚的偏向，“不必了，雨下的虽不大，落到身上难免寒凉，你穿的单薄，还是仔细点好。你在边关这些年，受苦了吧。”
　　“哪有什么苦不苦的，二姐出嫁那天我就立誓，一定要击败蛮人。如今她去世了，我的誓言却仍在心中铭刻，若不是蛮人侵扰，朝堂又被一些贪生怕死，贪财忘义之人把持，二姐何至于此。”
　　蒋琰只默默的听着，看着一滴清泪从荆琛眼眸滑落，知道她暂时不需要也不想要任何话，他不去安慰，只是递了一方手帕过去。
　　到了宫门前，蒋琰对荆琛说，“老师让我告诉你，这次回来，便不要走了。你放心，我替你出使北境，你在西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李知竹近来愈发张狂。具体情况，明日朝堂你一看便知。”
　　荆琛看了看伞外的雨雪，拍了拍蒋琰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和老师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